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江湖上都是人,是人都有名字,在江湖上站得住脚的人,都有一个响当当的大名和响当当的称号。不管是别人给的还是自己封的,想要出口就让人退了三分,不光要响亮,还要称得起自己的一身本事和一腔心肠。所以有人叫辽东大侠,也有人叫南海仙子;有人叫七巧书生,也有人叫铁面判官;有人的是武功招式,灵犀一指流云飞袖,有人的是神兵利器,长生剑离别钩。
      玉笛楼主的名字就很普通,一听只知道此人用一把玉笛当做兵器,而且有一座楼。除此之外,江湖上没有人知道此人真实面貌。有人说是耄耋老人,有人说是风韵少妇,有人说是白面书生,当然也有人说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妙龄女子。虽然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江南之大,不知道玉笛楼主的楼的人,却没有几个。
      玉笛楼主当然有一座楼。夺命三索索家兄弟的老二老三正在这座楼里。
      他们在这座楼里已经呆了三个时辰,早春的风寒让索老三的眼睛泛起了红丝,他很早之前就想离开这里。只是他走不了,他的二哥也走不了。他们被人用崆峒手法点了穴道捆在房梁之上,索老二还受了伤,索老三泛红的眼睛几乎要留下泪来,心里只盼着大哥救他们出去,把抓他们的人千刀万剐。
      外面突然有人说话,门开了一个小缝,一个脑袋伸了进来看了看房梁上的人,哈哈大笑道:“原来这次玉笛楼主抓住的是有名的恶贼夺命三索啊。”
      另一个人也探头看了看道:“怎么只有两个?”
      后面人一听,赶紧拉这两人回来道:“索老大既然没被抓住,还不赶紧躲起来,要是索老大知道你们这么取笑他兄弟,少不得索你们的命去。”
      两个人缩回去,门被关上了。
      索老三听到有人远远地大喊起来:“鸽子回来了鸽子回来了!说是衙门的大门楣子上飞来一根苦竹枝!”
      门外众人喧闹起来,听上去有十来个人,嚷嚷着快快快,这边那边一类的话,又突然间安静下来。索老三满心的愤怒变成了恐惧,苦竹枝打上了衙门的门楣,那是玉笛楼主通知官府的信号,再过一会城里的捕快就会过来带走他们兄弟俩。他还知道,玉笛楼主留了一封信,上面仔仔细细的把他们十几条人命的罪证都列了出来,如今落到官府手里,算是到头了。
      这玉笛楼主几年下来,大案要案也是破获不少。有人不贪功,捕快们自然省的清闲,但总有好事者围在那楼的附近,想要一探这楼主究竟,这一次守在门外的,就是一帮江湖闲人。十几个闲人凑起来,一些在衙门蹲守,一些在楼边林子里握着绊马索趴着,等那楼主一根竹枝打上门楣,闲人们飞鸽传书,这边便下好套子。
      时间慢慢过去,闲人们心慌,索老三的心里也不好受,别人是看热闹,他是等死,等死的滋味一定是不好受的。索老三只觉得冷汗不停的冒出来,又被冷风一吹,全身都快僵硬过去,若不是被点了穴道,他可能已经摔下房梁了。
      外面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过来,一匹马,负重。
      又有重物抛出和兵器撞击的声音响起,人的惨叫声发出之前,马蹄声已经远了。
      在众人一片惨叫声中捕快来了,有捕快打开门把索老二索老三揪下来,索老三看见门外的闲人都握着血淋淋的大拇指眼泪汪汪地蹲着。他又看见一个捕快踩着一个也被藤条困得紧紧的人,却正是他大哥,夺命三索的追魂索。索老三再也撑不住,眼一黑倒了下去。
      一个捕快喝道:“你们这帮闲汉,这回看清楚玉笛楼主长什么样了吗?”
      众人脸色惨白,纷纷道:“虬髯汉子,左手拿的无鞘剑右手提的人。”
      捕快冷笑道:“这次又成了虬髯汉子,下次是不是换成七岁小孩。玉笛楼主削了一片指甲,让你们这些泼皮长个记性,莫要再做蠢事。”
      捕快班头点了人,道:“都带下去蹲几天大牢,就长记性了。玉笛楼主帮我们不少,可别惹到他。”
      会付出代价的事情,谁也不会再去做,至此便不再有人去惹这点事,玉笛楼主也愈发的神秘莫测起来。
      越是神秘莫测越是引发江湖闲谈,江湖闲谈最多的地方正是酒楼,陆小凤也正在酒楼二楼吃饭喝酒。这酒楼叫范家酒楼,凡是有江南人聚居的地方就有范家酒楼,旅居在外的江南人看见酒旗上的一个范字,就等于看见了家乡的饭菜,米是江南的米,菜也是江南的菜,尤其是这家店的清汤越鸡和荷叶粉蒸肉。有饭菜当然就有酒,范家酒楼最出名的还是酒,他家的酒只取本地的河水,本地的米酿好用本地产的酒坛子装了,埋在本地的土里,三个月后挖出来,本家人亲自护送去全国各处的范家酒楼。外地的范家酒楼,物以稀为贵,一天只卖三坛,本地的范家酒楼卖得也不多,一天也只有十五坛。陆小凤自然有本事喝到范家的好酒,他一个人便要了两坛,听旁边人闲聊几句,半坛就已落肚。
      陆小凤抄起筷子吃了一口粉蒸肉,经过他多次试验,别处的荷叶粉蒸肉都比不上这本地的荷叶清新,配上莼菜汤更是人间极品。他心满意足的抿了抿嘴,修剪得很好的胡子和深深的酒窝都让他看起来既年轻漂亮又神气十足。
      邻座的人还在聊天,一个劲装打扮的青年人道:“十八道弯的土匪犯事有八天了,玉笛楼主好像还没有出手。”
      他的同伴道:“两个月前十二连环坞的第九条水路被劫船,玉笛楼主第三天就出现了,怎么这次不见动静。”
      另一个道:“可不是。捕快们这几年受那楼主好处不少,这次亲自动手不知道还行不行。”
      陆小凤忍不住插嘴道:“是人就有自己的事,那玉笛楼主既然也是人,说不定人家遇上了事呢。”
      那几个青年人点点头:“饶是那楼主武艺高强,江湖中碰到点事情还是很正常的。”
      陆小凤还要接话,却看见一个人急急忙忙跑上楼,便顿时背过去不发一言,身子也缩起来。他还不想惹麻烦。
      来人是白家米铺的第三号大掌柜白章玉。白家米铺的米,卖的是各地最好的白米,不管全国哪里的米,只要好吃,他家都有卖。白家米铺开的分号,也遍及全国产好米的地方,一处买来处处卖,中间的转运也是白家人自己动手,虽然麻烦,倒也放心。范家酒楼也是买的白家的米,白家人在外都是去范家酒楼吃饭,范家酒楼没有开店的地方,还会寄放几坛酒在白家米铺卖,陆小凤也就是这样认识白章玉的。范家白家,一家要运酒,一家要运米,一百多年来竟然也在江湖上运出名头,都渐渐替人走起镖来。不过这两家的镖有些奇怪,不走大件,只运红货,或者是些小巧的玩意儿,且不开镖旗,大多是熟人托镖。
      陆小凤要躲的麻烦,就是这镖的麻烦,因为十天前,白家丢镖了。
      白家家大业大,丢镖的事自然没有人找上陆小凤,不过要是被白章玉看见,免不了要拉上他这出了名的爱管闲事的人。陆小凤想,我哪里是爱管闲事,每次都是闲事管上了我。白章玉没有看见陆小凤,他本来也不是来找陆小凤的,他直直奔上三楼的雅间,到陆小凤吃完饭都没有下来。
      酒足饭饱的陆小凤拎着一个油纸包走出范家酒楼,阳春三月,江南草长群莺乱飞,下午的阳光从新发的柳枝间透出来,叶子绿得透亮,陆小凤晃晃悠悠的走着,心里很是轻松。美景为伴,吃饱喝足,还有一样好东西要送给好朋友,没什么比这个更轻松的事情了。他手里的东西是半个月前从湘黔交界地方的苗疆老人那里赢来的,苗疆老人人老心不老,搬出二十坛糯米酒要和陆小凤拼酒,结果陆小凤喝了十二坛,苗疆老人八坛。谁知那苗人的糯米酒喝着甜甜香香,后劲大得不得了,陆小凤整整一天没有缓过神来,不过倒是赢得一包上好的云雾茶。陆小凤自然不喝茶,他是酒鬼,酒鬼喝起酒来有没有赌注那都是没有够的,所以苗疆老人问他要什么彩头的时候,他想了想,讨了这么一包最好年景里的云雾山北坡的云雾茶。
      陆小凤的朋友里喝茶的倒是不少,但说起来最会喝茶最喜欢喝茶的当然就数花满楼,陆小凤的茶叶也是给他讨的。虽然盲眼,花满楼总是能感觉到茶最本真的质感,不管是香,还是味,他只需要轻轻一品,便能想象出茶叶未摘之时沐浴雨露的样子。无论他听到什么闻到什么,他总能感觉到里面最美好的一部分,他总是对美好的东西充满了热爱,所以他的百花楼里种满了花,还有一把很好的古琴。
      陆小凤认为花满楼整天呆在百花楼不过是侍弄花草弹琴喝茶,这么多年下来,花草侍弄得好,琴弹得妙,喝茶喝得滋味绵长也是很有道理的。每当陆小凤这么说花满楼就笑笑,然后喝一口茶,也不反驳。不过陆小凤也承认,花满楼这种君子,自然要做君子做的事情,如果像他那样到处惹麻烦,反倒不正常,而且花满楼的麻烦也多是陆小凤招来的。陆小凤脚步轻快地上到百花楼二楼,有小孩子略略委屈的嘤嘤声传来,他叹了一口气找了张凳子远远坐下,等花满楼把小孩送去门口,他才挪到桌边自己倒了杯茶。
      两个脚步声下去,一个脚步声上来,陆小凤道:“什么时候你帮别人管起孩子了。”
      花满楼道:“那孩子对我说他的姐姐生病了,家里没有父母,也没有钱。我给了他一个银角子,让他去找大夫。”
      陆小凤道:“你不亲自去看看?”
      花满楼道:“我并不是大夫。”
      陆小凤嘬了一口茶,道:“只怕他姐姐的病要你看了才得好。花七公子远近闻名,被女人惦记上了也是很正常的。”
      花满楼淡淡道:“只怕惦记我的女人比起惦记陆大侠的女人,是要少得多的。”
      陆小凤朗声笑了,把油纸包的茶叶推给花满楼。“好东西,云雾茶?”花满楼道。
      云雾茶只产于湘黔交界的云雾山,以山腰云雾缭绕之中的茶树最好,其中又是少见阳光的北坡为上上品,冲泡出来揭开盖碗,热气会似云雾一般蒸腾在碗口。虽是绿茶,却有红茶的柔和,细品之下,还有深山雨露的空灵质感,这种茶叶,一年也产不了几斤,真正的有价无市,皇帝都是喝不到的。
      陆小凤仔仔细细地喝了一口,叹道:“我应该再给苗疆老人要一坛他的酒,对酒鬼来说,再好的茶也比不上一坛糯米酒。”
      花满楼还没答话,有人走了上来,步伐平稳轻巧,是个好手。
      来人只是施了施礼,道:“花公子有信。”他递上一个大信封和一张笺子,轻轻地点了点笺子的右下角:“烦请花公子落个凭证。”
      花满楼点点头,回身去取笔墨,陆小凤随口问道:“白家的还是范家的?”
      那人眼神一惊:“范家的。”
      陆小凤道:“看来白家丢镖,还是影响了生意的嘛。”
      花满楼签了单,拱手道:“有劳。”来人便飞快地下楼去了。
      信封里是一张大红请柬,纸张厚实墨迹微凸,看得出寄信的是个有钱又很周到的人,纸上写着:“兹请花兄满楼三月二十五光临盛会。溪水桥头。饮马山庄。”
      陆小凤道:“饮马山庄大小十几处地方,怎不让你去最近的飞鸿浦口?”
      花满楼沉吟了一下,饮马山庄三年一次的品鉴大会定在了下个月初八,江湖上早已人尽皆知,无数好汉争得头破血流只为在大会上占得一席,他合上请柬道:“大约是饮马山庄在溪水桥头摆了一个擂台赢取入会席位,找我去做见证人吧。”
      陆小凤道:“找你去看打架,饮马山庄不太有道理。”
      花满楼道:“既然人家找上也不好推脱,权当凑热闹。”
      陆小凤笑道:“我虽然讨厌麻烦事,但还是很喜欢凑热闹,花兄肯不肯带我同去?”
      花满楼也笑道:“想来堂堂一个饮马山庄,多备一个人的酒菜应该不成问题。”
      此时才三月十九,溪水桥头说不上远,陆小凤决定去外面多转一天,第三天再来找花满楼,何况烟花三月的江南,正是芳草萋萋游人如织的好时候。
      陆小凤施施然走进南湖边上的小南楼,要了一坛最好的陈年竹叶青和两个小菜,招牌一样的红披风随随便便搭在桌子上,小南楼客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过来和他搭上一句话。陆小凤再去了烟雨楼,在翠袖姑娘的窗口故意招摇了一下,一晚上过去了,还是没有人来。第二天陆小凤又是在垂头丧气和莫名其妙中度过的,他沿着南湖走了两圈,连泼皮打架都没有遇到,自己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闲人。麻烦不断的陆小凤,在故意找麻烦的时候,发现麻烦都不见了,这真是件令他垂头丧气和莫名其妙的事情。所以当他晚上回到百花楼的时候,花满楼听着他拖拖拉拉的步子,几乎要笑出声来。
      陆小凤喝着花满楼自己酿的桂花酒,喝一杯抱怨一句,喝完三坛还没有讲完。花满楼不由得伸过折扇按住杯子:“陆大侠的牢骚没完没了,只是我的酒确实有限。”
      陆小凤又灌下一杯酒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卯起劲来的时候,事情反而没有我躲起来的时候多。”
      花满楼道:“陆兄是不是觉得,这边一派盛世景象。”
      陆小凤道:“盛不盛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的人都有些目不识人。”
      花满楼笑道:“天底下认识陆兄的人不少,可是也不多,大概正巧都不在这里。”
      陆小凤道:“所以我更要去饮马山庄找几个认识我的人好好喝一杯了。”
      花满楼盘算了一下,道:“若是走水路可以节约一天,陆兄要不要再去外面晃一晃?”
      陆小凤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你知道我晕船。”
      花满楼道:“晕船这种毛病,多坐坐船就会好了。”
      陆小凤眼珠一转:“只是我一晕船就忍不住要唱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