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2、开场

　　瑞宁王府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张灯结彩自不用说，各路贵人都赏脸一聚，热闹非凡。丫鬟下人们忙里忙外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等到客人们开始在老王爷的致辞下觥筹交错，后厨的那些个才敢偷会儿懒。领头的宁春姑娘更是一屁股瘫倒在地上，就这还不忘指挥着这个扫地，那个刷锅什么的。下人们手里还是一刻都不敢闲，可嘴上就开始你你我我的说起来了。

　　“哎，你说，三世子为何这么大的排场，我看他一回来这府上大大小小的可是忙坏了！”一个厨娘说道。

　　“这可不是嘛，连三世子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派人交待给我们百八十遍生怕我们忘了，食材也是检查再检查，那么好的大米竟然因为成色不好都倒了去了，可惜啊可惜。”旁边另一个厨娘也小声嘀咕着。

　　“才来王府一年不到的胡说些什么？”宁春听到站起来怒斥着角落的两人，一脸不悦。

　　“哎呦，春姑娘我们错了，您宽宏大量宽宽心呐。”一个厨娘急忙赔着笑说道。

　　“既然姑娘都听见了就给我解解疑惑吧，也让我们一屋十几个新人张张见识？”另一个厨娘见风使舵地说着，宁春虽然年纪不大可按资历算是王府的老人了，她一定知道的。

　　宁春皱了皱眉，看了看满屋子人渴望的眼神，到底还是年纪小藏不住事儿，不耐烦地斜视了一圈说道：“也不看看我们三世子是谁的孩子，宁王妃知道吗？”

　　见众人没有回应，又不屑地解释道：“那个康王妃不过是个侧室，虽然宁王妃仙逝许久，但这地位尊卑也是不变的，我话也就说这么多，你们心里明镜着呢。”

　　像是在消化知识领会其中利害一般，侍从们不由得手中的活都慢了下来，宁春见势急忙叫了起来，“哎哎哎，干嘛的都，给我快点干活！”

　　“嘭——！”

　　“哟，我的小姑奶奶啊！”走近一看，原来是送菜的侍女把菜给弄撒了，这可把宁春气坏了，大声嚷嚷着：“小月是吧，给我出去扫后院去！这个月工钱全免！再出错滚蛋！”

　　侍女小月从来没见过宁春发这么大火，吓得直哆嗦，轻轻应了一声再也没敢多留一刻。

　　“其他人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干活，赶紧把这点收拾干净！”指了指刚进来的又一个侍女说：“去再叫几个帮手过来。”不等人家回话就直接把她推了出去......

　　“哟，老佛爷发威咯。”角落里传来微弱地嘀咕声。

　　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宁春今天还是很高兴的，否则按平常刚才侍女出错早就收拾细软听候发落了。今日也只是罚了薪水打扫后院罢了。这倒是自然，宁春本是已去世的宁夫人的陪嫁丫鬟，虽是个丫鬟仗着自己主子当年也是深得照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知夫人去世得早又没了三世子庇护就被随便安置这最累最脏的后厨。整天忙里忙外二十一岁活生生累成四十一岁。这次三世子归家，王府恐怕是要变天喽。

　　她可是三世子为数不多亲近之人呢。想到这里，宁春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这可把厨房的人都吓坏了，以为自己又哪里得罪了春姑娘不由得加快了手中的活儿。

　　另一边的晚宴上热闹非凡，可是主人公却迟迟不肯出现。

　　“三世子，老臣求您了！”跪在地上的是老臣刘客，刘姓者，非皇亲即国戚也。

　　“不去不去不去”刘念在床上翻滚着活生生像一只癞皮狗。

　　“如今世子刚回来而老王爷也聚集本侯国所有权贵，世子理应笼络人脉，来一招反喧主夺宾。”

　　“啥？喧主夺宾？”刘念倏地一下坐了起来：“那是什么？”

　　“自古公侯伯爵，嫡亲庶淡，世子也是到了正视这些琐碎之事的时候了。”刘客解释道。

　　“可我不是嫡长子，而嫡长子......兄长大人他早已过世，况且......”，况且他才十四岁啊！还想做几年孩子呢！

　　但刘念早就不是个孩子了，小小年纪就在邻国做过质子的他本来应该极为敏感这些的。直到见到了刘协，他觉得什么在改变着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于是，嫡长子、兄长大人这些生疏的称谓堂而皇之地从他口中吐出。

　　“顾夫子求见。”仆人话音刚落就看见顾大夫走进门来在恭敬地给世子请安，还是那个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样。

　　“哟，这不是刘大人吗？”看到刘客跪在地上顾夫子乐坏了，说：“怪下官眼高手低未见大人您跪坐在地上，这天冷地凉的，还不来人将大人扶起？”

　　不等下人们动手，刘客弹了弹身上的灰土不紧不慢站了起来，回呛道，“什么风把顾夫子吹到这□□来了？”

　　好了，刘念知道这两个人又要斗嘴一番了，哎！时过境迁，该不变的都不变啊。

　　“侯爷宴请各路权贵共祝世子归来却迟迟不见世子尊影，大伙儿都派我来看世子是否安康。”

　　“不劳大家费心了。”刘客说，“有我这个亲叔叔在。”还特意把“亲叔叔”这几个字加重读了出来。

　　“刘大人于公辅佐侯爷治理侯国，于私又要当半个管家帮助侯爷管理家务，皇亲国戚着实不易当啊。”

　　“不敢当，顾夫子这不也来趟这浑水来了？况且一个教书之人参与王族家事恐怕不妥吧！”

　　“回大人的话，下官虽是一介普通的侯国教书先生——但师者，父也。先生来看看未来的学生有何不妥？”

　　“我只是怕其他人误会了顾大夫的一片好心！”

　　刘念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无视自己嘛，两位大臣都散发着不是你死就是我被你噎死的气场，什么跟什么啊，自己还是先跑吧，一句“二位慢慢聊”说完就跑真刺激。

　　看把刘念和刘客拆开了的顾夫子觉得目的达到了，也一声“告辞”风风火火离开了。只留刘客一人和一群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下人，稍微有点寂寞呢。

　　并不。

　　“把照顾世子的那些不安分的奴才们全部换了，把厨房管事的春姑娘叫来服侍左右。”刘客望着那个远走的得意背影说着，满眼都是戏。

　　那是一场历朝历代都会上演的兄弟争权的大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