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初雪》暮夜白首

1、第 1 章

　　冷......少年抬了抬半眯着的眸子，淡蓝色的双瞳剪影般地映出这个不知道到底究竟喧嚣了多久的世界，这场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的雪。

　　他漫无目的地向着前方行进着，冰冷的世界席卷了他整个人，将他毫无保留地吞没其中，其实黑子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天气的寒冷还是自己的内心更冷些。

　　真吵，他抬起头看着街边的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着篮球，路上人们抱着篮球谈笑，就连商场的大屏幕上也是关于篮球的广告，不少的人们围着它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一些人还不时爆出兴奋的尖叫声，真讨厌啊。

　　下着雪的世界是一片的素白，不见任何的暖色调，仿佛是连上天也在嘲笑着他的失败，黑子缩了缩脖子拢起自己的围巾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试图驱走这份冰冷，紧接着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原来的方向向着前方离开这儿。

　　是呢，就在一年前的那场球赛上，他和火神输了，也就是说，诚凛输了，他一直坚持的理念和观点输了，同时输掉的，还有他与火神这份信任与大家寄予他们的希望，他都输掉了，简单地来说，他甚至已经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剩余些什么东西。

　　他记得丽子前辈笑着安慰他们，记得日向前辈累得腿软还是攀着两人的肩膀，记得小金井前辈......最重要的是，他记得火神当时不久以后就离开了，他记得太多了，一切就好像一块千斤的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结果还是，他输的一无所有啊，赤司的话倒是没有错呢，真不愧是王者啊。

　　也许也就是那一天起，一切的色调都被打碎了，溢出的只有版刻的无味黑白，他迷茫，他痛苦，甚至是绝望，可是啊，没有表情的脸要怎么作出悲伤的神情呢？他早就忘却了。

　　低着头只顾着逃离着这几片热闹的街头篮球场，黑子快步地向前走着，还没有走多少步，他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唔......”女孩惊呼的声音让黑子停住了脚步，抬眼看向险些被自己不小心撞倒的对方，并且一边对她说着抱歉表达自己的歉意。

　　“对不起。”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清冷，黑子敢肯定，对方一定会觉得自己很没有猜疑就是这样一个敷衍又自大的家伙吧，这样的自己，还真是大写的招人厌恶呢。

　　这样想着，道完了歉的黑子又继续低下自己的脑袋迈开步子要继续走，他本来就是存在感近乎与无的人，像这样走在路上因为不被注意到而误撞了人的经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已经习惯了，反正在那之后也不会有人记得自己的吧。然后当他正要继续走的时候，手臂突然被女孩从后面拽住了，让他根本无法再前进。

　　带着诧异，他沿着手臂上的那只手朝后看去，看向先前被自己撞到的少女，一个带着口罩的短发女生，“那个那个，能不能请你等一下，拜托拜托~”女孩一边拉着黑子不让他离开，一只手在身旁的小挎包里翻找些什么，好像是非常害怕黑子转身就不见了一般地紧紧抓住他的手。

　　“......”黑子紧抿着嘴唇，一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就如一潭死水，他看着少女心急如焚的样子慌乱的翻着包，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想笑的同时，他的内心告诉他，留下来听她说完，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这是少有的情况，“我不走。”似乎是少女的无措让他险些忍俊不禁，黑子淡淡地说着，脸却是移向了别处，一种掩饰面部表情的嫌疑他第一次体验。

　　雪花依旧飘着，冰冷的气温使他呼吸出来的气也被液化成了水雾，还真是有够冷呢，在等待的过程里，黑子只好是看着这些在霓虹灯光下跃动的事物发着呆消遣自己的时间，也不知道女孩的跨包里到底是装了多少的东西，明明看着也并不大，果然女孩子的包是神奇的东西......无力吐槽的黑子只得这么想着。

　　就这样在雪地里站了近十多分钟，等到肩膀和帽檐上都落满了雪，对方带着欣喜与惊奇的声音才响起，“好啦!好啦!找到啦!找到啦!”，语气里满满的元气真是让人汗颜的同时也不由得莞尔一笑，真是个活泼的孩子呢，黑子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却是如定了型的冰雕一般的毫无变化。

　　他的腿因为站了许久与气温太低而难免地有些僵硬，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期待着女孩要说的话，甚至是每一个字，黑子明白，短短的那么一瞬间，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将接下来要被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所告知自己的内容当做绝境中救命的绳子了，他极少会这么做，可是砰砰加快昭示着自我存在的心让他即使知道只是一株稻草也想要去尝试些什么。

　　被女孩翻出的是一本篮球形状的笔记本，连上边也印着basketball，这并不少见，不少的篮球迷都拥有，然后让自己所喜爱的偶像在上边签字，不过这本却是除了那个英文的单词以外什么也没有，黑子怔愣地看着那本笔记本，心底那种悸动的感觉更加的强烈。

　　“那个，那个，那个，黑子......黑子哲也君对吧？我我我没有念错吧？”也许是因为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冷淡的陌生男孩说话，她的语气很僵硬而急促，也不知道口罩后面的她有没有紧张的咬了好几下舌头，愣是将几个字重复之后才念出了黑子的名字，还十分小心翼翼不确定地问是否弄错了。

　　“我是。”黑子点了点头回答对方，不过随即他似乎是想到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这种事，尽管他一年之前确实是参与了不少的篮球赛，但是相较于其他的与他同样打球赛的人，他的存在感是低得可怕，几乎没有人知道自己，更别谈去找自己的资料，回答结束之后他还想继续询问些什么的，对方的问题却是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女孩眯着眼睛看向他问出自己的问题，“您知道，初雪的意思吗？就是今天的这场雪。”因为口罩的遮挡作用他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是一瞬间对方身上改变的气场让他怔愣了那么一小会。

　　少女的问题很奇怪，甚至称得上是无厘头的，一双星眸里溢满的明亮却不似任何开玩笑应有的神情，黑子再次呆了，不是被问题所难倒的，也不是因为女孩的眼睛，而是......

　　“呐~哲君知道吗？初雪的时候，任何的谎言都可以被原谅哦~”

　　一瞬间，脑子里有什么破土而出，却又在浅露一丝微光之后又消失殆尽如同昙花一现，让黑子根本无从寻找，那是谁的声音呢？

　　他一下子放空了眼睛陷入沉思，想要找出这个答案，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旁边，女孩看着黑子的出神似乎是十分地满意一般，在笔记本上写着黑子哲也的那一页上使用红色的笔画上一朵精致的雪花，期间无一停顿地连续性让人不难看出其的娴熟。

　　思考被女孩绘画的刷刷声打断，看向对方时，笔记本上的动作却已是停止了，女孩把埋在笔记本间的脑袋抬起，看向他嘻嘻地笑了两声，这时就算是有口罩也可以十分轻易地看出她的愉悦，被掩盖住的嘴一定是非常张扬地咧开。

　　女孩用笔的尾部推掉自己鼻尖的雪花，另一只手握住笔记本抬起来，示意黑子去看，好奇地顺着她的笔杆看去，只一眼就让黑子浑身僵硬，眼皮仿佛是被瞬间拆去阀门的闸往下坠落着，耳边的声音瞬间被减弱，不断地变小，变小，一直到连风声都不再能被听得见，连雪的音色都不再清晰。

　　意识渐渐的消逝最后彻底归于黑暗，他最后得到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是一句被写在笔记本的行之间突破束缚的特别醒目的一句话。

　　呐，原谅也是一种放过哦。

　　是啊，放过，他当然知道，他早就知道了，他原谅了曾经与自己一同爱着篮球的五个队友，他原谅了因为失败而选择另一条路的火神，他原谅了很多，放过了很多，可是他唯独无法原谅自己。

　　这个懦弱愚蠢而又悲哀的自己，如果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自己也无法放过自己，那么他又怎么能要求别人的原谅呢？

　　可他渐渐地……记忆随着意识模糊最后归于虚无。

　　黑暗中的黑子想了很多思考了很多，从之前，到一年前，每一个回忆都好似一滴毒药，带着灼人的滚烫温度，被灌入自己的血液中，随着血管流过自己的全身，自己到底是思考了多久呢？

　　他的意识依旧是处于混沌而懵懂的状态，唯一的消遣也只是用过去的那些东西一遍遍地折磨自己，而就在他以为这是没有尽头的时候，一丝浅色的光轻轻地渗过黑暗，默默地点亮这个世界，然后填满其中，开出美妙的绚烂。

　　雪一般的纯洁无瑕的颜色呢，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