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彼岸花（四） 我看着他们 ...
-
彼岸花（四）
“我不明白。”我扶了扶发髻上的钗子。
“其实，我也不明白，我最不明白的是，他喜欢的究竟是我呢，还是他自己呢？”阿沐看向屋子里的扶渊，叹息声几不可闻。
这话更让我摸不着头脑，正当我打算继续追问的时候，扶渊出来了。
“阿沐，仅是收衣服而已，你怎么在外面待这么久？”扶渊问阿沐，脸上永远的温柔表情，我以前很喜欢他这个表情，凡世有个夫子说过这样一句话：“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我当时其实还不太懂这句话，但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我就想到了扶渊上仙。上仙真的如玉石一般温和莹润，跟他说话你不会感觉到任何的棱角。而现在，联系阿沐的话，我却隐隐觉得，自己印象中的扶渊上仙，似乎也一直是这般样子，竟像是戴了面具一般，让人无法看透。我被自己的这个比喻吓了一跳，连忙摇摇头，真是太不敬了。
“我瞧着花坛里花都开了，风景很不错，便来这边坐一坐，一坐就忘了时间了。”阿沐恢复了娇俏的模样，笑容可人。
“起晚风了，外面凉，还是回到屋里来吧。”扶渊伸手拉起阿沐，另一只手拂去了落在阿沐头上的一片叶子。阿沐答应着起身，走到我面前抿嘴一笑，轻声说道：“相比于那个总是让我感觉若即若离的扶渊，还是这个我亲手做出来的，永远伴在我左右的扶渊更让我喜欢。”
“阿沐，你在跟谁讲话？”扶渊很不解地看着阿沐，阿沐挽起扶渊的胳膊，“没什么，相公我们回去吧，我给你看看我新设计的图案。”我看着他们相扶着离开，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我揉了揉眼睛，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很奇怪，不经意间注意到花坛里的花，竟也纷纷低下了脑袋，天空也变得灰蒙蒙的，四周的风吟和着轻声的悲鸣，我就站在这天地间，被悲伤包裹的几乎透不过气来。
眼睛里竟然有眼泪涌出，我诧异地擦着眼泪，无数疑惑漫上心头，境因心生，这方天地自然反映着阿沐的心绪。
阿沐，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呢？
阿沐既然能看见我，我便不好意思老待在人家院子里，于是桥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仔细琢磨。
上仙交待过，只有我能真正领悟，才能从这个梦境里走出去，可是眼见得阿沐跟我说了这么多话，我除了不明白还是不明白，流眼泪更是流的莫名其妙。而且其中太多原委不清不楚，真让人恨不得把扶渊上仙叫来双方对质问个清楚。我郁闷地拍了拍脑袋，这下可怎么收场。阿沐已经下了逐客令，自然不能去打扰她，这方天地里我又无处可去，终于走到了死胡同。
我就这样想啊想想啊想，想到天黑，仍然毫无头绪。这个世界里的人物跟现实没有差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已是万家灯火时，但它毕竟是人为的幻境，当这段记忆结束周而复始时肯定会有破绽，不如那时再出来看一看。其实想来，仙人本就精通辟谷之术，不吃不喝也没有关系，而我本体为一株青荷，随处可栖，也不需那么讲究。想到这些后就淡定很多，于是我封闭了八识，施法把自己恢复成原身，然后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荷塘里。
之后我便睡了一觉，而且，这一觉，睡得有点狠。
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我伸了一个懒腰，重新疏通了八识，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阿沐所创造的世界尽数崩塌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之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悉数不见。我连忙恢复原身，感觉到四合八荒传递来的尽是紊乱的气息，全无刚刚进入时的稳定充盈。在一片废墟之中，我连阿沐都找不到。一番搜寻下，我敛息闭目，用心感知周围的力量流动，沿着变化，终于在城镇一角找到了阿沐。
阿沐正悬在废墟之上，她将双手交叉覆于胸前，双目紧闭，身体四周散发出着绿色的光芒，光环一点点延伸，光芒笼罩过的地方逐渐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可阿沐的力量显然不济，光环延伸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至最终停滞。阿沐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嘴角竟也噙着一缕血丝。
“阿沐！快停下”我焦急地喊着，她的力量已然不足，如果强行催动，最终只能伤及自身，严重的话甚至会致使力量枯竭，必须赶紧让她停下来。
阿沐稍稍偏了偏头，但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双手再次变换交叉，然后重重击于胸口。光芒在一瞬间大盛，却又急速黯淡下去，阿沐吐出一口血，从天上直直地掉了下来。
我连忙变幻出一道光屏接住阿沐。“阿沐，阿沐！”我扶起她的上半身，阿沐的嘴唇血色全无，眼睛紧闭。阿沐没有理会我，再次抬起了右手，有微弱的光芒从右手开始蔓延。我立即将右手覆于她额头之上，低声念起清心咒，阿沐的右手垂下，力量回溯，昏了过去。
周围一片狼藉，我便用仙术建起一个结界，将阿沐安放在里面休息。抬眼，天际出现一条黑线，我飞近查看，这条黑线原来是一道裂缝，裂缝的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让人隐隐生出畏惧，阿沐苦心撑起的这个世界，恐怕真的要土崩瓦解了。
眼见的裂缝一点点变宽，我急的直跺脚。都怪我平时只修炼对抗系的仙术，对这些古老的咒法知之甚少。而且阿沐已经将自己封在了这个世界里，如果这个世界消失了，阿沐自然也会灰飞烟灭，她想是在最初下定决心之时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而我，如果按照这种非正常的途径脱离，恐怕不仅没法回到自己的世界，还会被禁锢在包裹着这个世界的无上空间里，那时候要想出去，真的是前路茫茫。
要是扶渊上仙在就好了。我苦闷地想到。
晃悠了一圈依然一筹莫展的我无奈地回到了阿沐旁边。刚才显然耗费了阿沐太多的精力，她睡的很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好像是在做梦。我捧着脸坐在一角废墟上，很是发愁。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阿沐的表情看似安详，但右手却紧紧攥着裙子一角，手背上甚至出现了青筋。结界上的光纹都呈波浪状抖动。
我靠近阿沐，闭上眼，探出一只手覆在她额头上，阿沐确实堕入了另一个梦魇，她的神识已经很脆弱了，看样子现在还很受折磨。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阿沐能应对这个世界的变化。我下定决心，便将自己的神识注入到阿沐的脑海里，此刻我能力有限，没有办法在阿沐的梦境里维持外形，只能将自己的神识与阿沐的神识绑在一块儿，潜意识里提醒她。。
巍峨的宫殿，云海翻腾，霞光万丈，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阿沐的梦境里，竟然是九重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彼岸花（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