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录》闻烈衍

9、禄位

　　蓝道行在宫中任职时，扶乩的风气遍布全国。后来蓝道行遭到驱逐，钻研这一门道的人也就少了。到万历年的时候，有一名姓曹的道士，自称得到蓝道行的真传，可以邀来鬼神、预言吉凶。

　　山东右参政吕叔简，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嗤之以鼻。有一次在宴会上，主人宴请了曹道士，吕某就讥讽说：“天地万物只是一气聚散而生成的，更没有别的东西。如今的人却以鬼神之说祸乱人世，上至进入宫闱沽名钓誉、下至骗取无知百姓的钱财。这样的人，我又怎么肯同席而坐呢！”说罢拂袖而去。

　　主人因此十分尴尬，向曹道士告罪。曹道士笑着回答说：“修道的人，如果被人讥讽就要发怒，还怎样处世呢？但今天同来的有一位仙长，罪与不罪，不是贫道可以决定的。”果然，那之后吕某就屡有不顺。有人问他是否是因为得罪曹道士，因而被报复，他反而说：一个人的吉凶，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能力不足，才会使得境遇不顺。眼光不长远，才会让前途多舛。这是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怪罪别人？

　　一天，叔简处理公务一直到清晨，自官署回家时，遇到一名牵着马的年轻男子。男子见到他，就问：您难道就是吕参政吗？舍弟因为与我起了争执，所以数月没有回家。我听说他在您府上逗留，特地来接他回去。

　　叔简十分奇怪，说：我家素来没有外人，令弟怎么会在我家呢？恐怕你是认错了人吧！

　　年轻人十分局促，说：只因为舍弟跟我争执，离家出走。听闻在某府酒宴上与您结识，并且一直借住在您家中，所以我遍寻不着。前些日子，小婢带回消息，说他在您府上叨扰。我特地连夜赶到这里，请您答应我登门将他接回家去。

　　叔简更加奇怪，回答说：我家中没有这样的客人，你不相信，可以来看。

　　年轻人笑着说：我风尘仆仆，贸然登门，实在不妥。今晚戌时，我自然会来您府上打搅。说完向叔简行礼，骑马离开了。

　　当天晚上下起滂沱大雨，雷声阵阵，戌时三刻，有仆人前来禀报说，院东的小楼被天火引燃。次日去看时，果然屋顶一角尽数烧毁。没过多久，叔简自官署回家时，又遇到那名年轻人。年轻人对他道歉说：前些天登门时，舍弟脾气暴躁，不肯离开，因此弄坏了你家中的房屋。如今我们已经和好，但他因为自己一时气愤曾经给您带来麻烦，羞于相见。您的札记，我们两人都已拜读，您的品性才干，实在令人敬佩。我们已投书文昌宫，不久将有回音。

　　叔简还未回答，年轻人就骑马离去了。曹道士后来曾经托人捎来一口宝剑给吕某说：引荐您的文书已经到文昌宫，您升迁的机会就在明年。这口宝剑是一位朋友赠予您的，赔偿您家中庭院的损失，请您务必不要遗失。

　　翌年，叔简果然调往山西任按察使，后又升为布政使、巡抚，迁任都察院御史，最后膺刑部侍郎职。万历中，戴士衡以《闺范图说》与《忧危疏》的事情，诬劾叔简结交郑贵妃的父亲，叔简因此愤而辞官。回乡之前，宝剑竟然自己挣断挂穗，自堂上飞出，直冲云霄。

　　第二天，忽然有一名容貌妍丽的少年登门拜访，自称是叔简的故人，并说：戴某人的禄位，今天已被我用飞剑削断。有生之年，他不能再诬告您了。我兄长的宝剑本已赠予您，但这口宝剑是他心爱的东西，我不忍心看他因为我失去，希望您前往泰山任职后，能够赐还。说完取出宝剑，留在案上，就此告辞。仔细观看，正是当年曹道士送来后，悬挂家中十年的宝剑。

　　戴士衡诬劾之后，反而受到神宗的厌恶，流放去边疆戍边，最后死于戍边的地方，终身没有恢复官位。

　　曹道士说：刚正睿智的人，即便遭受不平，也不怨怼鬼神。这样的人，鬼神非但不会加害，反而敬服于他的德行与才智而帮助他，在他面前，即便有能力，也不愿意过分卖弄神通。吕叔简的例子，正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