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狐媚》青衣临风客

6、第五章 东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

　　上山的路比君墨然想象得艰难的多。站在山脚下时，仰望此山，并不觉得有多高大，反倒有些瘦小，比起旁边的一座座山峰，倒像个学步的孩子。谁知，上了山才发现其中的猫腻。山里的风极大，吹得人站不住脚，幸好有青华给的那颗石子，君墨然才能勉强上山，一步一个脚印，猫着腰，扯着花草往上走。这还不算什么，最为诡异的是山中的天气，孩子的脸一般，说变就变，方才进山之时还是骄阳似火的夏天，进山没多久就飘起了雪花，气温也极剧下降，转眼之间，四周已是冰天雪地。
　　君墨然扯着一株草，往山上走去。初时的黑衣已被扯破，凌乱不堪，他想，怪不得千百年来无人敢上山，这样的情景，莫说山精鬼魅，就是天气也受不了，怪不得青华的爷爷会那么自信。不过说来也怪，青华的爷爷怎么会那般年轻，青华又怎会从小一直居住在山里，这山中鬼魅极多，莫非，青华他，不是人。
　　这样想着，意志坚定的心也有些动摇，手上一松，君墨然便从半山腰滚落下去，沿途的石子和树枝也为他的脸添了几道伤痕。
　　好不容易自地上站起，刚才摇摆的心也坚定了下来。青华，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君墨然此生，生为君生，死为君死。东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不会放弃的，就算是要我这条命，就算是要用这天下去换，我也甘愿。因为，我爱你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生着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以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山上，一袭黑衣的男子，坚定不移地往山上走，山风再大，吹不乱他那颗心，雪再紧，干扰不了他的步伐。
　　有时候，下定决心做一件事，你就会发现，坚持也并不是很难，君墨然此刻就是这样想的。登上顶峰的路，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难，同样，也没有初始时他以为的那么简单，一切似乎都在等待他去揭晓，那个最终的答案。
　　站在山顶，风烈烈的吹动他的衣衫，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豪迈之情，有种想将天下踏于足下的感觉，果然，登高而望远，古人诚不欺我。闭目深思间，心中满满的是一个人的模样，委屈的他，害羞的他，兴奋的他……你你你，这么多个你，到底哪一个才是我的青华呢？哪一个你一舞倾城，歌声裂石？哪一个你羞涩可人？哪一个你对我微笑，低声絮语？
　　胸中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思念，君墨然再也忍不住，对着山下，大喊一声：“青华”。声音在山中回荡，顿时，有无数个声音在回答他，然而那个山崖之上的男子，不世出的君主，却突然失声痛哭。
　　青华，因为是你，所以我会坚持。
　　祭璃雪在洞穴深处，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见他手掌微浮，掌心一团紫色的光，口中喃喃，“华儿……”远处，一个声音由远及进的传来，那是一个熟悉的嗓音，喊的正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青华初闻，只是愕然，片刻，他脱口而出：“墨然，墨然来找我了”。说着，奔出洞穴。
　　身后的祭璃雪缓缓侧身，口中喃喃：“君墨然，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君墨然拭去了眼泪，仔细在山顶搜寻痕迹。突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古籍中记载，远古之时，有人于悬崖上凿洞穴以居住。莫非，青华，在这悬崖之下。他不受控制的走向了悬崖边，探头往下面望，只见下面树木丛生，哪里有青华的身影？他自嘲地笑笑，真是想多了，正想往回走，脚下一滑，失足，掉下了悬崖。
　　坠崖的一瞬间，许多往事一一浮现在脑海，最后定格的，确是那张梦里想了无数次的面孔，情不自禁的，他脱口而出：“青华”。然后，黑暗随之而来，他的视野只剩他。
　　君墨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一片草地，周围蝶舞花香，好不热闹。他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崖上坠落，身上竟是无一丝疼痛。正自诧异间，却听闻一个声音传来，他还未来的及反应，却只觉得胸口一重，一个物体趴在他胸前，毛茸茸的，是一只青色的小狐狸，眨巴着眼睛看他，口中吐出人言：“墨然”。
　　祭璃雪出了洞穴，看见躺在地上的君墨然和变为原型的青华，唇角一勾，嘲讽道：“君墨然，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和青华不过是这山中的狐狸，世人所说的狐妖，这样，你还敢说要我成全吗？”
　　君墨然小心翼翼的护住胸前的小狐狸，慢慢站起身，直视祭璃雪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是，我爱青华，不管他是什么，君墨然此生都不会辜负他，东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祭璃雪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他。耳旁，一个苍老的声音说：“事到如今，祭璃雪，放手吧，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强求不得。”
　　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青华从君墨然怀中跳下，变为人形，激动道：“树爷爷”。
　　一旁的祭璃雪却垂下了头，银发披散，看不起清表情。良久，他才出声道：“谢老先生指点，雪知道该如何做。华儿，君公子，随我来”。
　　君墨然紧紧拉着青华的手，跟着祭璃雪进洞。
　　祭璃雪站在洞中，看着青华，柔声道：“华儿，去把小家伙找来”。
　　青华不安地看了君墨然一眼，直到那人温柔一笑，道：“我没事，你先去”。他才转身走开。
　　祭璃雪：“君墨然，你方才所说句句属实？”
　　君墨然：“不敢欺瞒先生”。
　　“那好，你把右手伸出来”。
　　君墨然伸出右手，只见祭璃雪极快地在他手中写了一字，虽是惊鸿一现，他却看清，那正是一个“华”字。
　　“天地万物，都是自然的生灵，除却人之外，万物各有其溯源。人自伊始就拥有本能，万物却要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可以修成正果。青华那孩子天资聪颖，以后，你未必看的住他，这个字赠与你，从今往后，华儿若有不对之处，你大可指出。”
　　君墨然单膝跪地：“谢先生成全”。
　　祭璃雪递过来一个包袱，口中道：“修炼一道极为不易，上天垂怜，华儿才有了如今的修为。只是，他心性单纯，尚且不知如何运用，这是我写下的招法，你以后千万记得要督促华儿勤加练习，切不可因儿女私情耽误了华儿”。
　　君墨然起身伸手接过，道：“请先生放心，青华是我君墨然的发妻，我定会保护他”。
　　祭璃雪闭上了双目，轻声道：“那就好”。
　　此时，洞外一阵打闹声传来。
　　祭璃雪走到洞口，抱起了小家伙，道：“小家伙，青华要下山了”。
　　那只人参娃娃闻言，自祭璃雪怀中跳下，跑到青华面前，扯他的衣角，“青华，带我去，带我去，我保证，我会乖乖的”。
　　青华蹲下身，伸手掐住它肉嘟嘟的脸蛋，嘻嘻道“哈哈，就不带你去，嘿嘿，叫你欺负我”。
　　人参娃娃小嘴一抿竟是哭了起来，“我不要，我不要，你走了，我和谁玩？树爷爷只会教我一些奇怪的东西，它们都不好玩”。
　　祭璃雪蹲下身，道：“小家伙，想下山，也得换个样子吧。否则，一准被人煮了。过来”。
　　人参娃娃乖乖的走到祭璃雪面前，只见一阵白光闪过，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绿衣的小孩，刚满周岁的样子，肉嘟嘟的脸，白白的身体，好不可爱。
　　祭璃雪：“华儿，你此番下山，这孩子，也寂寞得很”。
　　青华：“那，好吧。带它一起走”。
　　祭璃雪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下山”。
　　青华走到他面前，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一滴滴滑下，“爷爷”。
　　祭璃雪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傻孩子，快下山吧对了，这块玉，你拿着”。
　　青华接过玉，深深望了祭璃雪一眼，然后，转身，和君墨然一同离去。
　　人参娃娃一步三跳地跟着。
　　祭璃雪走到洞口，望着他们的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见。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次，竟隔了那么漫长的时光。他和他，再也没有见过，此后，沧海桑田，世事变换，只是，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他。
　　客栈中
　　青华趴在桌子上，对面，是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小家伙。两个人，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君墨然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君墨然：“青华，我们给小家伙取个名字好不好。旁人若是问起，就说是我们的孩子”。
　　青华抬头，迷茫道：“我们？人间的爹娘吗？”
　　君墨然笑道：“是”。
　　青华点头，道：“好，只是，叫什么呢？”
　　君墨然：“君莫离”。
　　小家伙兴奋的大喊：“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