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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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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睡不着?”身边传来言夕的声音。
我摇了摇头:“确实睡不着。”
“当你睡不着的时候,就在心里数数。”言夕说。
我笑了笑:“啊——数数啊。”
“恩——1、2、3、4——就这样平心静气地数到一百什么都不要想。”言夕说。
我点了点头,心想:好,数数。
忽然,飞机机身传来一阵剧烈的动荡。
机舱内的灯忽然亮了起来,广播里甜美的声音说:“飞机现在遭遇了一阵强烈的气流,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坐在座位上。不要四处走动。”
过了一会儿,机舱内的灯忽明忽暗,而机舱抖动得更为剧烈了,就算是我,心中也不由得蒸腾起了一种小小的恐惧。
我不会死在这里吧。看着飞机在云层中极速穿行,貌似是在超出一般速度地向下冲,我不禁一手握成了一拳,忽然,一只温柔的大掌握上了我的手,我侧过头,看向言夕,他说:“别怕,有我在。”
尽管他的手仍在微微地颤抖。
我心中有些微微地感动。
我想,也许这果真就是一种令人感动的同学情谊。
经过一番折腾之后,飞机总算顺利着陆了。我与言夕互相礼貌地互留了电话号码道了再见,然后各回了各的房子,话说,我和言夕的遇见还要从从前说起,从我17岁那年。老妈离开,老爸开始酗酒开始。
那一年,为了远离父亲,远离这个家庭,我报考了北京的学校。
于是我在学校当中重新开始生活,虽然依旧只能靠打工支付学费,但是北京这个地方比我们那个小乡村挣得多得多,咖啡厅打工一个月都能挣两三千。
但是,我仍旧只能穿的朴素,买不起同学那样的化妆品,奢侈品。
我只能希望靠着自己的刻苦努力来赢得表演机会,从而获得欣赏。只是,在我拒绝了某些潜规则之后,机会不再找上门,就连校舞蹈团团长的竞争,都因为另一个女生答应了赞助商陪睡的要求而花落她家。
我憋屈得很。寒风凌冽之中,我站在人行高架桥上,看着车来车往。看了看路边摊的围巾,却只是把衣服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我需要存够买一件漂亮的现代舞服的钱,为了这件事,一切都值得。
下了天桥,我买了个煎饼,带回了寝室。正在寝室当中看书,门打开,一旁的女生递了我一封信:“小米,给你的。”
我接过信,见到信封上竟然是我爸的笔迹。他曾经是一名语文老师,在我妈去世之前,还能写漂亮飘逸的字,但是从我上大学以来,他都没有给我写过信。
我想了想,还是打开了信。上面的字不多,但是却告知了我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他的酗酒终于出了恶果,肝硬化晚期。仿佛怕我不相信,伴随着信还有一张化验单。信的最后,他说知道我腾不出钱来,所以,他打算放弃治疗,只是希望我回去看看他。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女孩儿推开我们宿舍的门,进来问:“有一个商业展销会的模特兼职,你们有人要做么?”
其他几个女孩子都摇了摇头,因为这种商业展销会,不仅负责展销产品,想要拿到更多的钱还得卖笑陪酒。而她们的家庭至少都算正常,不屑于去做这种事。
他约莫三十五岁,一身阿玛尼的西服却是十分合身,显示出他倒三角形的身材,脸庞完美得犹如希腊神袛。他竟然低声问我:“有兴趣,被包养么?”
我愣了愣,没想到人不可貌相。
他正揽着我的腰,我万万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只负责陪酒。”
他在我颈边轻轻笑了笑。
后来我好不容易挣够了钱,想要带回家给老爸治病,却在火车上被人给扒了。
当时我从我从我们家出来,蹲在墙角边,把自己蜷成一团,狠狠地哭了。
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可是我竟然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我开始有点恨这个世界了,也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要把我生得这么贫穷?
忽然之间,一辆车刺耳的喇叭声在我面前响了起来,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见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靠在车边,夜色剪裁出他完美修长的身材。他半倚在越野车旁,微微偏头点燃了一根烟,目光慢慢地转到我身上。
那目光当中没有怜悯,没有温情,也没有光亮。
但是他一手拿着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示意我过去。
我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他面前,呆呆地看向他。
薄唇,高鼻,星目,剑眉。我忽然想起,这是那次陪酒的人,当时他问我,是否有兴趣被包养。
他将牛皮纸信封递到我手上,扔掉另一只手上的烟,低头,声音低哑:“这笔钱,足够你爸治病,只要你同意被包养。”
我万念俱灰,除了臣服于这命运,我想我没有其他办法。
我想我真是疯了,因为我听见自己语气平淡地说:“成交。”
牛皮纸信封被稳稳地递到我手上,他唇角微微勾起,温热的气息扫在我的鼻梁上:“这只是十分之一的订金。”
我根本不知道包养一个人的价位,只能点了点头。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宛如安慰:“给我你的手机号码。”
对于这一事件,我经常觉得屈辱。
他却安慰我说:“其实结婚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被包养,男人把钱交给女人,然后上床。只不过这种包养形式得到法律承认。”
某一夜之后,我看着眼前这个完美的人,也曾经十分单纯天真地发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他却只是轻笑了声:“你想听哪个版本?因为家族仇恨?或者是像言情小说里边描述的,就是因为某个楚楚可怜的眼神?又或者,其实我早就喜欢你很久了?”
不可否认,我刚刚确实将这几个浪漫的可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于是非常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