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木楚兮

27、第027章 第二天，

　　第二天，直到日光透过窗户照到赵明涵的脸上，他才从昏睡中醒来。
　　当他走下床，觉得头沉沉的，闷闷的，整个人都觉得不清爽。他用力摆摆头，想让自己尽量清醒一些，可是这一摆摆反倒让自己更难受。
　　他稳了稳步伐，朝外走去，却见李晓澜还在埋头深睡，一动不动，身上披着的棉衣还是原原本本的在他身上。虽然李晓澜是不能这般在皇上的寝宫中有这样失职的举动，但是赵明涵并不在意，倒觉得他这样像一个小孩子，不自主地笑了笑，走了出去。
　　屋外依旧寒冷，只是风轻云淡，麻雀欢呼，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也觉惬意非凡。
　　赵明涵望着屋前的空地上有一群麻雀在找食，心中不禁在思索些什么。
　　过年时节，大臣都被批示了假期，现在也无需早朝，所以才有时间能够享受一下惬意的时光。
　　赵明涵正望着发呆，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皇上早安。”
　　李晓澜一醒来便发现床上的皇上已经不在屋内了，再加上自己的后背上多了一件棉衣，心中既有一种失职的不安，又有一种受宠若惊。
　　皇上现在去哪儿了呢？我现在是去找他还是应该在这里等他？或者是我现在应该回去了？
　　李晓澜不可随意在此处游走，却又不知下一步怎么办，思来想去，李晓澜心怀忐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狠了狠心，下定决心去找自己的主子。可是刚一出门，就发现了站在门前的皇上。他本以为皇上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会转过身来，但是并非如此。
　　他心里又一想：自己本就是一下人，就算皇上知道自己出来了又何须回首，看自己一眼呢？
　　李晓澜心里这样一想，心中又多出了几分不安。
　　他还是咬咬牙关，怯生生地走到皇上身后，给皇上问安。虽然没有紧张到忘词或者是结巴，但是语气有些畏畏缩缩。
　　赵明涵突然听得他背后传来一句话，便从思索中清醒了过来，也没回话，也没侧头去看李晓澜，然后又是看着前方，沉入思索。
　　皇上仿佛镇定自若，李晓澜却彷徨不安。
　　李晓澜也不知道皇上该会怎样看待自己这个有失礼之举的下人，只好怀着一颗瞎窜的心站在皇帝身后。
　　过了不久，皇上才回首，说道：“天上之繁华，人间之烟火。都说天上者看遍繁华，不食人间烟火。我也只是从小领略了皇宫里的富裕生活，却未曾经历过寻常百姓的生活，不如我们准备准备，到外面走走？”
　　李晓澜愣了一下，心想：好好的皇宫生活不过，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不知有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他却还偏偏要去体验下面的寻常百姓的生活，也不知他是不是昨夜喝醉了了酒到今天也还没有清醒过来？
　　可是当李晓澜一想到皇上昨晚喝酒的事，心中突然明白了什么：人间烟火？这不是昨日皇上的二哥说过的话吗？原来皇上并不是真的对百姓生活的向往，或许他是真想去体察民情。
　　“你在想什么呢？”皇上看着李晓澜呆呆地站着，眼睛明显不是在看自己，也不回自己的问题，不禁纳闷。
　　“呃……没、没什么。”李晓澜突然被皇上一叫，变得惊慌起来，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请陛下恕罪！”
　　等他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他立马意会到自己的失举，连忙向皇上请罪，脸色都被吓得苍白了几分。
　　赵明涵看李晓澜脸色不怎么好，又见他刚刚眼中无神，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是昨夜着凉了吗？还是身体哪里不适？”
　　两句话一问，把李晓澜不安的心搅得更是慌乱，他期期艾艾地回答道：“没、没事。”
　　赵明涵见他不肯说，也只好作罢。于是又提到刚刚问过的问题：“你看我们到下面微服私访怎样？”
　　李晓澜没想到他堂堂一位君主，向来金口玉言，竟然做决定时还会问问自己。李晓澜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好来帮着做这种决定，只好委婉推辞道：“陛下做决定，在下不敢插嘴。”
　　赵明涵难得地笑了笑，仿佛是给李晓澜解压：“我就算要微服私访，你这个贴身侍卫也要随时跟在我身边啊。难道你不该想一想，帮着朕做一下决定？”
　　李晓澜服从了皇上，心想：皇上微服私访，必会劳民伤财。可是这些天来看他也不是那种只是借着微服私访之名到处游山玩水、拈花惹草之人，让他看一看人民的疾苦，或许能帮助他更好地治理天下。
　　李晓澜想着，赵明涵也耐心地等着。片刻后，李晓澜答道：“可行。”
　　“哦？那依你看是怎么个可行法？”赵明涵细问。
　　李晓澜又是愣了愣，没料到皇上还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但还好刚刚是真真实实地想过了，没有应付差事般地回答皇上，于是照着自己刚刚所想，说给了赵明涵听：“现在国家正在慢慢恢复强盛，百姓生活也在日渐转好，但是出行太过张扬必然会劳民伤财，也会给陛下的安全带来隐患，这样不仅不能达到微服私访的目的，可能会适得其反。所以我们需要尽量不要随意暴露身份，但是我们也必须有足够的保卫。”
　　李晓澜说着说着，乱跳的心竟不知不觉平定了下来，像是吃过了一颗定心丸，说起话来侃侃而谈。
　　皇上听他说完，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决定好了。这次我们出京，我会调取锦衣卫中的高手护行，我们乔装成去冀州探亲之人，这样就可以在民间无所顾忌地穿行。”
　　李晓澜点点头。
　　“皇兄！”赵如岚来也。只是她这次并不是隔得老远就开始瞎喊一通，而是走近了才喊出声来。
　　皇上转过身在和李晓澜说话，背对着赵如岚，因此没有发现赵如岚来了。李晓澜在认真地听着，也没注意到赵如岚来了。
　　“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有什么事吗？”赵明涵转身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昨晚你喝多了，母后让我来看看你，看你好些了没有。”赵如岚说完，眼睛直盯着赵明涵，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这也快到早饭的时间了，待会儿我们一起用饭。”赵明涵说道。
　　见到赵明涵留饭，赵如岚竟像是受宠若惊般。她这位皇兄连和自己说个话都很困难，说句好话更是难上加难，今天他却好得有些反常。
　　赵如岚见她的皇兄心情不错，立马把刚才想说的话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皇兄，我刚刚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出京、乔装，难道是你要出皇宫吗？”
　　赵明涵冷冷看了她一眼，心想她来总是没有好事情。被她偷偷听到了一些，现在也无法挽回了。但是她一个女子，带在身边不方便，有可能还会成为累赘，只好应付道：“不是我出宫，我就是让李晓澜出去帮着做些事情。”
　　“那为何还要乔装打扮呢？”赵如岚明显不好轻易被糊弄，不慌不忙地问道。
　　“他如今进宫也有些时日了，有些官臣大概会认得他，他若大摇大摆地出去，那件事情就不好办了。”赵明涵也不慌不忙，找了一个充分的解释。
　　赵如岚半信半疑，她觉得总有些不对劲，只好死缠烂打：“皇兄，你就带我出去玩玩嘛，我保证不会惹麻烦。”
　　过惯了皇宫里衣食无忧的生活，却少了自由，外面的世界便像是一个有魔力的地方，无时无刻都在吸引着赵如岚。
　　赵明涵心里暗想：亏你还知道自己会惹麻烦。但是实在是不方便带上她，然后说道：“你不在皇宫里好好待着，跑到外面去干嘛？”
　　“我可不管，反正你就是要带我走！你要是敢偷偷出去，我就和母后说！”赵如岚威胁加恐吓，把他们的母后给搬了出来。
　　赵明涵心想：自己出宫肯定是要禀告母后的，还要和大臣商量，处理好事务，安排好自己不在宫中时的一些章程，到时候赵如岚必然也会知道。
　　“好吧，就告诉你我们是准备出宫。但是到外面去会一路颠簸，可能会水土不服，甚至可能遭遇不测，你一个女子在外，我怕你出了什么差池，皇兄我便难辞其咎了。”赵明涵难得和和气气地向她解释了一通。
　　“不会的，你多叫上一些武艺高强的人不就行了吗？”赵如岚得知他们真的要出宫，马上兴奋起来。
　　赵明涵苦笑，暗道：你以为我是带着一大群队伍浩浩荡荡地去游玩啊！
　　然后吸了一口冷气，说道：“我是到民间微服私访，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行事必定不会张扬。其间会有苦有累，你若不想遭受那份罪，就好好在宫中享受吧。”
　　赵明涵说这番话，还是想把赵如岚留在宫中。赵如岚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想着自己若是出去了能不能耐得住其间的艰苦，但是又转念一想，自己出宫到外面的世界走走那是何其难得的机会。
　　她不时都会听到一些关于宫外的奇闻异事，宫外的精彩总是无法想象，虽然也听得宫外生活艰苦，也听得某些地方的不太平，但是这些依然无法阻止她对宫外世界的好奇。
　　去与不去，虽在一念之间，但是赵如岚却犯起难来。经过一番仔细思考，她还是做出最终决定：“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虽然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去，但并不是理直气壮。
　　“那好吧，不要到时候后悔了。”赵明涵干净利落地同意了。
　　赵如岚本以为她的皇兄还会阻碍自己跟着他们出宫，赵明涵这一句一说完，赵如岚就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但是不管怎样，自己总是能够出去了，心里便乐滋滋的。
　　接下来的几日，赵明涵分别向住在京城里的大臣表明了自己此次微服私访的用意，得到大多数臣子的赞同之后，又安排好自己不在宫中时的交给信任的大臣一些大致的任务，其中大部分管制权则交到了自己的二叔——也就是现在的宰相的手中。
　　等把所有事情处理好，又把出行所带的物品和人马准备好，已经是正月初五。
　　到了下午时分，忙完的赵明涵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李晓澜也帮着赵明涵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帮着赵明涵想想有什么没有做周到的。
　　李晓澜在自己的脑中细细地想了一遍该准备的事情，觉得都齐全了，答道：“都可以了。”
　　“晚饭过后好好休息，明早就要出宫了。”赵明涵用双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揉了揉，明显一副疲惫之态。
　　“陛下也要注意龙体，在下告退。”李晓澜缓缓退下。
　　西天已有一抹浓浓的晚霞，红遍了小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