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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蹉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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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蹉跎
发现穆枭吸烟吸得很凶是在我提前下夜班的时候。
我在一间小杂志社工作,老板是温文尔雅的人,向来只会把热滚的咖啡从我们头上洒去,从不骂人。
我常常回家时能看到穆枭的睡颜,那时候的他是最不设防的。
我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是做噩梦还是好梦。
我很享受凝望的过程。
我们老板的离婚协议来了,所以我提早下班了,虽然我也不太弄得懂这两者间的因果关系。
推开门,我看见的是烟雾缭绕的他,高挺的鼻子在白烟之中显得更加迷人。
好像天间的神。
我心中的神。
我打开窗子,递给他一杯水:“说吧,你想干点啥?打一架吧。”
他抬眼看着我,深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我的瞳孔:“我已经吸烟四个月了。”
盯得我心碎。
“而且我开始酗酒。”他说。
那又怎么样呢。
“你父母看到你这样会开心么?”我问。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却并没有移开凝视我的目光。
“他们不在了。”
所以,穆枭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双亲的去世。
是吗?
许是我眼中的疑惑太强,他摇了摇头说:“他们在我四岁时就出车祸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目光移向了窗外,似乎不愿意再说话,我已经不知道我们这次谈话的目的何在。
是两个孤独人的互道真言?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从噩梦中扯出?
我辨别不出。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轨迹,我觉得这几年似乎太不可思议。
平静,有时候又叫死水微澜。
我拿着一万块钱看到了坐在jing察局的穆枭。
聚众1斗1殴。
胡渣比我昨天早上见他时更多了一些,我看见他额上的纱布,似乎堪堪淌着血。
把穆枭放出来的那个人很神秘地和我说:“你是和他合租的吧,他是那个啊,你小心一点。”
“那个?是哪个。”
“就是不能生儿子的,非要喜欢男人的变态。”
“我也是啊。”我笑笑,关上了jingcha局的大门,我看着眼前高大又瘦弱的背影,一时间竟无法言喻。
穆枭用他的大手抚上我肩头,低头把嘴巴贴近我耳朵,我能闻出他独有的青草香味和最近才添的淡淡烟草味道,以及我能透过衣服感到他手心新长出的茧,“你......也是吗。”
他口中的热气让我的耳朵有点痒,然后听到一声低叹:“那我们就这样凑合在一起吧。”
我的肩膀一沉,看到他口中吐出均匀的呼吸,他,睡着了。
说不清我是怎么把穆枭带回家的,他虽然瘦却也重得让我直不起腰。
关上灯,我躺在床上看被黑暗笼罩的天花板,楼下的乱停的车应该被贴条了吧,听不到一丝车鸣和虫声鸟语。
夜,静得可怕。
我闭上眼,静静感受黑暗给我的抚慰和隔墙的穆枭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我们在一起吧。
可以吗?
我不愿去揣摩他话中的意思,却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回荡他专有的温柔声音。
第二天上午,我端着一碗山楂苹果汤推开了穆枭的门。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抱着一个纸箱,上面用胶布封得严严实实,我看见纸箱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文具”。
“喝了吧,暖暖胃,昨天喝酒了吧,今天你休息会儿。”
他扭头看着我,失神的目光一闪而过,他又是我认识的那个穆枭。
“好,这个是我刚从床底下翻出来的,好几年前的吧,你帮我拿出去扔了好么,我估计都发霉生虫了。”他歉意地朝我笑笑,“昨天谢谢你了,谢谢。”
我接过那个纸箱,比我想象的要重,箱子上一尘不染,甚至没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穆枭抱过的地方有几道不深不浅的水痕,他一定抱得很用力,用力到手心出汗都不舍得放开,他一定很重视这箱子,重视到扔掉都不舍得拆散里面的东西。
我看到纸箱上原本贴地址的地方还带有微微粘性,我看到穆枭手中露出一角白纸。
第一次觉得逻辑学得好也不是那么有用。
我坐在阶梯上,从口袋里拿出生日时穆枭送我的瑞士军刀。
我只是好奇,好奇是什么牵住了穆枭冷静的心。
至于更深的,我不想去探究。
放在最上层的是两本中学课本,一本是穆枭的,一本是名为沐君澄的。
沐君澄是谁?穆枭的恋人么?还是弟弟?家人?
箱子里几乎都是穆枭小学初中高中的课本,偶尔夹杂几篇沐君澄的作文和课本。从沐君澄的书本中我可以看出他文笔很好,文学素养很高,写下清秀字迹的手一定很美。
我还看到一本《五三》,经常是一页上有两种字迹,有时是属于穆枭潇洒字体的订正有时是那个婉约优美字迹的注解。
在箱子底下我看到一张给加拿大公司的投职简历以及被退回的歉辞。
那张纸的背后写着一遍又一遍的“暮晓归来迟”。
我盯着那句话很久,起初我还以为是穆枭写的,后来渐渐发现落笔的不同。
是沐君澄。
那样温柔的人也会写出如此潦草的字迹。
我从他凌乱的诗句中可以想象的出下笔的人当时有多么烦躁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