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好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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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桥头的护卫总管，十五年前名震江湖的金枪铁马司马万里，莫说一杆金枪难逢敌手，光是他的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就足以独步武林了。
只是光阴不再，人浮于事，当年司马万里引枪立马的时候，怎会想到自己又一天要死于非命。
花满楼轻轻叹息。
血腥味很重，花满楼可以想象到死者肯定极惨，他皱着眉，缓缓走出了房间。
陆小凤又仔细看了看尸体，表情是惊愕的，死状的确很惨，伤口上却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一个人面对一只要掏心的手，又怎么会不挣扎，更何况司马万里这样的高手。这样一个练硬功的高手，绝不会不闪不躲地任人挖出了心。
小丹好像再也忍不住，捂着嘴飞奔出门，柳如絮也赶紧跟了出去。
姚大先生让人抬走了尸体，悲戚道：“我与司马相交共事已经十来年，想不到今朝竟要为他收尸。”
陆小凤道：“司马大侠怎么成了这里的护卫总管？”
姚大先生道：“他是庄主指派过来的。至于他为什么远离江湖，个中缘由他不愿说，我倒也没想过问。现在他横死，我还要回饮马第一庄，给庄主禀明。”
陆小凤道：“溪水桥头不是姚大先生说了算？”
姚大先生凄然一笑：“我不过是这里的管家，大事庄主定夺，小事才归我管。劳心劳力只是为他人做嫁衣，即使哪天像司马一样莫名死掉，其实也没什么好牵挂的。”
姚大先生脚步有些跌撞，推开想扶住他的下人，袖着手出去了。
陆小凤揪住正要出门的下人，道：“你是怎么发现死人的。”
下人脚如筛糠，道：“我听见那个小一点的姑娘尖叫，冲进来看到的。”
陆小凤道：“那是什么时候？”
下人道：“没多久，我一看见司马总管死了，就立马去喊人了，不敢耽搁。”
陆小凤手一松，下人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陆小凤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门窗都锁得死死的，床铺纷乱，并排摆着两个金丝枕头。陆小凤看着那两个枕头，居然有点想睡觉。
刚刚才死过人的房间，陆小凤心再大，也不会想睡觉。他使劲嗅了嗅弥漫在空气中的玫瑰花香，一下子就明白了。
玫瑰花香气中隐隐还有奇怪的味道。
迷香的味道。只是现在味道已经变得很淡了，若不是走到房间的最里面，根本闻不出来。
陆小凤走了出去，干净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清晰起来。
柳如絮扶着小丹坐在台阶上，小丹的脸半埋在柳如絮的胸口，整个身子在微微发抖。柳如絮咬着嘴唇，美丽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了，扶着小丹的手指攥的骨节发白。这不是惊讶，是害怕。
她十分的害怕。简直怕的要命。
陆小凤深深地看她一眼，做出了一个安定人心的笑容。柳如絮下颌颤抖了几下，吐出一口气，眉眼低垂下去。
花满楼站在院子的角落里，那里有一棵盛放的桃花，灿灿烂烂泼泼洒洒。陆小凤走过去，花满楼也不言语，纸扇挑起一片落花打向一面墙砖。
墙砖上有血迹。
血迹已经干涸了，不远处还有几滴，循着血迹，陆小凤望向了刚刚抬出死人的房间。
有去路当然就有来路。陆小凤和花满楼翻墙而出，沿着墙根走到了一处树荫。
花满楼道：“这里的血腥味要重一点。”
树丛里的确有两条血迹。
血量并不是很多，陆小凤上去比划了一下，道：“一条是喷出来的血，一条是甩出来的血。”
陆小凤又补充道：“不是手甩出来的，应该是兵器。”
他们明白了为什么司马万里在掏心时还不挣扎，死人不管别人怎么对他都是不会挣扎的，司马万里那时候当然已经死了。
可是十三太保横练的硬功，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一件兵器插进肉里，直达心脏。
既然已经被人用兵器插进了心脏，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挖出来。
一个人要是不想被别人看出，他用了什么招式和兵器杀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尸体毁掉。
或者直接把致命伤处挖走。
陆小凤突然道：“我不太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花满楼表示同意，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陆小凤道：“我说的是，我们离开溪水桥头。”
花满楼微微惊讶了一下，道：“事情未查清楚，我们怎么能走。”
“不光我们要走，柳姑娘肯定更想走。”
“她被吓到了，应该想走的。”
“她被威胁了。”
“你是指那具尸体？”
“是的。”
“谁会去威胁她？”
“知道她会是个威胁的人。”
花满楼沉默了。
知道柳如絮会是个威胁的人，当然就是整件事的幕后主使，而这个幕后主使起码在昨天晚上，还在溪水桥头。
昨天晚上，柳如絮做了什么事情，让幕后主使不惜杀人来威胁她。
偏偏这时候陆小凤不想再查下去。
陆小凤道：“我们还是回杭州城找范公子。”
花满楼只得同意道：“起码范公子有好消息。”
陆小凤轻松地说：“起码我知道，他不是那个威胁柳姑娘的人。”
花满楼一下来了兴趣，哦了一声。
陆小凤道：“一个能酿好酒的人，肯定是个好人。”
花满楼一下笑了，道：“一个喜欢喝好酒的人，当然会替酿酒的说好话。”
他又笑道：“不过范公子昨晚见过柳姑娘。”
花满楼伸出扇子拍拍陆小凤的肩，道：“还有姚大先生，还有陆兄你，昨晚都见过柳姑娘。你们身上都有她的香气。”
陆小凤大笑，道：“我还以为我已经吹得够干净了。”
花满楼道：“你上一次从柳姑娘那里回来，并没有这种味道。”
陆小凤道：“女儿家要用什么香，别人管也管不着。”
花满楼点头道：“女儿家要见什么人，别人也管不着。”
“比如说又惹小宝珠生气的范公子。”
“比如说溪水桥头的总管家姚大先生。”
“你真的不查查这里再走？”
“姚大先生已去了饮马第一庄，我们留在这里也没用，再说我还要去恒远镖局，问问给他们总镖头治病的大夫究竟是谁。莫忘了，现在已经四月初四，最要紧的是找回灵宝三珠。”
四月初四，离四月初八也就四天，四天之后就算他们找回了灵宝三珠，错过了品鉴大会，饮马山庄还是要做亏本生意。
饮马山庄做了亏本生意，也就意味着司空摘星要倒霉，司空摘星倒霉，也就意味着他陆小凤会跟着倒霉。
花满楼沉吟道：“希望范公子的好消息，真的是好消息。”
他们走回柳如絮的别院，小丹一个人坐在树底下的石凳上，太阳已经升起来很高了，她还是很冷的样子，缩起来抱着胳膊。
陆小凤道：“你柳姐姐没有陪你吗？”
小丹撅起嘴摇摇头，道：“她收拾东西去了，我们要回去。”
花满楼安慰道：“见到这么可怕的事情，回去好好休息。”
小丹道：“你们要留下来查凶手吧。”
陆小凤道：“我们保护你们回去。”
小丹皱道：“保护我们做什么，难道真和我们有关。”
陆小凤道：“当然和你们有关，要不然凶手怎么不把尸体丢在我的房间里。”
小丹大声道：“我不怕他们。他们要来便来。”
陆小凤道：“你不要真的把凶手引来了。”
小丹仰起脸，狠狠道：“引来便引来，真和我们有关，躲也是躲不掉的。”
花满楼不禁微笑道：“你觉得为什么和你们有关。”
小丹道：“这个人，我在柳姐姐那里曾经见过的。”
陆小凤故意道：“这个人是这里的护卫总管，你怎么会见过，说不定是认错了。”
小丹猛地站起来，道：“他去过好几次，和那个镖局的王公子一起，还有。”
柳如絮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小丹立马不说话了，跑到她身后藏起来。
柳如絮面色苍白，道：“我们回杭州。”
一进杭州城，柳如絮就和陆小凤花满楼告别了，她的表情十分不安，又拒绝陆小凤的询问。小丹也变得怯怯的，只是偷偷给陆小凤挥了挥手。
都说女人守不住秘密，但是一旦有件事是女孩子不想说的，你无论想什么办法，她都是不会说的。
陆小凤深知这个道理，他没有再问下去。
他们找到了有好消息的范恭辰。
范恭辰身边跟着的不是那个传信的心腹，而是一个陆小凤和花满楼见过的人，那个传饮马山庄请柬给花满楼的范家镖师。
看见陆小凤和花满楼，这个镖师笑起来，是那种十分高兴十分崇拜的笑容。
镖师道：“我终于又见到陆大侠，我好早就想问了，陆大侠可不可以告诉我，当时是怎么认出我是范家镖师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小凤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他曾经说过的话，不由得皱皱鼻子道：“派一个好手亲自上门送信，签收规矩这么周全，不是白家就是范家，我才问你的，你自己说了你是范家。”
镖师咧开嘴，敬佩道：“陆大侠名不虚传。”
范恭辰道：“这是田啸，在三叔手底下走镖的，这次听说可以和你们一道查案子，硬是要跟我过来。”
田啸闻言又笑起来，朝陆小凤和花满楼行礼。
他行礼行得特别的端正，脸上的表情很是诚恳，嘴角勾起，笑起来真是有一点羞涩的甜。虽说甜用在一个男人身上有点奇怪，但是田啸不笑的时候，眉眼纠结锋利如刀，一笑起来，却连纠结的眉眼里面都是甜的。就像他刚刚喝了一碗蜂蜜一样甜。
所以田啸经常笑，别人见了他这样笑，心里也会有些甜甜的。
陆小凤现在心里也是甜滋滋的，不仅是因为田啸的笑容，还有范恭辰的好消息。
青竹叶那个接头人的尸体已经找到了，范恭辰正让人运回杭州城，借此机会去接近那家人。与此同时陆小凤还要去恒远镖局，问清楚那个大夫的情况。与此同时，丐帮又送来了西山四鬼死前的消息。
他们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了时间处理这么多事，好在他们又多了一个人，一个很能干的人。
田啸做事的时候也是笑着的，他安排好了尸体的停放地点，又迅速备好了马，笑嘻嘻地回复范恭辰的时候，陆小凤碗里的茶还剩下一半。
陆小凤道：“我想先去恒远镖局。”
毕竟青竹叶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人能等，活人等不起。
范恭辰没有意见，先去哪里都没有关系，灵宝三珠找得到与否与他毫无关系，他关心的只是范家的消息网。
花满楼突然道：“我们分开走，我还有一个故人要见。”
陆小凤只是淡淡道：“好。”
不用问的事情，陆小凤从来不去问，花满楼在该讲的时候，自然会给他讲。他们本就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搭档。
他们很快定下来，陆小凤和范恭辰去恒远镖局，之后再去丐帮。花满楼带着田啸去青竹叶那个人家里，因为对于安抚人心的事情，陆小凤一向不太自信。
田啸又迅速分好了人马，和花满楼一同离去。
陆小凤和范恭辰也上路了，田啸选的马匹，真是一等一的好马，骑着这样的好马，赶到恒远镖局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
他们还没走出杭州城，范恭辰的心腹急匆匆地跟上来，他跑的很急，见到范恭辰时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想把面前的空气都吸进肚子里。尽管这样，他还是没有忘记给范恭辰行礼。
心腹喘息未定，恭恭敬敬地拿出一张纸条，双手递给马上的范恭辰，范恭辰打开来，偌大的一张白生生的宣纸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大字：不高兴。
范恭辰一下笑了出来，眼睛里都是笑，还柔柔地轻叹一口气。他挥手让心腹回去，然后很小心地把宣纸折起来放进衣袖里。
陆小凤瞟到了那三个字，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白质真写的。他笑道：“范兄还是没有哄好白小姐。”
范恭辰道：“不容易生气的女孩子，当然不容易哄好。”
陆小凤道：“恐怕还是范兄太宠着她了，上次白小姐生气好像很快就好了。”
范恭辰微笑道：“女孩子当然要宠着的。”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袖子道：“至少她现在肯同我说话了。”
能对着一张赌气的纸条笑起来，喜欢一个人，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有一个这么喜欢的人，晚上还去同柳如絮见面，当然不会是因为一般的事。
陆小凤想了想，打算问范恭辰。
“江南的四大镖局，好像是要联合起来走一趟皇杠。”
“是的。恒远，镇远，振威，扬威。”
“白家范家有没有参与？”
“本来是有的。”
“本来？”
范恭辰叹道：“若不是白家丢了镖，会派人跟这趟镖。”
“现在呢？”
“我家的人换下了白家的人。”
陆小凤渐渐有些明白了。
等他们一见到恒远镖局的王总镖头，陆小凤好像是更明白了。
王总镖头精神矍铄，完全不像是个大病初愈的人，王大公子坐在他父亲旁边，也很为这种精神而高兴。
王总镖头道：“无所不能的陆小凤，怎么会想来找一个大夫。”
陆小凤道：“因为有人说我最近要倒霉，先找个大夫预备着以防万一。”
王总镖头道：“范二公子找不到好大夫，一定要来问我这个？”
范恭辰道：“好大夫讲缘分，陆兄好像跟这个大夫特别有缘分。”
王总镖头哈哈大笑，道：“这个大夫我也是有缘无分，我竟连他一面都没见，只记得他拿走我十锭足金换了我这条老命。”
他话里虽这么说，却并没有一丝一毫为了金子而疼惜的意思，金子再多，也要有命去花。
王总镖头大笑一阵，猛地咳嗽起来，喷出半口鲜血。王大公子很孝顺地站起来，扶住他的父亲轻声道：“您还是回屋休息一下，毕竟病还没有完全好。”
王总镖头沾着血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道：“你说得对，我还是快些养好，不能误了大事。”
能让一生豪爽，刀头舔血过来的王总镖头如此认真的大事，当然只有那一件。
皇杠。
总镖头已经由使女送进房间，王大公子走到陆小凤身旁，道：“这位大夫的医术，其实也没有那么高明，你看，他毕竟没有完全治好我的父亲。”
陆小凤道：“听说王总镖头已经病得很重。”
王公子道：“是的，几乎无力回天。”
陆小凤道：“那这个大夫还是很高明的，我愿意把我的运气压在他身上。”
王公子露出了神秘的笑容，道：“我只知道他姓张，为我父亲号过一次脉，开了张方子就走了，留下一个抓药的姑娘在这里。到了第三天，我父亲病情好转，这个姑娘拿着酬金也走了。”
陆小凤道：“姑娘？”
王公子道：“一个很老实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