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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一、 长大 仍旧那么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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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任务单。”
青衫加身的小女孩年约不出双五,小脸白皙嫩滑,腮下挂着软绵绵的婴儿肥,脸颊也是肉嘟嘟的叫人心生揉捏之意。
圆润润的滴溜黑眼澄澈如水,略显‘呆愣’的神情衬着尚稚嫩的五官十分惹人怜爱,偏生背后挂着一把威风凛凛的玄剑,举手投足之间虽有孩童的憨厚,却有了利落干净的气派,行走起来极有洒脱之感。
坐在柜台后边儿的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她瞥了一眼孩子,立刻露出一张和气的笑脸,探出身子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边感叹着手感道:“秀清出任务果真神速。”
明小包子身上就是有这种气质,叫父母爱泛滥的人见着了,总是忍不住揽紧怀里好生疼惜的冲动,少数人称此为——‘萌’。
咱秀清的小圆脸露出满满的笑容,“师姐过奖了,任务十分简单,三日足矣。委托的师兄可在?”
那师姐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小包纸袋塞进秀清手里,狭促地眨了眨眼:“这是俗世近日流行的白兔糖,秀清拿去试试哦。”一边接过任务单,用御笔术加了个‘过’字。“委托者一听是秀清接的任务,一早便把灵石备好了。”
站在底下的小孩子——咱秀清今年刚过十岁不久,距离拜入仙门已过去了整整四年。
三年来,秀清勤日修炼,每月几乎半月以上外出任务,在门派的日子就去师父、师姐师兄那儿刷刷存在感,偶尔与宗承互拉着去胡闹,逛逛这儿瞧瞧那儿,小日子过得热乎得紧。
几年前那晚空中生的事儿,之后穹晷便告知了她原由。
青宗界眼下被六大门派瓜分了一个干净,各自井水不犯河水守在洽定的地界中,而每隔个几年,六方便会聚首,举行一场门派之间浩大的‘交流会’。
好听点是六大门派许多年不见的‘交流会’,实际上就是几个豪门仙派相互吹嘘自己出了几个天纵奇才、多少大能前辈飞升了天灵真界、显示自己门内的武力、挣面子等等行为的比拼。
说白了点,就是——‘吹牛’大会。
吹牛……不,交流会的举行日期不是由一方来决定,而是由秀清所见的那个景象来判定的,俗称‘判约之日’。
飞禽代表了距离举行交流会的年数,三道光线则是暗示会面地点。
判约之日的显形时间通常没个准信,如今次这般提早了三年,偶尔堪堪一年前才出现,以往甚至有早了十几年就浮现判约之日,十几只飞禽百鸣齐啼的光景着实惊人。
三年是时间,‘寅庵龙’是地点。
寅乃地支之三,所以出现了三道光柱,庵从舍,意译龙栖之地,一块儿形成‘寅庵龙’三字,乃千万年间永垂下来的不朽都邑。
太古时期,七七四十九界曾属于同一片天下,可想而知地域之广、世道之乱,年年爆发的战役不下百场,非说哀声载道亦不为过,而当年的寅庵龙不叫这名儿,且是妖族的地盘。
千年古战之后,四十九界四分五裂,人族大获全胜赶走了曾统治一方的妖族,夺取了城邑的控制权,取名‘寅庵龙’。
此城由仙者接管一直延续至今,其宏伟雄厚的城墙刻下了人族呕心沥血泼洒的血与泪。不止修士,彼时的妖族称王称霸,凡夫俗子才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现下寅庵龙交给凡子打理,其中百姓多是家中子女成了修仙者的‘无子’家庭,或是坐忘自我修士的遗亲。不过近几年普通人家倒是多了起来,挤破脑袋想要搬进来的达官显贵更是不少。
秀清辞别了管事师姐,直径朝内门走去,一路上偶尔遇上了熟识之人便打声招呼,次次都免不了被揉脑袋捏脸颊,好不容易挨到走进寒君师姐的宅院。
普一进门,任正修师兄欢天喜地的笑脸让秀清的脚步顿了一顿。
‘看了那么久,还是不怎么习惯呢。’
比这前一回的任务秀清是与寒君师姐一起去的,当时这位正修师兄牛皮糖似地黏在了师姐身边。其他人一听是与这尊小祖宗一块儿时立马回绝了,所幸任务并不难,又有任筑基修士在,秀清与寒君才避免了窘境。
任正修与大半修士一样相貌上佳,可惜眉眼太过锋利,眉梢的弧度恰巧给人沉郁阴鹭的印象,看人的目光天生带着三分凉薄,然而一遇上酆寒君,阴沉之感层层瓦解,冰雪初融。
他的神情对着酆寒君总是带份傻气,行为又狗腿得不行,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饰,可不就叫人当成性情古怪之辈暗自警惕。
任正修只对认可的人展现其极其护短话痨的一面,眼见秀清进来,他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真真是吓死个人,随后他拔腿往里走,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献宝似地递给坐于庭院的女子。
修士无岁月,三年过去了,酆寒君仍旧美好得让人心生动容,婉约清柔的五官不由让人联想到温润的海棠,或是依湖而立的柳絮,顺着风向柔和飘逸地摆动。一袭清浅的芙蓉碎花广袖裙,将她这种精致小巧的气质装饰得更为打眼。
不过以为漂亮的仙子中看不中用那就大错特错了。
“任务完成了?”寒君展开那把折扇,垂落下来的几绺青丝摇晃出柔美的半圆,任正修立即露出了开心的神色,却不多垂涎酆寒君的美色,可见平日虽狗腿谄媚得紧,骨子里始终是个正人君子。
“恩,我想着早日完成任务,好备好交流会的事宜。”
六大门派的交流会人数没定数,但将门派的‘好资源’送上去是不成文的规矩,比如秀清自家的大师姐霍偃之涟濯与炼器宗师纪荣倬宗承绝对进了大名单;二师兄穆修玄泯也绝对得捎上,这种形象招牌带出去长脸没跑了。
秀清这好奇好求的小娃子也是跟着过去,他们的师父则不喜欢往人堆挤,所以决定了留守归仙。
另外两位师尊性子是从不闲下的,三年前判约之日就兴奋得不能自我,恨不得立刻就跑去人家寅庵龙大闹一场,无愧于‘归仙的双龙’此等一听便如雷贯耳的名号。
“师姐不打算去,对吗?”
手中的折扇被任正修拿走,一脸殷勤地握在手中为寒君扇风,时不时看向折扇的目光含着羡慕……后者蹙眉片刻,终究由他去了。
遂即微微一颔首,她答:“近几次任务中有所感悟,故盘算着好好闭关几年,一举冲击炼气后期。何况,我不喜人多的地方,那让我有不适感。”
秀清与酆寒君认识亦有三年之久了,多少识得出脾性,别看寒君师姐的外表如同闺中姑娘似的扭捏羞涩,其实性子爽利得很。
伸出脚踹了一下任正修,酆寒君斜着眼说:“你也去增进修为。”
后者不情不愿地长唉了一声,一脸失落,小心翼翼地轻声问,好似对着的不是比之自己要小了几岁,修为没自己高的修士,而是什么德高望重的大前辈尊者。
“可否……”
他的问话未完,酆寒君此等不常发怒之辈变了脸色,冷冷淡淡地侧过身,避开折扇的范围。
这么多年,她早已探出了教训任正修的法子。
比先前更大的惨叫声在这间格局幽静的院子里响起,仿佛遭受了什么足以断送终生的巨大创伤,实际上只是心目中的‘白月光’避开了自己扇风的范围而已。
任正修哀嚎着跪倒在地,外人看来阴暗张狂的任师兄此时抱着一个十分‘柔婉’的女子的大腿,啜泣着哀求对方不要这么绝情,他一定什么都听她的话,好好修炼不让她失望云云……如同一个被情郎拒绝的怨妇。
这种状况则是追求美人儿不成功的壮士。
酆寒君故作冷态的眉眼正在隐隐打颤,看来还是不习惯一个好好的筑基修士这么丢脸的行为。
颇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知、晓、就、好……”再也见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任修士’,她嫌弃地抽回腿,冷漠地说:“快给我滚回去修炼。”
“哦——好的,我……走了。”
终于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任正修,酆寒君疲倦又无奈地闭了闭眼,“就是为了不让他给我当座椅就好说歹说了半刻钟,真是愈发难缠了。”她起身往屋子里面走。“秀清啊,师姐我先回房休息了。”
‘总感觉师姐的背影比起往日要脆弱疲劳。’
秀清点了点头,目送师姐走入宅子才退出去,心想:‘师姐真是太辛苦了’。
遇上任正修这厮真不知是福是祸。
寅庵龙之城处玉青宗界中央,几乎与威名广播的青囚林域持以相互眺望的位置,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寅庵龙也可称为无国之城,译在其不属于任何一方国朝的超然地位。
背后原因除了有仙家作为依仗以外,寅庵龙占据压倒性的地势——没有任何国家愿意离青囚林域那般近,导致那一片地区是无人管辖的地带。幸亏有仙界保障的寅庵龙稳定局面,否则非得生乱,整出糟蹋世道的事端出来不可。
归仙门位于较为北方的洪魏与朔北之间,排在它前头的御仙宗的地理位置可比归仙吃香多了。
建在西中方向,与之有联系的朝廷多达三个,往来寅庵龙更是便利得多,导致城中御仙宗背景出身的人比其他仙派的人亦多出一倍以上。
出发日期月前就定在了七日以后,门派上下也是气氛活跃、鸡飞狗跳的,可见难得一次的外出机会还是让这些没有炼气大圆满出不了门派的弟子十分兴奋。
咱小包子也免不了受气氛鼓舞,每日头重脚轻,开心得做任务的动力也大了些。
“秀清。”嗓音如若其人,温润抒情,每个音尾灌满了轻声细语一样的柔和,偏生带了男性的硬朗与磁性,一经出声水木茂昌、男女皆醉。
秀清一喜,疾步上前,高高兴兴地被对方抱了个满怀,顺带揉揉脑袋,软软糯糯喊了声‘二师兄!’。
被咱小包子如此‘反常’地持以热情对待的正是归仙出了名的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听说幕后支持团已经面向了外界的——穆修穆玄泯。
或许是为了弥补命途多舛的小师妹,玄泯向来温柔的性子对待秀清更是沉凝得滴的出水来,啥好吃好玩的,必定照顾小师妹为先。
他总是记得小师妹那骨瘦如柴、肌肤布满淤青血丝的模样,其中更是不乏长年旧积的抽打以及老茧的痕迹,比他的掌心还要小的一张脸蛋装着两个黑漆漆的滴流眸子。
黑色漩涡又深又亮,写满了对于未来的憧憬以及自信。
穆玄泯接人待物是众周所知的谦和温润,连不相识的同派都能多加招抚,自家惹人怜爱的小师妹就恨不得给予万千宠爱,弥补那些错失的六年。
稳健地将秀清抱在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掂量几分还算均称的分量总算安心了,他可记得清楚当年的小师妹瘦削得如同一支羽毛,搁在怀里轻盈瘦小得过分,脆弱娇小到叫人心生疼惜之意,这几年好生养着才长了少许肉。
手上拆开一包纸袋,掏出一串糖葫芦塞进秀清嘴里,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穆玄泯才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踏步走进宫阙之中。
“唉!”远远传来一声喊叫。“师兄!秀清!”
他转过视线,望着一道火红的人影由远而近止在他面前,一张面若冠玉的隽俏容颜红扑扑的,一贯咋呼的语调说:“一同进去吧!”
三人并肩着走入内室,浓烈馥芳的清新之脾充盈鼻腔,宗承没啥情调地打了个喷嚏,粗神经地嘟嚷道:“师父该少种养些花草了,弄得我鼻子好痒啊!”语毕他还委屈揉揉高挺俊秀的鼻梁。
玄泯露出无奈而纵容的笑容,极为儒雅和气地摇头失笑,犹如一束文质彬彬的木槿,和煦温柔地绽放着,“你啊你,师父爱花草人尽皆知,到时又该挨训了。”
宗承继续不怕死地逞强:“本来就是嘛,师兄难道不认为数目多得过分了吗?!”
“绿竹含新粉,红莲落故衣。”
“唉——”二愣子怔怔地看着叹出一首诗的自家二师兄,“师兄你怎么也这样啦!”
这么不解风趣的家伙,性情高傲之人怕是会拂袖而去,至于咱一向温柔和气的穆师兄则是摇了摇头,轻声道:“走吧,师父怕是等候咱们多时了。”
宗承被人戏称为‘二愣子’的另外一点就是他的性子二根经到单纯,没当回事儿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