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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疯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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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为何如此丧尽天良?”瑞宁王诘问道,掩盖不住要吃人的怒火。然而刘协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门外“噔噔噔”的扣门声打断了。
奇怪了,怎么屋内回应声寥寥呢?门外的人只得继续一阵乱敲。直觉告诉冯亮里面的世界不该是他这种人该见识的,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打道回府,待会儿合生堂还有个大单子要谈呢。
如果真能那么简单就好了。
冯亮是谁?若干年前他的小恩人在城北郊外破草房里给过他答案——
“私以为你不该叫‘冯亮’的。”
十一岁的冯少爷听后撇撇嘴,说道:“那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死老头胡乱给我取的。”
“我没说你名字不好啊,是说你姓。”
“啊?”
“你应该姓‘疯’。”说着故意卖弄文采的某人拿起笔在竹简上板板正正写下一个“疯”字。小冯亮赶忙凑在跟前仔仔细细看个明白,还拿出小手在一边比划着,可认真了。看到“爱徒”一味在用功、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嘲弄,没忍住拍了拍那人的头:“我是在说你是个小疯子啊。”
“哈哈真的啊~”两人会心一笑,笑个痛快。
是的,冯亮到现在依旧觉得自己是个疯子,无关讽刺,无关嘲弄。因为在他看来根本不存在所谓最好的做法,想干嘛就干嘛是他一贯的作风。
“谁允许你进来的!”
“小民,来给王爷看病。”冯亮应答道,不卑不亢。
“去外边候着!”此刻的老王爷使出全身的力气对昔日宠爱有加的名医呵斥着,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他现在满脑子是必须要和眼前的不孝子做个了断,哪还顾得上其他。比如——突然感到胸前一阵难忍的疼痛,几度担心复发的病情说来就来……
看到瑞宁王止不住的咳嗽着差点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我们的冯大夫吓得赶紧跑过去搀扶好。还好那些常驻在王爷身边的侍卫侍女们在这么大的动静下一个都没出现,不然接下来的小动作就麻烦了,冯亮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说话的只是一个在被失嫡痛楚折磨多年后不依不饶一个的老父亲。
“都说了是他自己跳下去的。”刘协对自己亲爹重点全错的追问很是不耐烦,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还在关心这些?
冯亮这边,简单地望闻问切后便拿出药箱找点救急的药出来,整个过程轻车熟路自是不多说。果不其然王爷服下药后立刻缓了很多,也真真是神了。
“哼,他还死不了吧。”刘协问,好像忽然回到了孩子气的年纪,说着不计后果的大逆不道之话。搞得冯大夫想笑吧又不敢笑,憋了半天才憋回去,答道:“回世子,王爷只是气火攻心并无大碍。”出于习惯,冯亮当时话语间根本不去看刘协,用词也和以往一样尽可能的生分。
“人呢……人都去哪了?”安定下来的老王爷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在床上用着微弱的力气问着。
“回王爷,方才路上小民看您父子俩有要事商议,怕走漏风声就把人全清出去了。”
“你……快她们叫回来……”那声音是梗塞的、几近绝望的。
“叫不回来了!”冯亮大叹道:“总之王爷先把药吃了,其他的事情我们慢慢说。”
瑞宁王是愈发觉得不对劲了,但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这并不意外,在王府所有人的印象里刘协和冯亮完全没有交集,甚至于那年刘协为了护住刘念被马儿所伤要死不活的时候冯亮都没有踏进二世子的府邸半步。所以老头子到死都没弄清楚冯亮为何要把外面的人支走,理由又是什么。
人之将死时最怕无依无靠,有人开始躁动起来,甚至要拖着病重的身子亲自跑到门外……可惜再狡猾的老狐狸也挡不住他人耗费十余年的卧薪尝胆之局,想要动怎么也动不起来了……眼睁睁地看着不孝之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父王,孩儿最后再叫您一次,就当给您告别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还……”还活得好好的,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刘协制止了。“您这辈子错的事情太多,第一点就是小看了女人的忌妒。第二点就是不该从小太偏爱两个嫡出的儿子,刘立胸无大志怎么可能继承得下您的侯位;而刘念自幼被保护在这大大的围墙里,天真如他,拿什么跟我斗?”刘协如同自言自语一般,把压了二十年的不满倾囊而泄:“要怨就怨我朝的分封制,怨祖先们害您三子相互残杀吧。”
至于瑞宁王听清了哪一句就不得而知了——刚刚喂给他的不是保命药而是致命的毒药。这种药是冯大夫研制多年的产物,旁人看来如同自然病死,其实暗藏玄机,是专程为这一天准备的。瞧,已经起作用了,药效良好。
“以上,就是你们要的‘真相’。”而今的新新瑞宁王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如同一个说书人般致以故事的结束句。两位听客表情凝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说那天的议事大会吧!”说来可笑,刘客原先以为所有的阴谋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可呼啸而来事实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脸打得肿肿的:“其他人我就不说了,为什么我的亲信也背信于我?”
“代我向岳母大人道谢。”寥寥数字点醒了梦中人,惊叹一句原来如此。话说到这份儿上,聪明的刘客似乎是悟出了什么,倏忽间面色苍白,颤抖地问道:“连……娶我女儿都是算计好的?”啧啧啧,那语气听了真让人心疼。
对于这个问题刘协犯不着拐弯抹角,很诚实地说着:“我只是遵照母妃的意思罢了。”
“紧张兮兮的完婚不就是为了避免老头驾鹤西去,他死了王府恐怕未来几年来都不能办喜事了。”冯亮补充道,满脸的鄙夷。
“竟……算计到这一步?”有道是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刘客输得心服口服。
说了这么多的刘协未免有点口干舌燥,刚打算伸手去拿杯水,正好撞到雪中冯亮送来的“石炭”。相视一笑后流利地接住,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想想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心照不宣,默契十足的?管他呢,大概久到已经无迹可寻,融到骨子里了。
“还想知道什么?一并告诉你好了。”刘协抿了一口水接着说道,茶温不冷不热正是他喜欢的。
喂喂喂,瞧瞧你而今得意的神色。倘使我那天没去,你那般逞一时之快,老王爷叫人把你办了就哭去吧。
不可能,我料定你会过来,也吩咐过你随身带着那秘制的毒药,因此才无所顾忌的。
你也是个疯子呢,瘤协。
彼此彼此,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