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16、坏事

　　“拜见三世子......”没等侍女说完刘念就做出了一个“嘘”的表情，像极了自作聪明还做着坏事的孩子。而要说他想做什么？当然是闲得无聊来自家哥哥这里串门什么的。这一个“嘘”不打紧，门里面忽然就没动静了......

　　那一瞬间刘念忽然明白了顾夫子讲的“掩耳盗铃”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羞红了耳根......算了还是直接推门而入好了，又不是小姑娘来婆家。

　　接下来可没什么惊喜——看到的是那个当初和刘协一起修理堤坝之时就看够了的李大人。

　　李可显然也只有惊没有喜，他是朝廷命官，私自出现一个诸侯家世子的书房，还被另一个王世子撞见了，尴尬，真尴尬。嘴张得挺大半天没吐出来一个字，还是刘协象征意义地咳了两声，说道：“那李太守今天就回去吧，堤坝后期就有劳你了。”

　　“诺，那下官择日再来拜访世子。”

　　刘念没好脸色地目送李可离开视线，末了还瞪了他一下。要说为什么，刘念把他们兄弟两个因为上次负伤的所有怨恨都推给了李可，虽然他明白根本不关这个老头什么事儿，可是他就是想找个人怨恨一下。有道是爱屋及乌，恨屋亦及乌，别说是人，就说说那匹失控的马儿吧，虽说小花当天就被处理掉了，可我们任性的三世子自打醒过来后已经连续多日以马肉为食了，颇有株连“罪马”九族的意思，谁劝都不好使......

　　“他来干什么？”刘念问。

　　“上次洪涝之灾处理得很有成效，朝廷已经给李大人升官了。”刘协回答道。

　　“啊？就他那怂包？他不是最后跑了吗？”

　　刘协笑而不语，他如果告诉刘念接下来朝廷必会再给李可一个大赏，那刘念非炸了不可。然后就看着蠢弟弟在屋子里边踱步边碎碎念：“我哥叫他李太守，那他以后岂不是一郡之长？天哪！他都可以做那么大的官，明明是哥你冒死守住了我国百姓，刘彻是瞎吗？”

　　听到这里的刘协满肚子无语......走过去轻轻打了一下自家弟弟的头，教训着：“胆儿挺肥的呀，当今王上的名字都敢直呼了。”

　　“他不是我亲戚吗？”刘念觉得很委屈。

　　“哈哈哈哈哈”刘协没忍住，笑得直不起腰，边笑还边说：“对对对，他是你亲戚，没人敢欺负你。”

　　看着那个赖在地上如此失态的兄长，刘念是一脸嫌弃......这，很好笑？笑点在哪里啊。神奇的是看着刘协一直笑的刘念莫名其妙地也被逗笑了，于是可以看到两个诸侯世子在书房里很没修养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着笑声不绝于耳。无聊？嗯，确实挺无聊的，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情趣大概没几个人能懂。

　　始料未及的水滴滴落在刘念他自己的衣襟上，是泪。厉害了，可以笑到满脸泪花，古今第一人啊，这次就算是刘协也猜不中自家弟弟心里想的是什么了。

　　“对不起。”刘念说。

　　“啊？那我也说句对不起。”刘协听到刘念说“对不起”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所以也回了同样的几个字，因为从小到大不管是刘念做错了，还是刘协做对了，道歉的永远是刘协。

　　听到这三个字本来脸上只点缀了几滴泪的刘念一下子憋不住了......“我...我说‘对不起’...你应该说‘没关系’...你...你傻吗...”连哭带啜泣，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协又欺负他了呢......

　　其实卧病在床的这些天刘念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他听话先一步回王府，那么马儿就不会被仍在在半路上，刘协也不会为了保护他受这么重的伤。这种“如果论”纠缠着他让他吃不好睡不好，所以他这次特意来道歉，他想听一声“没关系”让自己的良心好过点。可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来呢？

　　见惹得眼前的小祖宗哭得更厉害了，这可怎么办？索性直接抱住了眼前的泪人儿安慰着，还想小时候那样安慰着，真拿他没办法。

　　“噔噔噔”门外有敲门声。

　　“何人？”

　　“回世子，合生堂的新掌柜亲自给您送了替换药。”

　　“进来吧。”

　　侍女进来后被眼前的一幕吓的差点拿翻了盘子，试想一下，一个新来王府两天的人推开门看见平日里大家小巷传唱的那个谦谦君子的二世子怀里抱着个男人，男人，男......谁能淡定？就算是自己的弟弟那也太......年纪太大了吧。

　　他们还真如外界说的如亲兄弟啊。

　　当然，瑞宁王府的侍女可不是白当的，表情淡然地说道：“世子，该给您换药了。”

　　“放着吧，我来。”半路杀出来个刘念，只见他把脸在刘协胸前的衣物上蹭了蹭抹干了眼泪，然后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站起来抢走了侍女手中的药物。看侍女仍旧一动不动，没好气地道：“快下去，以后我来的时候你们不许进来！”

　　“诺......”

　　刘协看戏一样看着刘念上演着各式各样的无理取闹，听到要给自己擦药，咂了咂嘴问：“你确定？”这还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三世子吗？

　　“废话！快脱衣服，老子要给你擦药。”刘念学着地痞无赖的样子拉着刘协就往床上去，一反常态，霸道极了。

　　“......”服务敷衍，差评。

　　刘协缓缓地把上衣脱下来，动作极小，那是自然，想当初被马儿踩上的那几脚可不是闹着玩的，负伤带着刘念从惊马的蹄子下逃脱，又在大雨里一路颠簸着回来，感染发炎等一系列的后遗症使得刘协回来后的每一天都疼痛难忍。

　　此外，后来冯家给用错了药加重了病情不说，近来还抱病替父亲打点各种事务到处奔波，伤口是好了再裂开，裂开了再继续好......有时候鲜血就直接隔着包扎的布条浸湿了衣物搞得刘协现在不敢有一丁点儿大幅度的动作。可是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会不假思索地扑上去，用自己的伤痛护得眼前人的活蹦乱跳，挺值的。

　　刘念出于害羞或者其他原因到现在都不敢看刘协的身体，只是死死地盯着着刚脱下的上衣，衣服上有很多血想想就很疼，想到这里不由得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别站着了，不是要给我换药吗？”看刘念不动，背对着他的刘协试问着，还是没有动静。

　　是自己身上的伤吓到他了？不，他不是这样的人。应该是......是在愧疚，这伤是因为保护他才有的，他很不好受。忽然就明白了刚才那句“对不起”的意义，刘念是来道歉的。

　　脱口而出“没关系”，现在说还不晚吧。自然没关系，保护在乎的人向来只有愿意和不愿意，哪来的有关系没关系呢。

　　然而刘念还是盯着那片血迹，不敢看刘协。

　　“没关系哦~”刘协又重复了一遍，还带了些调戏的语调缓和气氛。

　　有人强忍住眼泪对着刘协笑了一下，说：“那你继续背对着我，我给你换药。”

　　刘协没再应声，背对着刘念坐下来。屋子很寂静，只听到搅拌瓶瓶罐罐的声音。

　　“多愁善感跟个小姑娘似的，以后可不是好事。”在沉默了许久后刘协说。

　　几年后回忆起来这段时光的刘念想到这一段光阴不禁感叹，是啊，以后确实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