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休还休》夏旦寅

29、高速公路

　　天还黑沉沉的时候路海遥就开着车到了曾醉洲家楼下，五楼，按排数上去，灯亮着，看来是起床了。

　　手里的饭盒还热气腾腾，路海遥觉得自己简直有人妻风范，心酸了一小会儿车门就被拉开了，冬日寒风呼涌而来，将他一路开车到这里开着空调积攒的暖空气席卷一空。

　　曾醉洲坐上来“呯”的一声关上车门。

　　路海遥将手里的饭盒递过去。

　　“呀，还有早餐，这么贴心？”

　　打开后是煎蛋、香肠和土豆饼。

　　“你吃了吗？”

　　“还没有，吃完再上路吧。”

　　“你别说的这么瘆人好吧。”

　　路海遥打亮车灯，两个人头凑头吃起了热乎乎的早饭。

　　早饭吃过后，天光熹微，路海遥对曾醉洲说：“出城得半个点，上了高速速度能上来，大概九点左右能到，你们老板突然决定参加展会，有人提前去布置会场吗？”

　　“我们老板自己去了吧，他叫我订今天的火车票，那肯定是不用我布置展位。你怎么还带样品了？”

　　“今年这个展会加了童装区，估计是韩媒那新闻闹的，我本来是想跟往年一样去看看有什么好货的，不过既然加了专区，我干脆也去弄个展位。”

　　“你展什么啊，店里不是只有那几个牌子？”

　　“前阵子你找的外贸公司不是发了样品过来，我还没邮回去。”

　　曾醉洲在韩媒关于黑心童装的新闻出来之前为路海遥联系的外贸公司曾经发了样品过来，后来合作告吹人家要求返还东西，告诉了路海遥之后曾醉洲就没再管过。

　　“你还没给人家邮回去？”

　　“本来就不想邮，又是何必呢，国际运费那么贵，邮寄过程中不一定会出现什么损失，我想拖一拖等那边被咱们毁约的怒气过了再提干脆买下来，价格高一点也无所谓，一是我参加展会需要，二是和缓一下关系。”

　　“那就这么办吧，告诉我们公司的外贸跟单员了吗？”

　　“说过了。”

　　说话间车就开出了城，上了高速之后路海遥道：“你跟我说话，一直说，我起的早，上了高速之后路稳，人容易倦。”

　　路海遥这么要求曾醉洲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路中间正腾起巨大的一盘太阳。

　　“啊，太阳好大。”

　　路海遥惊异地看了曾醉洲一眼，刚才不是业界精英模式，怎么突然切换？

　　“咳，你突然让我一直说话我不是卡壳了么。”曾醉洲摸摸鼻梁。

　　“……”

　　“不过这大太阳还真像刚才的糖心煎蛋。”说着曾醉洲又舔舔嘴唇似在回味盐煎鸡蛋的好味。

　　“……”

　　“我念高中那会儿，我妈每天早上都躺在被窝里指使我自己做煎鸡蛋，她深信一天一个鸡蛋补脑的理论，我一开始煎的都是糊的，她又不肯起来，吵的我爸也睡不好，每天早上都鸡飞狗跳，我跟我妈闹，不想吃糊鸡蛋，我妈就当耳旁风，直到我煎的鸡蛋又大又圆，连黄色的固结都没有。”

　　“所以，你就吃了三年煎鸡蛋？”

　　“那没有，我妈说她就负责让我不把我自己饿死，煎鸡蛋做的能入口之后她就不管我了，我每天早上闹钟一响就自己起来做饭吃然后骑车去上学，我妈美其名曰锻炼自理能力，后来煎鸡蛋吃的实在是烦，我就学会做一些别的了。”

　　“小食做的好是从这儿来的？”

　　“是啊，我妈做饭很好吃，天赋技能一点儿都没遗传上。”

　　说着曾醉洲掏出了数码相机拍了一张大鸟飞过太阳的照片。

　　“你这是出来玩的还是工作的，还带着数码相机？”

　　“工作也不能太无趣吧？”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来的，大学？”

　　“经济管理类。”

　　“怎么做服装了？”

　　“本来呢，我并没有找工作，因为那时候忙着跟梁未谈恋爱，而且梁未也说订婚之后会给我找个轻松赚钱不多的工作，后来出了事之后我就想走，梁未去机场追我你也知道。不过我上飞机之前又后悔了，凭什么我一点儿亏心事没做却要狼狈逃窜，然后我赶着飞机起飞之前退票了。正好我老板焦头烂额地在招人，他的小公司刚做起来，正处于招来的人不断走的恶性循环当中，当然现在也在，不过现在循环地长一点，那时候是最严重的，我不能坐吃山空，都决定在这个城市扎根了，我虽然不是很满意这份工作但也觉得事急从权。结果慢慢做下来，薪资涨上去了，服装也做熟了就不想走了，最重要的是做的顺心，小公司人际关系也不复杂。”

　　“谁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

　　“是啊，大学的时候自命不凡看不上小公司，眼高手低，谁知道真正的人生际遇又在哪。”

　　曾醉洲眉眼带笑跟路海遥对视。

　　就像曾醉洲曾经那么确信她会与梁未白头偕老，可不过几年光景他们却连陌生人都不如一样，而她正坐在他表舅的车上，心跳怦怦。

　　路海遥则在想，大太阳看上去很好吃，曾醉洲看上去很可爱，早起的早餐真是太甜蜜了，我还在坚持，糖衣炮弹怪不得是让人痛又爱。

　　两个奔不惑之年去的人突然变得很害羞，同时在心里唾骂自己真是俗气又矫情然后移开了胶着在一起的视线。

　　离再不能分离紧紧相贴的点近到不能再近了，空气都紧绷起来，路海遥伸手翻曾醉洲捧在怀里的他的背包，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大口醒神茶。

　　“你要来点吗？柠檬薄荷熬煮的。”

　　曾醉洲默默接过杯子也喝了一大口。

　　不知道是不是醒神茶的功效，曾醉洲没再说话路海遥也精神抖擞地把车开到了邻市，到了展会后曾醉洲又帮路海遥将展位布置了起来就去寻老板了，而老板背对着曾醉洲在打电话。

　　“楚诗……我在等曾醉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