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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孟子 ...


  •   “哟,都在啊。”轻快的口气出自刘念,心有灵犀也好,暗暗跟踪也罢,总之现在我们的三世子殿下也出现在了他平生最讨厌的地方——学堂。

      刘念不是平白无故来的。从回来被罚到摔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足一天他就觉得很累很累,睡不着、吃不下,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刘协和刘莲在一起快乐的场景。与此同时,一股怀念的感情油然而生。刘念开始羡慕起自己和刘协两个人从前在学堂无忧无虑的日子来。没有嫡庶、没有婚约、没有长大,只有朗朗书声和夫子的训斥,痛并快乐着......

      哪里像现在,只有痛。只想不做怎么能行,久违地找夫子谈谈人生、感慨下过去。于是和宁春周旋了好久,刘念才被放出来站在这里。

      谁敢想还有意外收获呢。

      刘念不像自己哥哥那般尊师爱师,以前没少给顾石业添麻烦,所以他从未打算有朝一日来看看自己的“恩师”。“去了就不要空着手!”这是宁春临走交待的。礼尚往来嘛,他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三世子也是懂一点的。因此我们的刘小朋友此次前来特!意!带了份“厚礼”——手里拎了把戒尺。

      “......”顾夫子一眼认出了他“丢失”的东西。

      刘协嘛,在一边憋着笑等着看戏,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夫子曾经在给某位世子上完最后一课的时候不见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戒尺。贼人很大胆,偷走后还在原先摆放的地方留了一封信,草草几个大字,曰:“卿不得用,致我!”

      满分翻译一下就是:“反正你再也没有可教的学生,用不了了,给我吧!”

      刘协当时就站在顾石业身旁,亲眼见证了“吹胡子瞪眼”气得要去打人的老先生。后来顾石业总算平静下来,寻思着那玩意儿是真的用不上了才不了了之。传到刘念耳朵里后他把那物件高高兴兴地扔在了床底下。

      又曰:“镇灾避邪!”

      “过了这么些年才拿过来,是要闹哪样?”顾石业心里默默想着。他必须时刻堤防着这小子,毕竟刘念的歪点子一个接一个,过去可把他坑惨了。

      眼看着刘念正正经经地把戒尺双手呈给顾夫子,就是那么刹那间有种时光和空间回溯的错觉,三人成戏,昔日的光景倾囊而泄。是的,年少犯错的刘念也是这么个样子,在顾老师的呵斥下耸搭着脑袋把他最讨厌的东西拿来,亲手递给先生,说一句“我错了,您打我吧。”

      对,就跟现在一模一样。“学生知道错了,还请先生责罚。”刘念说。

      “嗯?今天唱得是哪一出啊?”顾石业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这次刘念主动过来示好,还要求为陈年旧事承担责任,幸福来得太突然些了吧,顽劣的学生开窍了?

      “知道错就好,我就不再计较了。”说罢顾石业接过尺子,放在一边。

      “啊?”刘念一听急了,要知道他这次来就是求骂的,光表扬一下算个什么!连忙说:“不行不行,可不能这么算了。”

      另一边某人肚子里的蛔虫立刻明白了他“宿主”此次来的用意,忙跟腔:“机会难得,夫子就给我们上一课吧。”世风日下,有人帮亲不帮师喽。

      既然刘协都这么说了,再推脱就显得无趣了,想他顾大闲人和书打了半辈子的交道了,大道理那是一个张口就来,应付刘念太容易了。但有刘协在他就要谨慎些了,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连连对他最得意的门徒事先声明道:“可是世子”,说着顾石业特意走到刘协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以前老臣就说过了,我——早就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

      “无妨,夫子就当是在家长里短吧,随便说说即可。”与其说是刘协在给老师找台阶下,不如说是对自己先生学识的自信,脱口而出、流水三千绝对不在话下。

      此刻的刘氏兄弟早已端端正正坐好了,嗷嗷待哺。

      说来就来,顾夫子特意清了清嗓子表示要开始了:“先秦诸子尔,百家争鸣,吾独爱孟子。”

      刘协听后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他本来就知道。

      “今天我们来讲讲《孟子·离娄章句下》。”顾夫子接着说:“我当时让你们背诵全文,可还有人记得?”

      “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馀里;世之相后也,千有馀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①”

      瞧瞧,不愧是他顾石业竭力教出的杰作,刘协几乎想都没想就背出来了。看无人叫停,继续吟诵着:“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②”

      “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③刘念突然打断刘协背了下去,俨然发展成了诵文接龙,末了还朝自家兄长做了个鬼脸。

      哎呦!顾石业不知道该是欣慰还是恸哭,连刘念这小家伙都如此熟练,不禁朝着当年的小调皮鬼投向赞许的目光,没对他白下功夫!

      依稀记得当年课上只讲了《离娄章》的开头,再三斟酌把后面的跳过去了,觉得他们太小了不会明白其中的深意,最后放着放着就真的漏掉了。也许现在补上也为时不晚,问:“那,第二十二章有没有人留意过?”

      转瞬间气氛变得庄严起来,刘协最先站起来,九十度深鞠躬,似乎在为自己的孤陋寡闻道歉,也是在请老师明示。

      夫子见状缓缓而出:“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这是《孟子·离娄下》中第二十二章的精髓,有这一句就够了。

      毫不生僻的句子,很容易理解:能力出众的君子,辛辛苦苦成就了事业,留给后代恩惠福禄,经过几代人就耗尽了;通过卑鄙手段得到荣华富贵留给后人,经过几代人也会消耗殆尽。

      “学生受教了。”很快会意的刘协对恩师再拜了一拜。不愧是他的老师,仅仅用了十六个字就给他们上了如此发人深省的一课。

      刘念这边也感受到了赠言的沉重,响应起哥哥站起来,学着刘协的样子深深作揖......然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一动不动,一动不动......

      “嗯?”敏感如刘协,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果不其然,刘协俯下身去窥探着刘念,他那哪里是鞠躬,是在捂着肚子?还是胃?苍白的脸色伴随着满头的大汗,仿佛再动一下就会瘫软在地上。坏了!刘协立即扶住刘念,冲着顾夫子就喊:“快去叫医丞!”

      “哦...哦!”顾石业也顾不得自己老手老脚拼了命地往外跑。

      感觉叫人来不及了,刘协一把抱起弟弟直接往府中的医祠跑去,他忘乎所以地奔跑着,无视了下人们诧异的目光,甚至于怀里人的喃喃碎语:

      “五世而斩......呵呵......”

      亚圣的孟子可真会胡诌啊。

      ①离娄下·第一章:孟子说:“舜生在诸冯,迁居到负夏,死在鸣条,是东方边远地区的人。文王生在岐周,死在毕郢,是西方边远地区的人。两地相距一千多里,时代相距一千多年,但他们得志后在中国所推行的,像符节一样吻合,先出的圣人和后出的圣人,他们(所遵循的)法度是一样的。”

      ②③离娄下·第二章:子产治理郑国的政事,用自己乘坐的车子帮助别人渡过溱水和洧水。孟子说:“(子产)仁惠却不懂治理政事的方法。(如果)十一月份把走人的桥修好,十二月份把行车的桥修好,百姓就不会为渡河发愁了。在上位的人搞好了政治,出行时让行人回避自己都可以的,哪能一个个地帮别人渡河呢?所以治理政事的人,对每个人都一一去让他喜欢,时间也就太不够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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