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
-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你知道,历来皇子的婚姻都与爱情无关,而是取决于政治利益。爱情,从来不是首当其冲的理由。但是唯独琰……”她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是出于一个母亲的偏心与愧疚吧,我希望他能娶到自己最爱的人,我不希望他的婚姻被用做是巩固我们上官家统治的工具。”
“您怎么就能肯定他最爱的是我?”
皇后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凭一个母亲的直觉。”
“难道就因为您觉得他爱我,我就得嫁给他么?难道就没有我反抗的余地么?”我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不由地提高了语调。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竟有些微颤:“二十二年前,我生下他,一晃眼的功夫,他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了。这些年里,我虽表面上待他平淡,但是私下我在他身边布下了许多眼目,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我的眼里。所以我知道,他二十二年来惟一一次夙夜不寐的原因是你,惟一一次借酒消愁的原因是你,惟一一次在卷轴上画下的女子,也是你。他爱你,这不是我觉得的事,而是他心里头的事。至于让你嫁他,除了出于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私外,我还希望借助你母家的势力保住他,让他能在这场夺位之战中能够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我诧异道,“为什么是退?您不希望他当皇帝么?”
她避开了目光,我又继续逼问道:“其实只要您愿意,只要你在这场争斗中站在上官琰这边,上官琰就完全有把握牵制住上官绎,以您的从政经验,您的外戚势力,要扶持上官琰登上皇位也完全不是问题。”
“现在他们俩的势力的确是旗鼓相当,”冰冷,一下子又回到了她的眼底,“但是,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结果?您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朝堂上的权利纷争还处于平衡,但这种平衡每时每刻的在逼近它崩溃的临界点,只要我一插手,局面就会呈现一边倒的情况。”
“您会帮谁……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感觉到我正在触及一个天大的秘密,喉咙也不禁干涩起来。
“是啊,每个人都那么想,可是每个人都想错了。”
“我现有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帮绎这个孩子登上大位。”
“我的前半生为自己而活,我的后半生,则是为了这个孩子而活。”
我惊得许久才说出话来:“难、难道,上官绎才是您的亲生儿子?!”这不是国产八点档里烂透了的剧情么?!
皇后费解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会那么想?”
我尴尬地润了下喉咙,我就说么,这又不是八点档……
“那是为什么?”
皇后脸色一正,语气硬道:“这宫里,少问一句为什么,就多一份安全,所以,管好你的好奇心。”
“是……”其实,在皇后的只字片语中,我已嗅到皇宫后院中最常见的阴谋的味道,即使她不说,我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在宫里的这二十几年来,我也变得宠辱不惊了,我用毕生精力来抚育他们,我教给琰淡泊与无争,教给绎权利与城府。我在朝中布下党羽,但直到现在都不偏袒任何一边就是为了能在最后力挽狂澜。”
……
“可是娘娘,恕我直言,您不觉得这样做对上官琰非常不公平么?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迫使您这样做,但您就能确定上官琰没有争位的野心么?他身上流的毕竟是帝王血啊!而且,娘娘,您这样做,是同时害了他们两个人,还将先辈们辛苦打下的大梁基业推到了危险的边缘。”沉默了半响,我犹豫着说道。
“这是什么话!”皇后撑起身子,怒道,“这怎么就和大梁的基业扯上关系了呢!我这是在帮绎儿,又怎么会害了他呢!”
“娘娘赎罪!”知道是自己揭开了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但却一直极力回避的事实,我忙跪在地上请罪,一下子乱了分寸。
“起来!你倒是给我说说,我是怎么害了他的。”
“您这是在为大梁择主,”我慢慢直起身子,强压下心里的害怕,理了理思路,逼着自己说了出来,“但这并不是您应该做的事,所谓皇位,说白了,就是治理国家的资格。和价高者得一个道理,这个资格也理应是能力高的人得到。您这样做,是直接就否定了上官琰的能力,而且您有没有想过,上官绎又有没有这个能力呢?如果他没有,那你就是将他推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让他背上昏君的骂名庸碌一生。”
她颓然地靠到在了床头,眼底的冰冷霎时无存,挣扎了好久,她喃喃到:“你说得对……大梁一旦没有明君的领导这些年挤压下的弊政就会曝露出来,那些边疆小国就会蠢蠢欲动,到时候内忧外患,我将置大梁的子民于何处?”
她看了看我,自嘲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就连你也看出来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娘娘,也许是当局者迷的关系吧,那件你不肯启齿的事情羁绊了您太深,您一直将自己困于其中,也就顾不了旁的什么事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什么也不要做么?”
“娘娘这样说真是折煞了若清,若清哪敢让娘娘做什么事啊,这只是若请自己的想法罢了。”
“如果我袖手旁观的话,那我这些年来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什么?都白费了么!”她不甘地用手敲着床沿,微怒。
“并不是让您袖手旁观。您这些年的努力也没有白费,您先让他们去斗,遵循最简单的自然原则:胜者为王。让时局来选出最适合的君王,败者也会输的心甘情愿。当大局已定,到时候就需要您站出来收拾那因为斗争而凌乱不堪的战场了啊!”
她盯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双手握紧又松开,叹了口气,一字一句说道:“你很懂谋略,应该从政。”
“政治太高深也太不干净,我没兴趣。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看待这个问题,没有当局者的感情迷惑,从对大梁最好的角度出发。”
“你说的很对,只是说的简单,谁知道这过程中又要经历多少磨难呢。”她幽幽地叹着气,“所以,我希望你能陪在琰儿的身边。让他不至于一切都失去。”
“您就肯定上官绎会赢?”
“他们是我的儿子,我很了解他们,琰儿没有绎儿的冷血,所以……他会输。”
我不禁揪心的一疼,这就是母亲么。
“娘娘,谁都说不好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不要这么早就下定论。”
“那你会陪着他么?会么?”她那样迫切地望着我,此刻的她不再是母仪天下统领后宫的皇后,而是一个母亲,试图用别人的幸福补偿自己对孩子犯下错误的母亲。
“琰儿什么都没有做错,要说错,只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我无法给他完整的母爱,又将他拉进这政治的深渊。所以,求你,陪着他吧,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求我,骄傲如斯的皇后娘娘,在对我说,求你。
我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个母亲毫无保留的情感攻击下,崩溃了。
“好……我答应你……在这场争斗结束前,我不会离开他,不论最后结果如何,我会陪他走完这一段。”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段话。
我隐约感觉到,这番话,将会是划定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生活道路、命运取向的一把规尺。
“娘娘,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若清就退下了,娘娘好好休息。”
“若清!”手刚刚触上大门,就听见屏风后皇后急切的呼唤。
“是,娘娘。”
好久好久,她才又开口道:
“今天在大殿上,谢谢你了。”
她终是没有再让我在承诺上加重砝码。
陪他走过这段,是我能做出的最大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