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20、它国

　　“咣当”一声，手中的饭碗掉落在地上，那是心碎的声音。宁春赶忙跑去收拾地上的碎片，看到她如此任劳任怨，还是不要再给她添乱了......索性起身走出房门。

　　“哎哎哎，世子，您还没吃饭呢！”宁春边收拾边对要出去的刘念大叫着。

　　“饱了。”再向门口望去人影儿已经没了，宁春轻轻叹了一口气，自从早上刘念随便在王府转了几圈回来就成了这幅德行了。谁惹到他了？

　　思来想去，可算想到一个能困扰到无所畏惧的三世子的传言——是现在王府上下都在议论的二世子和刘莲小姐的婚事吧。不愧是宁春一猜就到，可是她错就错在以为是刘念喜欢刘莲才在使小性子。所以当看到刘念拉着个脸在她身边乱转的时候，宁春还加油似的补充了一句：“世子喜欢就要争取啊。”谁料说完这句之后非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那人脸拉得更长了......

　　怎么争取啊，我现在去投胎个女儿身还来得及吗？刘念腹中暗语。现在的他站在外边欲哭无泪，是酷酷地跑出来了，可是应该去哪里呢？忽然发现自己活了那么多年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他除了宁春就只有刘协了。不，刘协马上要是别人的了，好气啊！

　　王府外边的路很宽、很长，刘念随着自己的性子开始走漫无目的地走起来，路边的人来来回回各有各的奔波并不怎么在意他。忽然想到之前顾夫子教授过的一句话“自怨自艾者，闲也”。亏他当初还傻了吧唧地问什么意思，引得顾夫子不住地锤头顿首，一副马上要跟刘念他家祖宗四代挨个道歉去的冲动......

　　是啊，自怨自艾者，闲也。

　　他懂了，有功夫唉声叹气的人多半是因为他太闲了，因为忙碌的人是没工夫想这么多的。抬头一看，怎么走到了合生堂！刘念啊刘念，你可当真是有出息啊！不知不觉按着原来与刘协出来玩的路径走了一遍，那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已入骨了吧。

　　即使你已不属于我，可我仍然活在你的影子里。

　　合生堂生意依旧那么好，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和忙里忙外的伙计，和他们比起来感觉自己很没用。站在拥挤的人群中久了就会有一种自己在梦游的错觉，真是做梦就好了，拜托连带把今早听到的什么娶妻之事也放进梦里吧。

　　拍了拍自己不争气的头继续往前走，一家酒楼映在眼前，像是刚开的。看装饰风格什么的和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反正也没地方可去，很是好奇的刘念想都没想就走到酒楼去了。里面人很少，自己在最高的一层挑了一个可以望到远处风景的位置刚要坐下，小二就急着追过来了，弓腰九十度乐呵呵地说道：“客官，不好意思啊......这里已经被包下了......”说话也很有礼貌，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刘念不想为难他，起身就要离开。

　　“哟，我看看这是谁！”忽然传来的声音让刘念后背发凉，只听得一句便勾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刘念永远都忘不了这声音的主人，那是邻国二世子刘凯杰，当年他被送去当质子的时候听得耳朵都磨出茧了。随之一股昔日阶下之囚的感觉涌了上来，刘念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来来，快坐！好几年没见了！”刘凯杰像个店老板一般招呼着。刘念就任凭被他拉着到了一个雅座上，拘谨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在我们家的封地上？”

　　“哦，这家酒楼是我朋友开的，我来看看。”刘凯杰的答案无可挑剔，可是刘念潜意识觉得没这么简单。

　　小二见两位坐好，拎着一壶酒过来，被刘凯杰拦住了：“你知道这是谁吗？”

　　“小的不知。”

　　“这位可是这块封地的主人瑞宁王的三世子！连他都不认识趁早卷铺盖滚蛋吧！”

　　小二显然是吓到了，又是赔罪又是磕头的，搞得刘念很是尴尬。“不知者不罪，下去吧。”连忙为店小二打圆场：“你也说了这家酒楼是新开的，他们还是外地来的，不认识我很正常的。”

　　“我就吓吓他，好玩儿！”刘凯杰说罢朝刘念挤了挤眼。刘念十分是无语，心想果然这人还是那副幼稚得天天拿人寻开心的败家嘴脸，比如他现在在拿着筷子夹花生米玩，真无聊。

　　不想陪他浪费时间了，刘念抓紧想法子脱身。谁知对方的一句话扰得它思绪乱飞，放弃了逃脱，只见刘凯杰翘着二郎腿说：“哎，我说这长安的厨子也不怎么样啊，还不如我王府的。”

　　长安？

　　听得刘念心头一颤，他想起有人许诺带他看遍长安的，嘴角微微一笑。

　　这是长安来的酒家，长安的味道？

　　看到刘念没在听他说话，可把刘凯杰气的啊，恨不得直接抓起花生米砸他。他确实这么干了，可刘念就是不愠不恼——在他家做质子的时候没少被他欺负，后来发现他丫的就是在存在感，只要你不理他他一会儿就消停。果然，刘凯杰像一只斗败了的小公鸡一样也不捣乱了，换了个人一般端端正正坐好。

　　刘念可不管他，他忙着过过长安的嘴瘾，赏景、品茶，每样都要来一下，拿起小口杯就往嘴里送——然后再吐出来，竟然是酒，刘念长这么大还没碰过酒呢......

　　知道自己失态了，有点歉意地看了眼对面，下人们在收拾桌上的酒渍，刘凯杰恶狠狠地他们都赶了出去，看样子他并不在意刘念的失态。

　　于是现在四周除了他们俩空无一人，邻国的二世子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新的话题：“其实我不是出来玩的，就是不想回去。”

　　“还没喝酒就醉了？”刘念想，怎么轮也轮不到和他谈心吧。

　　那可不一定，很多心事说给越熟悉的人越难开口，反而随口讲给不怎么见面的“陌生人”没有这么多拘束，刘凯杰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刘凯杰自顾自话着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我兄长啊，要继承我们家诸侯的位置和封地了，我这个二世子什么的以后就是多余的喽！”说罢送进肚里一口酒，

　　刘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哦”了一声，这盘凉拌土豆丝味道不错。

　　“我以后就是个卿大夫了，我才不稀罕什么卿大夫呢！我再也不回去了！”

　　刘念又“哦”了一声，把离自己很远的盛着卤鸡爪的盘子拉近了一点，对牛弹琴也不过如此了。

　　微醺的某人仍旧接连不断地往自己嘴里送酒，并没有在意听客的小动作，语无伦次地说着说不完的牢骚：“你真好！将来这瑞宁王肯定是你，来我敬你一杯。

　　夫子说过酒能壮胆也能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疯子，看来这话不假。单纯有点好奇自己喝下去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夫子也说过说酒能壮胆，还能忘忧，好像哪个都不坏呢，刘念放下手中的卤鸡爪，用他那双满是油迹的拿起了酒杯......

　　“看你怪可怜的，略尽地主之谊，陪你好了！”

　　一个不眠夜，两个即将醉不归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