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24、婚礼

　　时间过得飞快，刘协成婚当日。

　　毕竟是自己的婚礼当天，刘协很早就被叫了起来，推开门感慨着不愧是黄历上的良辰吉日，天气是好得不能够再好了，真真是个出去游玩的好日子。笑了笑，只可惜想带着出去玩的那个人不在身边。再笑了笑，自己都要成亲了怎么还在想着别人？

　　不远处侍女们小声议论着二世子身上的玄色礼服①，刘协就当没听见。汉朝婚礼遵循周礼，且级别越高规矩越多，瑞宁国这块土地上已经很久没有种规模的亲事了，难怪这些和他同岁的侍女们觉得如此新鲜有趣的，不能怪她们。

　　当然，刘念那蠢货更是没见过。

　　“那么，那个人看到会是什么样子呢？”刘协又想到了不该想的人。我们不得不承认，感性有时候比理智更加诚实。

　　想出去走走寻觅些熟悉的身影，大老远就看到顾夫子红光满面地在院子里走走停停。还别说，他当日临走前承诺的“在刘协成亲之日定赶回来”的所谓诺言还真实现了。哦，这也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个士大夫级别的学问家不远千里跑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捋起袖子和下人们一起干活......也真难为他了。

　　其实冷静下来好好看看就会觉得并不是很奇怪，放眼望去——无论奴才还是官员们，大大小小各种阶层的都放下自己的身段献着殷勤，更有甚者把自己家里那些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妻妾们都叫来帮忙了。毕竟巴结人的机会也不是时长有的，他们这些郡县的官员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最后这么一盘算下来忙成鬼的王府上只有一个超级大闲人——不是刘念，是他自己。忽然就想和以往一样蹲卧在地上放肆地大笑一会儿，他这是怎么了今天，婚礼当日不去想新娘子，反而更再而三地满脑子都是那个不懂事的弟弟。

　　想到这里的刘协决定去看看那个老是在他心尖上跳来跳去的人，一天不见上他一面都不安心的，何况这已经好几天了。

　　“世子您别在这里发呆了，该去见新娘子啦！”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是康夫人的近侍。来得可真是时候，刘协没有应声，不情愿地跟着那侍女走去正堂。

　　算了，刘念待会儿肯定也要去的，在那见也不迟。

　　婚礼的司仪不用猜就是顾夫子，连久不出门的老王爷也露面了，旁边坐着刘协的母亲等等一系列“亲戚”，再往下看有一个位置空荡荡地很是碍眼，刘念还没到。

　　没有给刘协发呆的余地，婚宴十分紧凑，正襟危坐的老王爷站起来给自己儿子赐了杯酒算是开场。刘协一饮而尽，举手投足间都是英姿飒爽之气，宾客们无不暗自投来赞许的目光。

　　接下来是老王爷当众致辞的环节，只见老王爷缓缓站起来然后对着众人说了起来。说什么刘协一点都不关心，无非是一些绕口的废话，刘念怎么还没到？倒是一旁的新娘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很幸福地笑出了声音来。因为离得近，刘协第一个发现后朝身边看去，说来这是刘协今天第一次认真瞧刘莲——面若桃花、一脸望去甜到心里，可惜了政❀治婚姻的命运嫁给了他。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轮到顾夫子作为刘协的老师发言额，他为了他最喜爱的学生即兴吟诵了一首《桃夭》，将气氛推到了高潮。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②

　　夫家受宾客之贺，飨以酒肉，钟磬笙鼓琴瑟共鸣之，礼乐满堂，好个快活。

　　四下望去发现每个人都在笑，却都散发着很明显的虚假感觉，这让刘协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想要找到同类，哪怕是看一眼自己的可爱弟弟......等等！之前为刘念准备的那个空空的座位怎么撤掉了？他，不来了？

　　去问问谁好呢，宁春......也不在。要是在平时刘协一定立刻跑到刘念府上看个明白，可如今他是喜宴的主角，几百双眼睛盯着呢。随手唤了一个信得过的下人，附耳过来说了什后那人急冲冲地跑了出去。

　　新娘子在新郎的身边早就感受到了一丝微微的焦躁感，那是她女人的直觉不会有错。在他喊了下人过来耳语后刘莲更觉得刘协于她可望而不可即了，不自主地握住了那人的手。

　　刘协感受到手中的温度颤动了一下，然而也只是颤动了一下，随即稍稍转身对着自己的新娘子笑了一下，很温柔。这是迄今为止刘莲见过的最安心的笑脸，如春风一般吹到了他少女的心窝里，以至于到了五年后十年后她回忆起这段往事时还不由自主地红起脸来，多么幸福。

　　但如果让刘协回忆起来的话，这应该只是糟糕的一天吧。他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地跟着顾夫子的提示做着在场每一个人心中最理想的二世子，只求时间过得快一些赶紧了事。

　　派去打听刘念消息的下人依然没有回来，刘协觉得自己快绷不住了，他实在想不说刘念有什么大事可以不参加如此重要的婚礼。终于，之前的仆人火急火燎回来了，刘协突然觉得很开心，这是今天刘协第一次发自内心笑了出来。

　　小声问道：“弄清楚了吗？”

　　“这......”

　　“快说！”

　　“回世子，听说三世子几天前抱病不起，怕把您的喜事弄晦气了，所以没来......”

　　“嗯？就这些？”如果只是这些不痛不痒的理由的话，用得着去问这么久？刘协不傻，继续问了下去。

　　“卑职觉得没这么简单又在世子门前转了一转，发现府上是空的......”

　　“好，那你下去吧。”

　　“诺。”

　　刘协知道一个小侍卫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了，刘念这几天都没有来烦他果然没那么简单。那么在这脱不开身的时刻自己该问谁呢？刘协脑袋飞速地运转着，大眼一扫看到了正在招揽宾客的“岳父大人”刘客，他肯定是知道的。

　　刘客立刻注意到了自己女婿的视线，看来是瞒不住了。那么，自己是说还是不说呢？如果说了，接下来万一刘协拿着这件事攻击刘念恐怕不好收拾啊，但如果不说以刘协的手段他还是会知道.......事情非但不会有转机反而还要得罪这个女婿......

　　没这个必要，还是说吧。不等问话的人走过来，刘客朝角落使了个眼色，然后一个侍女拿着早就写好的纸条偷偷塞到了刘协手里。

　　停下脚步，轻轻打开，刘协怔住了——小纸条上只写了八个字“三世子几日前失踪”。刘协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后朝着刘客的方向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以示感谢，接着投身于与宾客觥筹交错的行列中......

　　刘客全看在眼里，有些失望，什么事都没有做啊，外人传的兄弟情深也不过如此。不过还好什么都没有做，要真是在自己女儿的大婚上新郎跑了，那可就有意思了。况且，刘念那边有他派人去已经去找了，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根本就不指望其他人。

　　“礼毕。”夫子简短的两个字让刘协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新娘子被七八个侍女请入二世子的别院，宾客们该散的散，该留的留。

　　“咦？世子呢？”将新夫人带到新房后一个侍女说道。

　　“要不我去找找吧！”另一个侍女说着就要走。

　　“不用了。”刘莲立马制止了，说道：“他，他可能别的要忙的事情，我们就不要烦他了。”

　　“诺......”不愧是世子夫人，果然善解人意，二世子以后有福了。

　　在另一边，刘协趁着人多从离开的宾客群里混了出去，他顾不得什么形象接连跑了好几条街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他提前安排好的人。仆人一看世子来了忙递去了细软和马匹，于是刘协麻利地换上一套不显眼的衣服后跃马而上。

　　“这边的事情按我之前说得去做即可。”马下的人听后点了点头。

　　马上的人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你就这么悄悄地扔下了我？

　　那我就偏要亲自带你回来。

　　①汉朝婚礼遵循周礼，婚服为玄色礼服（黑中带红的颜色，又泛指黑色），周礼中没有盖头，盖头是唐以后才开始流行的。

　　②《桃夭》是《诗经·国风·周南》里的一篇，是贺新婚歌，也即送新嫁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