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18、读书

　　对，一切如往常。

　　最近刘念特别喜欢在藏书房里呆着，也不是抱着一本书拼命的看而是在找着些什么。然后过了几天不找书了开始对着各种书嘿嘿嘿地傻笑。下人都以为他魔怔了，当然只有刘念自己心里明白他到底在干些什么，古人诚不欺他，学到了很多的。

　　此刻刘念还在他的书海里畅游......

　　“世子在看何书？”是刘客这个不速之客的声音。

　　“啊！”惊得刘念急忙把书背在手后，可又一想不对啊我在看《战国策》啊我怕个毛线，赶紧把书拿出来用装出的一副雄赳赳的气势说道：“叔父你没见过战国策吗！”

　　这神态，如果刘客当时手中有笔的话一定要画下来好好给官员们看看，看看他选择的未来的诸侯是多么的气派！而且还叫了他“叔父”哈哈哈，刘念很少这么敬称他，从小到大都从来不把这个干叔叔放在眼里，多看点书还是好的呀，瞬间长大了。

　　“你到底来干什么啊，别打扰我看书！”刘念如是说，装的再怎么乖巧，须臾之间就现出了原形。

　　急忙解释道：“老臣听闻近来世子不曾再亲近二世子，又如此勤奋读书甚是感动。”

　　“......”刘念听着是个无语啊，他敢对着王府里那个最神圣的灵堂中供着的列祖列宗发誓：打从那个神奇的夜晚之后，见到刘协就心跳加速小鹿乱撞，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偏偏晚上做梦又梦见他！困扰着刘念无处发泄，才跑到这书房试图找一些奇奇怪怪的书聊以慰藉的！

　　这些个人，怎么就能想这么多呢......啧啧啧，如果告诉刘客真相的话就不是“感动”而是“痛哭”吧......

　　“臣特此过来与世子共商大事。”刘客接着说，也不管刘念作何反应，他知道刘念没有耐心听那些个拐弯抹角的客套话。

　　刘念没有仍旧理他，继续翻《战国策》翻得飞快，他不是所有的内容都看的。

　　“老臣就直说了吧。”四下无人，刘客直接开口说了：“世子，您该成家立业了。”很唐突的提议，刘客自己都觉得。其实他也没想这么快就帮刘念定了婚事，可有些时候只能用“形势所迫”这几个字来形容。

　　事情要从今日清晨说起，康夫人亲自屈尊来到了他家的宅邸，还带着几个媒人要给自己儿子和刘客的女儿两个人说媒，简直可笑。先不说是否登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将来最大的对手那里？当然是直接拒绝的，然后毕恭毕敬地把人“请”了出去。

　　人走光后静下心的刘客突然感受到了危机来，他最擅长的就是以小见大。掐指一算刘协有二十出头，康夫人也该着急让自己的儿子成家立业了。要是在平常人家应该就这么简单，可这是诸侯国，刘客提醒着自己。

　　这个时候找来他家摆明了是在借着联姻来拉拢势力，顺便再试探试探刘客辅佐刘念的决心。开玩笑，他刘客是那种三心二意的墙头草吗？所以他决不能让二世子先走哪怕是一小步！万一有了孩子，那时日不多的瑞宁王心可能会偏向到另一边了。于是思来想后这才慌忙找到刘念商量对策。

　　只不过这位小主一听到“成家立业”吓得手中的书都掉了，这种事情他从未考虑过。

　　定睛一看掉落在地上的书，是《战国策·卷二十五·魏四》。所谓《战国策·卷二十五·魏四》讲得是魏王和龙阳君同船而钓的故事，龙阳君得到数十条鱼泣之，魏王问他有什么不安？龙阳君回答没有什么不安，是怕因为鱼而引发的各种闲言碎语。于是魏王布令于四境之内曰：“有敢言美人者族。”

　　刘客顿时就黑线了，说：“世子，这种故事就不要深究了！”

　　哎呦，叔父也读过这个故事？那又为什么不能深究？既然这故事能名正言顺地放在书中供后人阅览，后人就有权利深究，难道因为是男子和男子之间的感情，就不够高尚了，就不是爱了吗？

　　刘念不明白，而且在刘客嫌弃的表情下还受挫，甚至有了一种自己被蔑视了的感觉。胸中平添一股怒气，他一个初生的牛犊势必要和这头迂腐的老虎争个一二，上前质问道：“敢问叔父，何谓‘爱’？”

　　“回世子，爱不过是过眼云烟，成大事者理应顺从天命成大‘爱’，弃小‘爱’。”这种话题可难不倒刘客，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再顺着教训一下刘念。

　　“那何谓‘天命’呢？”

　　听到这句的刘客嘴角划过一丝微笑，心想着这十几岁的小毛孩儿还是斗不过老狐狸的，看，我把话题绕回来了吧！说道：“所谓‘天命’，于人各有所不同，于世子则应先成家后立业。”

　　“那这书中的魏安釐王和龙阳君的故事算是先成家吗？”刘念继续使小性子胡乱问着。

　　“荒谬！”说罢刘客就去夺刘念手中的书。

　　不知不觉话题怎么又拐向奇怪的地方了，看着眼前这个问情为何物的少年，刘客忽然感到他很不对劲。对啊，他并不了解他一心想要辅佐的人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个人也没打算信任他，两人距离遥远得可怕，本来刘客是打算装糊涂的。可最近这个想法不断地冒了出来压得刘客难受，他也不想承认自己押错了宝。

　　不，集万千宠爱一身，也是瑞宁王唯一嫡亲的刘念是最佳的人选，他没错。那么问题是出在哪里呢？着实猜不透。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了刘念瞪大着眼怒视着他，地上是被他夺过来的《战国策》碎片。

　　“臣失态了！”他竟然把世子的书给撕了，刘客连忙道歉，好像并不是很管用。

　　“以后叔父还是不要来见我了，我就是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这是刘念第一次对着刘客说出忍了好久的心声，很显然他真的生气了——为了一本书。

　　“世子莫要开玩笑。”刘客赶忙抚慰着某人躁动不安的灵魂，但是他除了说一下没用的话之外想不出来别的办法。

　　没有用的，十七岁的刘念被自家哥哥惯得依旧是个孩子，他不会想到自己要成亲，也不想强颜欢笑给别人面子，甚至尊老爱幼都不去考虑。喜欢就是喜欢，生气就是生气，不要半点心机。孩子不光天真烂漫，还会没完没了地记仇：“我是认真的，叔父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了！”刘念蹲在地上捡着《战国策》的残页，一字一句地说着。

　　“为什么？”

　　“我喜欢他。”说完拿起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有着让人厌恶的人的地方。

　　望着刘念越走越远背影的刘客没有去追，因为他在穷尽所有的智慧思考“我喜欢他”的含义。

　　你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