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录》闻烈衍

13、投生

　　松州有一个姓柳的工匠，所扎的纸人无论四肢、面貌都制作的非常精巧，所制的纸马更加活灵活现。许多丧家都愿意找他扎制纸人、纸马，在丧事中使用。柳匠人的作坊因为忙不过来，想要招一位学徒。一位早年对他有恩的朋友听闻，就推荐了自己的侄儿给他。

　　年轻人姓谢，行六，大家都叫他谢陆。谢陆容貌丑陋，脸上都是疖癞疤痕，好吃懒做，经常不到中午就游荡得不见踪影。柳匠人教谢陆描画纸人的五官、扎制纸人的衣服、四肢，但谢陆却总是偷工减料。

　　谢陆扎出来的纸人总是四肢歪斜，容貌也描绘的粗糙丑陋。柳匠人一再纠正，但他总是吊儿郎当地说：纸人卖出，终归是要烧掉的。扎制成的美丑，又有什么关系？倘若用这些纸人的人不满意，不妨自己来对我说。你不过受我叔叔恩惠的人，怎么敢来对我大呼小叫？

　　柳匠人因为碍着朋友间的脸面，难以辞退谢陆。两人成日争吵，却拿他没有办法。有一次，谢陆和柳匠人一起去苏州为一位豪族送一批纸扎的车马、仆婢，回程的路上，拉车的马受了惊吓，将车甩进河里。

　　柳匠人和谢陆都极力挣扎，但却因为困在车中，难以逃走。没过多久，有人路过河边，将马车捞起，只见两人都已经溺死。

　　柳匠人的母亲赶到，见到儿子的尸体，顿时晕厥。好半天才悠悠醒来，对人说：刚刚阴司来人，将我接到一户人家前，见到我儿骑着白马、穿着红衣进了那户人家中。阴司人说，你的儿子生前为某家，某家送过十分标致的婢女，也为某君、某府送过神骏的良驹。如今虽然枉死，这些阴人一起为他求情，判官特他选了殷实的农家投胎。他若干年后将会忆起前情，来为你养老送终。

　　大家详细问她宅院附近的样子，依稀是松州近郊的富农王某某家。这时，正好谢陆的妻子也赶来，连忙问柳匠人的母亲说：大娘是否见到我的丈夫？

　　柳母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谢妻再三恳求，她才回答：阴司人送我回来时，见到你丈夫，被许多男女簇拥，一起进了那户人家。阴司人说，此人也为某某氏、某某府送过婢女、车马，大家一起向判官呈词，如今也特地选定了地方，将去投生。

　　谢妻大喜过望，自告奋勇前去向王家人打听消息。果然，昨天家里的长媳生产，诞下一名男婴，生子之前，梦见有个穿红袍骑白马的人走进屋里。谢妻又问，是否还有一名婴孩出生？对方哈哈大笑，答道：只有后院的母猪，生了一窝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