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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六、 有种 在想什么 ...


  •   怪不得许多女修士对俗世那是一个避如蛇蝎,谈及凡尘就一副咽了只苍蝇般面色不佳。

      她们可不是害怕被一些无知凡人的话语气得受束受辱,而是直接避免与他们进行一席牛头不对马嘴的谈话——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不寒而栗。

      人能与牛羊来一场有益身心的交流吗?
      显然是不能!

      而且事实证明:听闻不如眼见,口嘴不如拔刀相见!

      熟知尉迟宏的武力有多么高超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对明秀清傍若无人的提案感到啼笑皆非,暗想这女娃儿拜了修仙者为师就自认天下无敌了不成?

      即便是对秀清抱有善意的连飞也不相信一个没将军一半高壮的小姑娘会有多么精湛的剑术,顶多有几个出人意料的‘仙术’而已,自个儿思索着到时提醒秀清弄几个法术糊弄过去,别真的与将军硬碰硬。

      眼见娇滴滴的姑娘受欺负而不出手相助,可不是连飞信奉的处世之道。

      不过所有的结论还得尉迟宏那厮答应较量才行,但这人桀骜归桀骜,还没离谱到要出手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姑娘的地步,耳闻秦煜斗开口推脱,他也就顺手推舟地应了过去。

      他哪知咱煜斗师兄是出于仙凡有别,莫教赫赫有名的凡子贻笑大方的考量而出面回绝了秀清,倘若知晓,不知那居高临下的派头是否保持得下去。

      秀清哪里不知自家师兄的想法,老老实实地耷拉那圆润的脑袋,非常之认真地说:“的确,是我失言了。”

      就在一众人暗想好歹有点自知之明时,便听秀清接着道:“修士可不能打伤凡子。”

      众所周知六岁幼龄的明悾就用清脆软糯的‘童言无忌’制造了极大的杀伤力,而八年后的如今,咱们秀清单凭一把呛死人不偿命的嗓音再度造成了成吨的伤害。最为过分的是她讲话还不含恶意,直接的同时实诚十足,总是恰到好处地戳到人家伤口里头去。

      一屋子的人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孩子啊,犹如吞了百来根鱼刺儿似地噎了喉咙说不上话来。

      首当其冲的尉迟宏简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心底生出了不知是荒唐还是气愤,荒诞无稽所致的哭笑不得。对尉迟宏而言,这样的情绪无疑是第一次,往日的情况,定然是他的狂言豪语惹得他的敌人怒发冲冠、愤恨不已。

      不过也多亏了这一刻的打岔,先前的凝重层层瓦解,兼之连飞适时的插科打诨,好不容易将气氛给救活了。

      秦煜斗感激地对连飞点了点头,转身拉着秀清入座,然后命下人煮一盏竹叶青准备茶点。两样东西上齐了,看着秀清一手拿着茶盏子一手捏着点心,他才放心地去喝属于自己的那杯。

      尉迟宏原本在同秦怿讲话,见后者目不专晴地盯着秦煜斗对那小姑娘的照顾,他领悟似地暗笑一声。

      别看他这兄弟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高傲的性子倒与自己不相上下,却唯独对他那哥哥崇敬有加。现下人家多出了个小师妹,处处关照疼爱,秦怿那家伙指不定怎么生闷气呢。

      尉迟宏为数不多的优点,其中一条大抵就是他对待关切之人向来是真心实意的。

      嘲笑也嘲笑够了,尉迟宏面无表情地转移了话题,环顾着四周问道:“秦怿,怎么不见你那季执?”真要说的话,也就他有胆子敢全名全姓地喊堂堂当朝皇子了。

      秦怿十四岁就有季执跟着了,直到现在过去了十几年,那忠诚的狂犬仍旧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如今的青年。近几年因争夺皇位,季执的职守甚至超出了一般贴身侍卫的程度,就差翼王与他侧妃翻云覆雨时在旁瞅着了。

      而秦怿似乎也十分信任季执,往年的议会聚首都带着他,相商重要事宜时也毫不避讳,尉迟宏打趣他多了个老妈子,秦怿照样我行我素。

      此时不见那寡言的身影,尉迟宏反倒觉得不习惯。

      秦怿垂头,拨了拨瓷盖儿,语气平淡地说:“原本预计先将府中的事儿处理了再出发,但有了意想不及的状况……季执将王府安排妥当就赶上来。”

      ‘什么狗屁的突发状况!’尉迟宏在心底笑骂一声。

      还不是因为知道了秦煜斗到了临安城,所以才忙不迭地赶过来,以为他不知道呢。不过这些话尉迟宏是不会说出口的,长哼了一声笑道:“你倒是信任他,连自己女人都交给他处理。”

      尉迟宏无疑是个霸道的,占有欲较之常人更是多了数倍,但凡是他要的,必定要放在眼皮底子下看着,断不能容忍他人窥视,除非是自己不要的了,好聚好散地给笔钱财令人过个好端端的下辈子。如秦怿这般万事交给季执打理的行为,尉迟宏到底不看好。

      秦怿转过视线,二人的双眼在空中交接停顿,眨眼间又错开,尉迟宏似是不满地低哼了一声。

      二人那么多年的交情,单凭眼神就知晓对方的想法。

      而另一边的连飞知晓秀清二人日后会与他们一同北上进京连连欢呼了好几声,然后为她讲起了一路上所可能遇上的奇闻趣事儿。秀清本就对新鲜事物抱有极大的好奇心,果不其然被点燃了兴致,连飞则拍着胸脯打包票到时第一个通知她。

      即使俗世中秀清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大都待嫁闺中,再活泼的也没几个如她这般‘跳脱出格’,连飞对待她的方式,与其说是讨女孩子欢心的风流浪客,倒不如说像交到一个趣味相投朋友的大男孩儿。

      多年来依旧改不了认生性子的秀清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家四师兄影子,相处起来亦兄亦友。

      于连飞,也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儿生不出除了怜惜以外的情愫,换做往日献的必定是另一种更暧昧的殷勤,到了明秀清这儿,更多的则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好感。

      连飞的性子开朗,脸皮厚且口才了得,与任何人都做得来朋友,碰上一个同样爽利的人,自然一拍即合。

      秀清这边儿大抵也是同样的心情,所以即便与连飞的上司尉迟宏有了一段不大不小的矛盾,二人照旧满不在乎地相谈甚欢,出了临安城的路上也是策马同行,偶尔竞争心理上来了,甚至会较量一番,比比马术。

      经此一番,连飞早已刷新了对秀清的印象,虽然有时依旧会将她当成女孩子一般对待,但大多时候那种自然而然、浑然天成的友谊占了上风。

      同时他也刷新了对女子的普遍认知。

      那些娇滴滴、步步生莲,讲话轻声细语的柔弱女子当然别有一番风味,被撒娇依赖更是很棒的体验,可听惯、看惯了矫情的话语还有做作的姿态,到底会生出厌倦之心,他自然不会弃她们如鞋履,不过生出烦躁是必然的事儿。

      连飞不否认含羞带怯、楚楚可怜的眼神足以激起他的好感,但每每就那么几个神色,说几句话非得连喘带吟,一时情趣倒好,长久下来是个人都该受不了。

      于是看人时清朗,讲话时清脆利落,行事风格毫不拖泥带水,举手投足既不粗鲁又不矫揉造作,自有一股潇洒美感的女孩儿容易长久交往下去。

      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连飞更不爱拿不同女性比较,对秀清也不存有遐想。

      这日半路歇息时,连飞指着秀清非说要来一场拳脚上的较量,周围之人都觉得连副将被仙子给迷得神魂颠倒,现下又不知吃错了哪服药得了失心疯,非得跟人家仙子比试。

      在世人看来,连飞成天与明秀清往来就是‘被仙子迷得找不着北’的表现,毕竟身心健康的男人哪一个会无故待女孩子那般好却又不求取回报呢,对吧?

      唯独秦煜斗觉得一切如常,仙界中多了去了这种男女的纯粹友情,看二人欲比较也不上前阻止。

      实在拗不过连飞,又有尉迟宏妄图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认清现实的私心存在,不论是翼王还是他的人都不制止,而秀清见师兄并未不赞同,那么多天了也着实技痒,便顺势应了下来。

      不过毕竟只是切磋,连飞给二人配了木剑就好,没必要真枪实弹地打斗。

      他嘴角微勾,冲秀清露出笑容,随即肃了神情相互比了结礼。

      手掌紧了紧,秀清不急于攻击,首先开始不动声色地熟悉木剑,双眼却不离摆出了可攻可守姿势的连飞,接着开始衡量二人的身高、臂长等物。

      修士之间的战斗这些倒是不必,但凡子比试不比仙界,秀清受过一段时间酆寒君的指点,对俗世剑术比武并不陌生。

      而且几年前在门派中她也经常与寒君师姐进行近距离比斗,对眼前这场接近娱乐、熟悉彼此的较量自然没必要过于较真——当连飞朝她发起了进攻,秀清却蹙了眉。

      固然是不具有真正敌意的比试,可秀清的脾性所致,无论何事都十分投入认真,所以不存有掉以轻心的可能,连飞的第一击她也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但他施加于这道攻击的力道还有挑选的角度却教秀清想起了妖兽猛扑而来,试图咬碎她的脖颈的那种狠劲和一击必杀。

      身为修士并且淬体法诀基本成型的秀清不可能抵御不了凡人的力度,她皱眉也并不是连飞的力道让她吃不消,而是其中夹杂的那种叫人遽然一惊的气势。

      那绝非切磋之意。

      秀清抬眼的瞬间卸掉了连飞的木剑,然后巧妙地一个横斩,逼退了后者试图接近的剑刃。

      她看见了连飞的双目。

      那并不是看着与自己友好较量之人的眼神,而是战场上面对敌人毫不手下留情的冷酷与刚硬。

      秀清不由被震得愣了一愣,想不透为何与自己意气相和的连飞倏忽将这场比试看得如此郑重审慎。

      仔细过滤一遍的话,他提出较量这个举动就显得颇为怪异,毕竟在她的认知中,连飞是个对无论哪种女性都温文尔雅的涛涛君子,纵然他们俩是朋友,以他的性子也定然不可能。

      实战中生死本就瞬息万变,连飞捕捉到了她的失神,丝毫没有迟疑地给予了一连串令人无法喘息的连招,剑剑对准要害。若非多年出任务的经验,加之秀清个人剑术精湛以及修士灵敏的五感和肉身傍身,她必定已手失兵器,惜然落败。

      翼王的人倒还好,尉迟宏一方的人却个个正色起来。

      他们要么是连飞的上司同僚,要么是连飞手下带的兵,最熟悉连飞作息的莫过于他们,自然看得出什么是做假什么是认真,而眼下的连飞,根本不是什么友好切磋,就是一场存亡对局!

      双克杰的眉梢缠紧,他与连飞是战场上肩并肩、背对背相互厮杀下来的战友,连飞的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双克杰压根无需去考虑。

      ‘连飞!你在做什么!’

      他朝尉迟宏投去目光,示意后者需不需要他上前制止这分明上升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比试,却见向来冷静自持的将军面色前所未有的专注。

      又是一个交接,秀清堪堪挡住了连飞一个强而有力的突刺,这已是正常比武的第三个直袭咽喉的剑招了。

      实际上以此时秀清的实力,尽管不运用任何法术,单纯以自身技术打败连飞亦绝非难事,但她始终没有出手的原因很简单——秀清绝不会在不理解状况的情形下冒然出手,这不符合她的性子。

      于是秀清一边防御着,一边分心思考着连飞此举的真正意图所在,旁的倒不多说,秀清可从不怀疑自己的朋友。

      却听连飞略带了笑意地说道:“明秀清,你再继续被动下去,不出十招必然落败!”虽在笑着,但连飞的眼神并非玩闹,言罢他就稍微后退了几步准备下一个招数。

      她一直鲜少予以反击,而且搞不清楚连飞为何犯难,对她穷追不舍,迄今为止未曾主动地发起进攻,见他退开了几步,她也不趁机作乱,站在原地紧紧盯着他,一刻不停地分析着他的一举一动。

      兀自的,余光察觉了连飞的一个动作。

      虽然十分细微,但连飞的双眼的确有一瞬间移向了外围,那儿站着的是观战的人群,并无他物。

      “修士也不足为惧嘛!”他单手叉腰,木剑随意地垂在手上,笑嘻嘻地大声喝道。“我原以为修仙者有什么出奇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嘛。”

      他以一种惋惜,却并不令人愉快的神色注视着秀清,“真是叫我失望呐!”

      若周遭之人原本以为连飞是上了兴头因此毫不手软地攻击,那现儿他的这番话就显得很是刺耳,甚至极具侮辱性,换做稍暴躁冲动些的人,指不定要上去跟他拼命。

      好多人都认为连飞过分了,即便对方是个修士,那也是年纪小的娇嫩小姑娘,能撑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连飞的话教人发怒,换做尉迟宏这么说了,秀清必定二话不说地挽袖开打,但这么几日的相处,秀清并不认为对方是个如此居心不正的无知小儿。何况修士的目力过人,连飞的神态恶意迹迹,眼神却严肃真切,丝毫不见鄙薄之意。

      见秀清仍旧不动作,连飞哈哈大笑地喊着‘太失望了’边极为凌厉地将木剑狠递了出去。

      秀清的视线错开不断接近的木剑尖端,望入对方的双眼。

      ‘到底……是什么意思?’

      注视着对方正直不减的双目,秀清忽的灵光一闪。

      刹那间,木剑相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六、 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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