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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五、 会晤 桃花朵朵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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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剑拔弩张、笑里藏刀的气氛还没有上演,就被自家灏骞真君给破坏殆尽,渣滓也不剩,连一丝一毫的挽回余地也没有。
当时那般尴尬的场面,幸亏对方轻巧地接了话头,不然第一天还没进城呢,归仙就得闹个大红脸,陷入‘人未至,名先扬’的可怕境地,并且多半不是啥好听的名声。
归仙不是最后一个来的,却也不是第一个到的。
如同天下间所熟知的那般,归仙一如既往紧随着排在榜首的御仙宗,作为第二个门派行至寅庵龙。
实际上因地理位置,御仙宗与寅庵龙的往来路程较为短暂,因此两方联系也更为密切。根据莫须有的统计,据说寅庵龙一半以上居民背景多属御仙,这让许多人猜测御仙宗或许已经自诩‘寅庵龙之主’了也不一定。
秀清随着门派的脚步走入了分配给归仙的西北城,交流会的时限并未事先决定,但想来个把月的时间还是要的,毕竟要吹嘘……不不,要交流的东西不少。
穆穹晷门下弟子的习惯是聚在一起交流,所幸住宅方面没什么不妥,多数是按照师门分配,并未承师的门徒则依凭自己喜好来安排。
‘萧尘院’很有清浊的意境,多树木的地方,随风浅摆的枝条带动了极为清浅的植草香,中间夹杂着斑斑点点的姹紫嫣红,添了一分难得的艳色,与清浊有了异曲同工之妙。
天色并不晚,朝霞之势方才悄然降临,天际只有那么一两笔胭脂粉,距离夜幕的酒席还有不少时间。期待已久的交流会翌日便会正式伊始,门派上头的意思是让弟子好好休憩好准备接下来的‘交流会’,可许多是好些年从未出山的,骗鬼才会乖乖呆在院子里。
“咦?”
四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对视一言,同多数人一样,将视线投向空中,试图找出那若有似无的响动。
奇异的花香扩散开来,浓郁的同一时刻却清澈得过分,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融在一块儿,组成了一种沁人心脾的芳馥,像极了美人儿靠近时,那股叫人心中一动的幽幽疏香。
“……式微、式微……月出皎兮……”
三千女声朝暮齐唱,轻盈灵动、婉转娓娓魄人心扉,配合那股袅袅余味,忍不住驻步聆听,合着那缓慢悠扬的拍子浅淡舞动,一种来自‘生命’的美好油然而生。
“……问月几时有、我辈自有醉卧间……”
风味一转,合入了男子的刚硬俊朗,与女声清唱的婉约不同,混入了激荡铿锵的勃勃生机,低叹处则完美体现男子式的暗哑磁性。
男女交融,阴阳合一。
“……式微、式微……月出皓兮……”
从天际很远的位置,相依的舫舟就如枕着四月烟雨江杭,倚水听风、红袖添香,承载着莺莺燕燕的俏丽笑声,不由让人联想花香鸟语、春色悸动的艳丽美景,或是旖旎梦境中的呢喃低*吟。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虽然很抱歉,但秀清得承认,她的第一印象是——敢问是哪家花舫乎?
‘式微、式微,月出皎兮;
问月几时有,我辈自有醉卧间。
式微、式微,月出皓兮;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式微、式微,月出照兮;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我心匪石愠于群小。’
青丝如瀑的女子垂首抚琴,忽高忽低的音色细微精致,丝丝缕缕地满溢而出,被风卷着、赶着、飘散着绕在耳廓,分明细腻却直吹入心底。不管身处都邑的哪一个角落,今晚这幅琴、这把音终将伴着所有人入眠。
秀清坐在不远处,看着那身着一袭月白色纱裙的女子抬首对月清唱,周围的人总会在她抬头时忍不住望而怯步,生怕扰了她的雅兴。
他人喊这位女子为‘聆音’,是今下午那两艘‘花舫’中的一员,亦是苗灵门弟子。苗灵门所带来的震撼远胜其他门派,以至于酒席宣布开始时,不少人央求苗灵献曲一首。
众所周知,苗灵门除了要求座下弟子必须佩戴苗灵首饰以外,每人亦修行一门乐器,舞姿更是必备技能。
听上去似乎麻烦又死板,可是修一门乐器能修生养性,练习舞姿强身健体、锻炼骨肉柔软韧性,何况练得高深了,就可以似那聆音一样以月寄情,以音攻神。
酒席摆在寅庵龙城中央,高栏仿佛浑然天成,完全没有经过人工手艺,看得出实则出自仙者之手,细致的地方犹如天规所造,自然又灵巧。
秀清原本想去逛一逛彻夜狂欢的寅庵龙之城,然而聆音开嗓之时,她就无法抛下那犹如从天而至的天籁曲调,鬼使神差地安坐了下来。不管宗承怎么劝也不想挪动一步,与同样爱好静谧的玄泯师兄一块儿坐在这稍微清静的席位,端看聆音高唱诗歌。
似乎是受了聆音影响,不少人提议搞一个劳什子‘提前交流会’,以俗世四艺‘棋琴书画’来取胜。
可有聆音那惊为天人的表现在前,没人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不约而同地‘忘记’了琴技,棋艺的话无聊又沉长,所以一众人只拿书与画比拼。
秀清看着有些索然无味,问过师兄的意思之后,见其没有走动的想法,便自己寻乐子去了。
说实话,咱秀清非常喜欢闹哄哄的气围,特别是诸如庆典此类活动,倒不是爱凑热闹什么的,只是单纯地从未见识过罢了,好奇心作祟。然而这种加入了比拼因素的‘交流’方式始终让她非常别扭,故而不愿多呆。
她不喜此等分明是较劲儿却硬生生将其掰成阴暗隐晦的恭维赞美,实则心中暗恨,咬牙切齿地嫉妒呢。
施展美好技艺的地方,为何要加入斗争心理呢?
况且真要比的话,反倒用真材实料的‘武力’来比,岂不是更为快捷公正?
不是说秀清这小包子不爱比斗,相反这热血的小鬼头啥新鲜未见识过的事儿都爱凑上去瞧个究竟。虽没有她三师兄那样狂热,但也算一个血性小儿了,骨子里还藏着赌徒般的疯狂拼劲儿,真不知道是像谁。
“给!”
上了年纪的小贩弯腰将手中的糖葫芦塞进青衫孩子手中,见她伸手要给钱连忙挥手推辞,慈祥地眯了眯眼,顺手揉了一把小孩软乎乎的脸蛋,又塞给她好几颗糖才送走人。
秀清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莲藕般的小手捏着纸袋,里头盛满了玉色糖粒,饱满圆润的色泽特别叫人升起食欲。
虽不知为何,但她很容易收到一些精致小巧的点心,三年来从各种师兄师姐手中收的小点心能堆满一座满满当当的小山。由于味道不错,秀清也就没当一回事儿了,只脸腮总是被揉,一番下来她都害怕脸该不属于自己了。
咬着味道甜丝丝的奶糖,秀清连接逛了好几个摊子,啥吃的玩的各试了个遍,师姐师兄给她的银子却一分未花,牢牢地躺在荷包里,就是脸颊酸疼酸疼的,估计都红肿了。
秀清边按捏着脸蛋,一边寻思着下一趟该去哪儿,正苦恼着,忽觉有人拍了拍肩头,不由疑惑地转头一瞧,顿时惊喜地喊道:“慕岚师姐!”
罩着简约素衣的姑娘婷婷玉立,双八年华的洋溢动人少了三分青涩,添了三分韵味十足的沉雅幽静,何况轮廓本就清丽逼人,这让她与其他同龄姑娘站立时脱颖而出,成为最为夺人眼球的那个存在。
年岁加进,神情却愈发稀少的慕岚露出了微微笑意,问道:“一块儿?”
“当然好呀!”秀清开心地应了一声,接着拿出那包纸袋递到她眼前,问了句:“师姐,这糖可好吃了,你试试。”
若是换做其他人这样问她,慕岚大抵就要沉下脸来,可问的人是秀清,那就不一样了。二人三年来一直常有联系,偶尔甚至相约一块儿出任务,又是真心实意的付出,交情逐渐加深,现下交流亦不会那般拘谨了。
慕岚自重生的那一刻起,性子就变得非常冷淡,接人待物也从不过多地加注心思,但对待秀清,早三年前就已不同了。
对于在乎之人,慕岚总归是热心的。
慕岚并不觉得与较之自己小了整整六岁的秀清来往多么惊世骇俗,对方的心性上佳,交流亦碰不上障碍,为何不能相互称之为朋友呢?何况她认为与秀清呆在一块儿十分舒心,偶尔遇上那双滴流一般的黑眸,她都得为对方那超越太多人的心智所折服。
虽不过十岁,秀清给人的印象却犹如一轮五月春风的温暖小太阳,走在身侧,呼吸的空气带着一股暖意融融的温和,舒泰安宁极了。
最后一次吃甜味的记忆十分糟糕,可对着这么一张叫人心生好感的嫩脸,怎么也忍不下心拒绝,便挑了一粒小颗的含在嘴里。不知是不是错觉,一度欢喜,却转为极度厌恶的糖粒突然给了她一个全新的印象。
秀清没察觉慕岚的想法,一指远处似乎异常热闹的位置,“咱们去那儿看看吧!”
晚宴安排在寅庵龙城中央,聆音弹奏的地方是中心一方回廊之下,旁边不远就是六大门派各位师尊聚集的楼阁,涟濯作为新一辈中的第一人也被好事的灏骞真君给借走了,大概是带着吹嘘去了。
周围一圈是一早备好的商贩摊子,开设者全数为寅庵龙居民。
好不容易挤进了人堆,秀清的视线随着多数为凡人的观众投向空地中央。惊叹声此伏彼起之间,火红色的小动物抬头探脑的憨厚姿态引起了一阵阵开怀善意的笑声,随之蹿来一只与火红剪影一模一样的生物,通身由火灵气促成,照镜子似地警惕彼此注视着,这又是引发了一串串笑闹。
两只‘动物’相互试探的模样让观众看得东倒西歪、笑语连连,稍显沉稳之人也是忍俊不禁,默默耐笑。
小爪子碰触的那一刻,火红剪影啪唧一声化为虚有,激起了一片片惊呼,那只小生物则一骨碌小跑回主子身边,同自个儿的主子一样,扬起胳膊画了个圈,朝周围鞠躬示意。
通人性的动作再度引爆了叫好及掌声,可那轰动的响动顿了片刻,好半响儿才重新回荡。
“那个小兔崽子!”
秀清疑惑地看向突然骂出声的慕岚,印象中慕岚师姐是个性子外冷内热、心思剔透的姑娘,似乎不是无缘无故骂人或者无故激动的暴脾气啊。
慕岚大抵注意到了自己的‘口误’,忙解释道:“表演的那个人是我熟人。”
‘师姐口中能出现‘熟人’这个字眼,怕是相当熟悉了。’秀清暗自想道,慕岚有些地方与自家大师姐颇为相像,某些特别亲昵的词汇说不出口。
心底好奇便抬眼仔细看了去。
对周围诡异的视线毫无所绝的男子俯身,指腹亲密温柔地揉着那小动物的腹部,骨节分明的指尖泛着健康的胭脂色,嘴里念念有词,好似是在夸奖它干得好,薄唇中贝齿若隐若现,衬着那红唇不点自朱。
看到这儿的人,心底大概要开始鄙弃这男的有些女人样了,可继续往上扫视时,双瞳就会为那万里挑一的俊美停顿。
或许是颔首俯身的角度让他的鼻梁细致高挺得过分,或许是温柔低喃的眉眼过于狭长完美,抑或是那锋利的剑眉展现了一个寻常英俊汉子没有的柔情似水,一切让他营造了一副远胜其余美男子难以合成的俊与美。
秀清虽是个‘不解风趣’的小家伙,但并不眼盲,懂得欣赏美物,所见过的好看男子几乎广纳了所有类型,亦不自觉地微微在那张深邃俊美的脸上滞了片刻
唯一能与这人一分高下的,似乎只有向来美名在外的穆玄泯。
当然这只是形容的比拼,若单论外貌轮廓的话,宗承、煜斗,更远一些的冕彻、齐轩、正修皆十分出色,各有千秋。可惜熟知几人的本质之后,大概是无法再将他们看作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了吧。
——奇葩癫狂的疯男子才差不多。
没了表演,人群也没有想要消散的意思,慕岚左看右看,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起那个男子就往偏僻处走,一旁不忘招呼秀清跟上。
那人好端端地被拉,发出了惊异的叫嚷声。
不知为何,秀清感觉到了首次碰上宗承,然后听见师兄开口讲话之后,心中那股淡淡的落差感。
“你这人谁啊?干嘛拉着我啦!”后领被狠狠地拽着,男子发出了不满的抱怨,然而声音软绵绵的,透着一股单纯又直率的清朗,天真烂漫得紧。
拼命转头试图看清那无礼的狂徒,男子怀中的小动物却没什么动作,安顺慵懒地卧在他怀中,不时懒散地舔一舔自己的爪子,完全没有先前那活泼憨厚的劲头儿,俨然一副高冷的‘唯我独尊汝等奈我何’的小样儿。
“咦咦咦——?”蠢爆了的感叹声从那张无论男女都欣赏的嘴中溢出。“这不是慕岚岚吗?好久不见啊!”
欢快的语气与那张俊美如斯成正比,哪怕后领正被口中的‘慕岚岚’拽着,他居然完全没有气恼,反而非常开心地唤了一声。慕岚将其甩开,冷着脸说:“别叫我慕岚岚,鸿燕。”
那鸿燕对着这么一张冷脸笑得开朗又单纯,俊美深刻的轮廓展现了另外一种风情,“我就猜到慕岚岚一定不会错过交流会的,所以我去请教了如何快速找人的法子。果然是有效,慕岚岚没一会儿就到了!”
面对如此一张笑脸和这么容易讨人欢心的话语,再心硬的人也不好意思发脾气。
外冷内热的慕岚果不其然地扶额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说过别用这种法子了。”像鸿燕这种外形极为出色的人,压根无需做什么,单单站那儿就吸引视线。
“没办法嘛,人那么多。”鸿燕露出了小孩子般天真又纯粹的笑靥,配上那张脸,杀伤力比之沉稳内敛的微笑还要巨大,仿佛融合了青年与少年那段极为珍贵的转变,无论哪种年纪的姑娘都会忍不住心中一暖。
‘你也知道人多。’慕岚暗自腹诽。‘被缠上岂不是又要一番波折……’
慕岚与郗鸿燕老早就认识了,可惜二位志向不同,一人进了归仙,一人捧着小动物贴上了凌叶,联系自然少下来,然而慕岚习惯了为郗鸿燕收拾烂摊子,修为上来之后就恢复了以往的关系。
至于是哪些‘烂摊子’嘛……
“呀!你在这儿啊!”三人转头看向发声来源,只见一纤细的身影顺着僻静的道子往这边行来,待她走近并看清后,突然勾起一丝冷笑,指着慕岚怒气冲冲地喝道:“你怎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