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魂碑之乱》月引

9、逃出山谷 苏夕带着恒

　　五鹿姽婳并不知晓恒愆此时已经被人救出，还正坐在大厅之中。御启缚摸不清五鹿姽婳的来意，小心试探，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在其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五鹿姽婳拿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而后巧笑道：“这聊了许久，怎不见恒愆小弟？这一别数月，怪想他的。这归家这么多日了，也不来找我，还得我巴巴地来找他。御族长可否让我与小弟叙叙旧？”
　　刚一提到恒愆，御启缚的脸色便有些难看，却及时收敛了下来。毕竟，凭族中现有实力，还是不能与五鹿山庄抗衡的。
　　“原来五鹿侄女与我这不肖孙儿是朋友，他倒是不曾提过。不过，愆儿这些年在外头把性子养野了，刚回族中就犯下族规，现今正在受罚，却是不好来见少庄主了。”
　　五鹿姽婳“嘭”的一声讲茶杯敲在桌上，喝道：“小弟也太不像话了，回到族中怎能放肆，在我那儿的时候装得倒是老实”，随即又转向御启缚，语气和缓道，“御族长，您有所不知，恒愆小弟与我十分投缘，我早已将之当做亲弟弟对待。父亲只我这一个女儿，也将他看做了半个儿子，今日就是父亲让我来接小弟到山庄里小住几日的，不然也不会来打扰你们。不知小弟犯了何错，可否通融几日再回来受罚，也好叫我父亲解了这相思之苦。”
　　“呵呵，五鹿侄女，不是我不肯放人，只是这族规不可废，我身为族长，也不能徇私啊。待得日后，我必将愆儿送到五鹿山庄去。”
　　五鹿姽婳瞧见御启缚的神情便知他不会轻易放人，只是从这言语中看，恒愆起码还活着，活着就好，不怕就不出人来。方才那番话，御启缚应该也不至于再下狠手了。这个时候了，想必三儿也已经查探好了。
　　五鹿姽婳装作不快的模样，冷了脸色挥袖道：“既如此，那姽婳就不再打扰了，告辞！”
　　待得五鹿姽婳离去，才有人愤愤道：“不过是个女人，神气什么？”
　　“闭嘴！我们现在没有本事，自然得仰人鼻息。等这次计划成功了，我必将五鹿山庄的人屠得鸡犬不留！你们都给我警醒着点，到时候谁那里再出了差错，别怪我不留情面！”
　　底下自然不敢有二话。
　　“恒琏，把那小畜生给我带来！”
　　这笔账，御启缚自然又算在了恒愆身上。这回却是五鹿姽婳猜错了，原先的御启缚或许忌惮五鹿山庄，现在，他有把握在五鹿山庄出手之前，先灭了它。
　　五鹿姽婳也不知道，自己这次来得实在不是时候。或许原本恒愆还能悄无声息地离开，她这一插进来，反倒叫御家的人提前发现了他的失踪。

　　一阵阵的抽痛将恒愆从沉睡中拉了回来，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狭小的牢房里。
　　恒愆挣扎着爬起，抬了抬手，终于放了心，再无力地放下。没有束缚，自己是真的出来了。可是，究竟睡了多久呢？
　　恒愆费了好些功夫，却没有打开洞穴顶上的东西。自嘲一番后，只能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凝听。这一听，却让恒愆的整个心揪了起来——打斗声。难道被发现了？
　　手臂完全没有办法使出力气，恒愆只得用头，一点一点地顶开木板，由于碎土块不断掉落，恒愆不得不一次次停下，甩掉头上脸上的泥土后再继续。半个时辰后，恒愆才顶开一部分木板，他勉强趴到洞口查看，发现打斗声已经越来越远，还能隐约看到些火光。
　　不顾手上传来的剧痛，恒愆爬出洞口，踉跄着往那方向走去，任由血一滴滴地落在了地上。
　　待得又靠近了些，恒愆躲得愈发小心。
　　杨伯的武功不错，可惜一条腿不太正常，耐不住周围人得轮番攻击。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恒愆心中越发着急。杨伯若是出事，那自己要逃出御家根本就不可能。况且，心中隐约觉得并不想看到这老人就这样死去。
　　怎么办？有什么办法！
　　“唔！”
　　一只手勒住了恒愆脖子。恒愆一惊，右手肘反射性地向后捅去，却被人轻松化解。
　　“恩人是我，苏夕！”
　　苏夕？他怎么会在这里？
　　“恩人，别出声”，见恒愆没再反抗，苏夕松了手，“恩人，跟着我来。我带你出去。”
　　“你能出去？那你能救杨伯吗？就是那个老人！”恒愆像是见到救星一般。
　　“恩人”，苏夕苦着脸，“苏夕不会武功，救不了人。只能带着你偷偷溜走。”
　　恒愆回头看着杨伯，他还没带着自己出去，没有告诉自己的去无庸家的路，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好不甘心！
　　苏夕看着恒愆不肯走的模样，咬咬牙道：“他们是不是想要找你？我去引开他们，你先躲在这里好吗？”
　　恒愆顾不得其它，一听这话立马点头答应。
　　“你拿着这个，我引走一部人后你靠近些，然后把这个撒出去，他们会暂时昏迷，不过这山里风大，恐怕时间不会很久。这是解药，我先走了。”
　　苏夕也不含糊，说完便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没有一会儿，那个方向果然响起骚乱。
　　“那边好像发现小杂种了。你们几个留下，其余人跟我来。”
　　大部分的人果真被引走了，留下的四人还能牵制住杨伯，杨伯心中着急，不免手忙脚乱，又受了些伤。恒愆小心地爬向上风口，却不料撞到了一块朽木，想要捞住却是来不及了。朽木落地发出巨大的响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其中一人离得恒愆较近，一下便发现了恒愆。
　　“原来你在这里！”说罢，留下三人牵制，手中的剑直直刺向恒愆。
　　杨伯目眦欲裂，再也不顾身边之人，一掌拍向那人，却在下一刻身中两剑。
　　“嘭，嘭。”
　　“嘭，嘭，嘭。”
　　幸而恒愆及时洒出药粉，迷倒了杨伯和留下的四人。
　　取出解药将杨伯弄醒，杨伯才一睁眼，就紧紧抓住恒愆不放，竟是高兴地笑了出来，两只眼睛迸发出了光芒。
　　“小少爷，老奴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样老奴死不瞑目啊！呵呵，还好来得及，来得及，小姐的儿子果然聪明，会声东击西了。”
　　“先别说话。”
　　“小少爷，”杨伯靠着恒愆，用颤抖的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一个青色的玉佩、一把精致的匕首和一块令牌，递到恒愆面前，“是不是这两样东西啊小少爷？老奴给你拿回来了。”
　　那慈爱的语气就像是爷爷对着心爱的孙儿说：“快看看，这是不是你最喜欢的糖啊？爷爷给你买回来了。”
　　“是，是。”
　　眼泪瞬间充盈了恒愆的眼睛，哪怕当时被赶出雪耻谷，被刺破锁骨囚禁起来，被各种药物折磨，恒愆也没有流过泪，可是现在泪水却怎么都抑制不住。
　　“小少爷莫哭莫哭，咳咳！老奴看着心疼。”
　　“别说话，别说话了……”
　　杨伯想要支撑着站起来却站不起来，“哎！老奴没用，不能带小少爷走了，老奴没用啊，要去见小姐和姑爷了！”
　　“不，你不能死！我带你出去！”难以言喻的悔恨充斥在恒愆心中。
　　林间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恒愆抬头一看，是苏夕回来了，立即大喊道：
　　“苏夕，快，快救救杨伯！”
　　苏夕飞快地过来捂住恒愆的嘴：“恩人，您别喊了！”苏夕简略地看了看杨伯的伤口，不得不对恒愆说道：“恩人，这伤口，太深了……我们，要赶紧下山了，苏夕拖不住那些人很久。”
　　恒愆并不理会，只是开始从身上撕扯布条，可惜无力的双手并无法做到这个简单的动作。恒愆只好将外衣整个脱下，不停地想要堵住不断流血的伤口。恒愆没有任何一刻像这样痛恨自己的无力。
　　“小少爷，小少爷！”杨伯阻止了恒愆的动作，“别浪费时间了，老奴还能看你一眼，听你叫一声杨伯，已经很满足了，你快走吧！”杨伯不断地催促恒愆。
　　恒愆绝望地停下动作，抱着杨伯不肯放手：“杨伯，你别死……我不知道回家的路，你还要带我回去的……”
　　苏夕心里着急，却也不忍拉他走。
　　杨伯突然抓住恒愆里衣的领子，凑在他耳边道：“小少爷啊，老奴要去见小姐和姑爷了。藏名山的秘密就在戒指里面，黄金之脉，山水之间，八魂聚首，金石为开，你往那塞外走，就会明白的。别忘了回去。小少爷，保重！”
　　杨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恒愆敲晕在地，随后便只能倒在地上呼呼喘气，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苏夕吓了一跳，却在下一刻将恒愆背在了背上。
　　本来抬脚要走，想想却还是放下恒愆，将杨伯拖到一个角落里，上面盖满草屑，对杨伯道：“您放心，我会带恩人出去的。”收到杨伯感激一下后，就再次背起恒愆，拿起散落在地上的三样东西走了。
　　苏夕没有发现，他们走后，那个离恒愆两人最远的御家人就坐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有些差，眼睛里的神色却是清醒的，想来中的迷药并不很深。在检查过倒地其余三人没有问题，瞥了一眼杨伯藏身的地方后，又重新倒回了原地。
　　苏夕带着恒愆兜兜转转，每次都能巧妙地避开御家人的搜索，只是背着他很是吃力，不久就有些气喘吁吁了。每走一小段路，苏夕都要停下观察四周地形，有时累极了，就放下恒愆先休息一阵再起来。
　　苏夕并未选择恒愆上山的路，想必那里早就被人严防死守住了。他带着恒愆走的是一条极难发现的小道，许多地方甚至难以通人，勉强挤过去后，即使是包裹在衣服内的肉都被刮掉了许多。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终于到得山脚了。
　　苏夕吹了一个口哨，一匹全身雪白，只有四蹄周边是黑色毛皮的马跑了过来。若是恒愆醒着，必会发现跑来就是自己的墨蹄！只见墨蹄哒哒哒地跑来，见到恒愆与苏夕在一起时还愣了愣，随即亲昵地碰碰恒愆还有苏夕，显得很是高兴。
　　“小白，你来了。来，趴下去一点，够不着你了。”苏夕高兴地拍拍马头，压了压马背，墨蹄竟真的坐了下去。苏夕先将恒愆放在马背上，随后也翻身上马，从后面架住恒愆。墨蹄见两人坐稳后，撒开蹄子就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