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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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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记得脚步声消失了多久了,我盯着自己拽住上官琰衣摆的手,指间关节,早已开始泛白。
上官琰一一掰开我的手指,将我带入怀中,轻轻按摩着我的双手。
“对不起……我知道偷听不是君子的行径,更会被你不耻,但是……对不起……对不起……”我胡乱地呢喃着,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上官琰只是静默无声,轻揉着我的双手。
“呵,你干嘛一副‘你想哭就哭出来吧’的表情啊!”我抽出双手,坐直了身子,灿笑道。
他依旧不语,只是担忧地望向我。
“看什么啊你!”我不由地怒了:“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你们每个人都是这样,不是欺骗就是冷漠!不许再看!不要再看我了!我叫你不要再看!”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竟伸手想去捂住了他的双眼,但却被他一把握住:“若清!冷静点!至少我不是这样的!至少我是真心对你的啊!”
“你撒谎!”我拼命想挣开他的,却一下子撞翻了装着红豆糕的食盒,我看着一个个红豆糕滚落满地,不由地红了眼,“我的红豆糕……”刚想伸手去拉回那个已经滚落到湖边的食盒,身体却被上官琰猛地扑倒,身体硬生生地砸倒在地,疼得我只想掉眼泪。
“别做傻事!戚若清!你疯了吗?给我清醒点!”他制住我的手脚,对我怒吼道。
“我还不够清醒吗!上官琰!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是在可怜我!你们都是这样!以为我没娘养没爹疼的,以为我很可怜!你呢,因为是你母亲将我留在了宫里,所以你内疚!可是你们都错了!我过的很好!比你们都好!”我拼命想从他身下逃走,歇斯底里地对他发泄着。
“若清,你怎么这么想?”他略显痛苦的表情,但身体无论我怎样挣扎却依旧纹丝不动。
“我还能怎么想?”我终于放弃了抵抗,身体软了下来,声音已经明显地带有了哭腔,“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鼎鼎大名的赵王啊!你若不是觉得亏欠了我,你若不是在可怜我,你若不是因为我是安平王的女儿,沂暄郡主,你怎么会放下架子来处处迁就我呢?你又怎么会来搭理我呢……”
“若清,”他微微叹息,将我从地上扶起,轻轻帮我打理着散乱的头发,柔声说:“我承认,以前我对你好,的确是因为我觉得亏欠了你,所以对你处处照顾。可是现在我对你好,却不是因为你是沂暄郡主,而是因为你就是你,即使你是平常人家的女孩,即使你是再不起眼的路人,即使你是狱中的重犯,只要你是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只要还是一样的灵魂,我都会对她好!”
“为什么啊?”被他说的一愣,我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为什么?”他自嘲地笑了下,依旧是轻轻拨弄着我的头发:“我也不知道,只是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你好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深到我自己都不能控制。”
“若清,”他抬起我的头,逼我与他对视,“直到现在,我已无法自拔了。”
“以前,我以为你和七弟两情相悦,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怕让你感到烦恼。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那就由我来保护你,我断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若清,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也知道你在怀疑我是不是和七弟一样为了政治目的接近的你,我只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你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可以和我分享。”
“我,是那个可以与你共富贵,也是那个可以和你共贫贱的人。”
他在我的额头深深印下一个吻,炙热的鼻息打到我的眼睛上,终于催出了眼泪。
他怜惜地看着我,用手背轻轻拭去我的泪水:“你是忘不了他吗?不要紧,若清,我可以等,多久都无所谓,你一辈子忘不了他我就等你一辈子,你一世忘不了他我就追着你去来生。”
“我……”哽咽着刚想开口,却被他制止了。
“我知道你是要拒绝我,但请你不要这么早就做决定,也不要有思想负担,爱你,从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你无须苦恼,我也断不会做让你烦心的事。”
回到澹林阁后,我才想起之前与上官绎对话的那个声音为何会如此熟悉,他就是那日在晚宴上怒声呵斥我的人——当今圣上的长子——上官启。
在皇上昏庸无度的前提下展开的这场夺位之战,上官启站在了上官绎这边,那他们的对手很明显,就是上官琰。想必上官琰对他们也是早有准备吧,都是在宫廷阴谋中一路打拼过来的幸存者,哪个不是心机似海,讳莫如深的呢。
我摘下颈间的玉璧,拿在手中反复摆弄着。
遇上一个你心仪的男人,然后他许诺给你一生一世,然后你们两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才情兼备,貌若潘安,风流潇洒却唯独对你一人痴情,会为你梳妆,会为你作诗,会由衷地欣赏你,你低头,浅笑,赢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多么妄想。
是啊,多么妄想,直至刚才,我还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沉浸在对初恋的幻想中。而现在,我已经在那脑海中似有似无的萧声中完全冷静下来了,我冷冷地看着眼前那块玉璧,想着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那个人都在想些什么呢?是怎样把我骗到手,再利用我母家的势力在朝野中结下更大的党羽,好助他日后权倾朝野吗?呵,可笑我还对他有什么幻想,一心为他找尽了借口替他解释他对我视而不见的原因,彼时才记起这个人,可是历史上有名的阴谋家啊,看上去温润如玉,实则冷酷无情。企图谋权篡位,但最后仍旧逃不了失败的下场,此人谋权时的手段之狠,更是令人发指,为人虚伪,难测。
“小薇姐,你将我把这块玉璧送到秦王那里,就说若清受不起这份重礼,如今才物归原主,还请秦王不要见怪得好。”
小薇姐接过玉璧,却久久不肯离去,我抬头,正对上她一脸的担忧。
我宽慰地拍了拍她:“没事儿的,小薇姐,我想通了,真的,是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强留也留不住啊。”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垂下搭在小薇姐身上的手,长舒了一口气:“小薇姐,送过去吧。”
小薇姐微叹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玉璧走了出去。
“真儿?”过了好久,我哑着声音开口唤到。
“是……郡主,真儿在这儿。”只听真儿怯生生地回答着,我不禁莞尔,也许是之前的气氛吓到她了吧。
“你去御膳房,叫御厨帮我做些红豆糕来。”
将真儿拿来的红豆糕放入口中,却是越嚼越不是滋味,筷子一放,我不禁有些微怒:“怎么还是这个味道?”
“郡主……这已经是御厨做的第三遍了……还是不合您的胃口么?”真儿头低得已经看不见脸了。
我没由来地心一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您啊您的叫我,我没怪你,你去问问今早赵亲王请的那个御厨是哪个,叫他给我做。”
不一会儿真儿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慌张的男子。
“郡主,我找着那个御厨,但他却说没法做了,所以我就将他带来亲自跟你说了。”
“见过郡主。”那男人边说边跪下行礼。
“怎么回事儿?怎么就不能做了呢?”
“回郡主,”男人惶恐地回答道,“今早为郡主做红豆糕的红豆是赵亲王命人去南国采来的最好的新鲜红豆,三百里加急给送回来的,王爷亲自在其中挑出了最大最好最新鲜的三百颗交给了御膳房,这才让郡主吃的红豆糕如此美味,可是……现在王爷送来的红豆已经用完了啊……所以再也无法做出今早的味道了……”
听到这里,我不禁心下一动:“那就罢了,你回去吧。”
“是,奴才告退。”看着他逃也似地慌忙离开,我推开台子上的红豆糕:“真儿,我累了,想去休息下,这些红豆糕,你拿去吃吧。”
其实他做得很好,只是我却固执地念着之前的美味。
其实,他们做的都很好。
我躺在湘妃椅上,手习惯性地去摆弄胸前的玉璧,却伸手抓了个空。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我闭上眼,十指相交,反放在眼睛上,白天的一幕幕又像是走马观花似的在我脑海闪过。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慢慢地陷入梦乡……
热……好热啊……
是火!我为什么会在火里!
我惊恐地起身四下张望,拿起身边的东西就像火里砸去,嗞嗞的燃烧声在我身边此起彼伏。
“小薇姐!真儿……你们在哪里?”我急得哭了起来。
“绎……火要烧到我了……救我啊……上官绎……”
“我接近你只是因为你是安平王的独女,用你可以牵制住安平王,只是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上官绎的声音从头顶冷冷传来,不带任何感情。
我抬头,拼命想找到声音的来源:“绎……你在哪儿……不要丢下我一个啊!你回来啊!绎!”
“我不行吗?我哪里比他差?为什么我不行呢?”
“上官琰?你们在哪儿?不要玩了……求你们了……”我几乎是在哭求,火,真的是烧着了我。
“你……可愿意嫁给我?”
“听说郡主的生母亦是个美人呢!”
“听说沂暄郡主不仅容貌非凡,才情更是了得。不知郡主值此良辰美景夜,可有什么佳作也让我们沾沾喜庆呢?”
“臣戎马一生,就得此女一人,自然是宠爱非常。”
“在下上官琰,年方二十二,不知姑娘芳名?”
“安平王府不碰也罢,依我看来,安平王并没有那么珍爱这个独女,对许丞相可以用这招,对安平王,利益相许比较可靠。”
“对安平王,利益相许比较可靠。”
“对安平王,利益相许比较可靠。”
“啊!!!!!!!!!!!!!!!!!!!!!!!!够了!不要再说了!够了!”我双手抱头蹲下,斯声力竭地叫道。
“郡主!郡主!你做噩梦了!快醒醒。”
就像是天堂传来的声音,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死死不放。
“啊!”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仍躺在湘妃椅上,之前只是个恶梦。
“衣服都汗湿了,快去换一件。”小薇姐揪心地拉起我,给我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小薇姐,那块玉璧……你可还给他了?”
直觉小薇姐的手一顿,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从衣袋里拿出了玉璧。
我诧异地看着她,她无奈道:“秦王不肯收下,说是送出的礼物,断无再取回来的道理。”
…………
我伸手触上那冰冷的玉面,心中不禁冷笑:原来这个也是骗人的么,它从不曾对你有过任何意义。我将玉璧收在一个锦囊中,想了想,把它坠在了腰间。看到小薇姐担忧的眼神,我尴尬地笑笑解释道:“是要找到机会亲自还给他的。”
小薇姐叹了口气:“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只要你好就好,我不多奢望,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你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