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脏》云鱼子

16、第 16 章

　　到家洗完澡，两人便安稳的睡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还未到0237设定的时间，谢锦感觉到四周袭来的凉意，迷糊间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地上。起身爬上床以后睡意全无，看了时间距起床也不远了，便走到隔壁房间看伊安。他正把衬衫的扣子一个一个扣上，缓慢而优雅。
　　“主人？”“今天带上家里给熊孩子们准备的零食和小礼物去孤儿院吃年夜饭。”“好的。”伊安下床穿好衣服，谢锦又道，“先去看看我父母。”

　　大年三十还开着的花店不多，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买了一捧黄白二色的菊花，买了些水果糕点便去了红棠山公墓。
　　将花靠在墓碑上，摆好水果和糕点，谢锦双手合十在父母墓前静立了两分钟，而后俯身跪拜。
　　山间的风钻过指间和发间，带来一些特别的草木气息，一排一排的墓碑压在人心上肃穆沉重。
　　伊安不知道谢锦在想什么，只能看到他眼角滑下的一颗泪珠。而后是一个微笑，和如释重负般的一声叹息。
　　抹掉了眼角的泪水，谢锦走到伊安身边，“要跟我父母说说话么？”伊安点头，走到谢锦父母的墓碑前双手合十拜了三下而后静立。大概先是感谢后是许愿吧。
　　带回了花放到山脚的鲜花纸花焚烧处，这里会焚烧这些花但不会产生烟。至于水果和糕点，带回去自己吃应该没问题吧。谢锦从来就这么干。

　　爸妈，我找到我爱的人了，虽然他还不能算是完整的一个人，我会负责把他培养完整。希望你们能保佑他不离开我吧。虽然好像不太可能。希望你们在天堂一切安好。
　　这是谢锦想的最后几句话。

　　傍晚以红色预示着新年将要来到。两人各拎着一大包的东西到了孤儿院，在院子里玩的孩子像是迎接天神一样把他们迎进了孤儿院，当然天神可能是手里的礼物，以大部分孩子们平视的角度。
　　孤儿院厨房的菜香已经飘到了院里。两人到了大厅给聚集起来的孩子们发了礼物，又给了孩子们不多的压岁钱，又被几个孩子拉走贴春联和“福”字，总算能安静坐下看看春节晚会的预告了。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屋里，在地上割出的橙红的方块慢慢移动直至消失。
　　由于人多，饭桌就摆在了大厅里，谢锦之后还有另外几个以前在孤儿院长大的人来与孩子们共度除夕。大家都是年年来，因此谢锦跟这几个人也都挺熟。
　　菜一道道被摆上了桌，孩子们手里抓着筷子早就进入了“备战状态”，谢锦劝许叔坐下，许叔动了筷，孩子们便开始争抢着吃的，还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维持着秩序。谢锦干脆等第一轮“抢吃的”风波过去后再吃。好在准备的菜够多。
　　几乎每道菜都是“光盘”。有几个人倒了酒跟许叔聊天。谢锦和伊安则专注于捡孩子们吃剩的。
　　有一盘肉丸只剩一个，谢锦抢到碗里纠结了一会儿，然后用筷子戳成两半分了一半给伊安。

　　春节晚会向来是博大家一笑与传播温情并存。这次插播的是关于不同岗位人们千里迢迢赶回家与家人团聚的片段。不少孩子看着节目哭一会儿笑一会儿。他们都不是天生被父母抛弃，基本上都对父母有印象，都享受过一人独占的亲情却又被什么天灾人祸夺走。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看着屏幕泪眼朦胧，低头一看脖子上吊坠里一家三口的照片泪水便止不住了。又不想影响大家看晚会，低着头偷偷的不敢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许叔说这孩子父母两年前车祸去世的，这孩子也没别的亲戚，一瞬间父母都没了。谢锦给她塞了一包纸巾回头看着晚会，一只手拍了拍女孩子的肩。
　　“你不去安慰一下？”伊安凑到谢锦耳边低声问道。“之前我小时候的玩伴也有一个这样，让她一个人哭一会儿自己会想清楚的，别人解释一百遍不如自己一瞬间顿悟。”伊安看着谢锦脸上的笑容，抓住了他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
　　晚会上一个小品节目开演了，出场的一个谐星一句经典台词就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走。
　　被黑夜霸占的天空开始被烟花和鞭炮声点燃，笑声在一户户人家里此起彼伏。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一瞬间犹如天亮。四周邻里的鞭炮一起响起来。

　　谢锦和伊安和大家都道了新年好，便起身回家。
　　并没有多少飞行器在这个晚上出行，谢锦和伊安就能慢慢欣赏着夜景。
　　飞行器下面从高楼到小别墅亮着的灯光好像在模仿远处几十光年外的恒星，烟花就绽放在飞行器下面，燃烧着散出一个绚丽的形状后迅速消失，又有新的来替代它。美好却转瞬即逝。因为新的技术，他们连一点碎渣都不会留到地面上，那些鞭炮也是一样。他们带来美丽和热闹以后便仿佛不存在，所有留在世界上的痕迹就只有商店里的销售记录。
　　人生大概如此，曾经美好过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