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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糖与鞭子 ...

  •   宁逸轩跟在尹维彻后方走到其他人为他们两人准备的两张单人沙发椅坐下,沙发刻意摆在电脑桌之后,没有别的遮蔽物的位置,能清楚看见问讯室里的一切。
      丁广被萧禹松开压制,他糊里糊涂的慢慢直起身,头还是低低的垂着,肩膀缩了缩,驼着的背因为姿势而持续弓着。
      刺眼的白光照的丁广双目发疼,眼睛又干又涩,眨个不停,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的耳朵像是被人塞了棉花,堵在那儿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对于身旁的男子对着自己问了什么,根本听不清,只有嗡鸣声回响在耳边,噪音直直窜进脑袋里,让他烦躁不堪。
      丁广开始不停地扭动,他想把脑中停不下来的声音赶走,嗡嗡作响的频率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大,尖锐到他的头开始痛麻了起来,他想要伸手去挠揉,但被铁链锁住的双手根本抬不起来。

      “......是不是在火车站前,开车撞了她?丁广,回答!”,男人冷冽而愤怒的声音隐隐约约的穿过耳鸣,他不知道把什么纸张拍到自己面前的铁桌上。
      丁广正头晕眼花,无法对焦在眼前那些纸片上,他只想要用手捂着发胀的头部,想要把脑中烦人的声音抠出来扔掉碾碎。
      当丁广还晃着脑袋,费力地想把搁在大腿上的双手举起来的同时,他的头发突然被对方狠狠揪起,拉扯造成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抬头。
      丁广茫然的仰起脸,天花板上的灯光让他无法睁开眼睛,双眼像被火烧般灼热且刺痛,他痛苦的皱起脸,挣扎着想躲避强光,却被人牢牢扯住,动弹不得。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灯好亮...好亮...不要...”,他整个人颤抖个不停,久久未用声带造成嘶哑的嗓音,口干舌燥,喉咙着火似的又渴又痛。

      直到现在丁广都没搞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从一开始,还在睡梦中的他被叫醒,接着就被要求跟着一个男子走,后来被带上车就遭套上头套,他看不见任何东西,等到重见光明时已经在这个房间里。
      他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知道,他只想把恼人却不停循环的声音赶离脑袋,他还想要睡觉,想要喝水,想要这些不认识的人可以松开自己被钳制住的手脚,让他能回去自己的床上。
      “不知道?”,萧禹沉着脸重复了一句,下一个动作便再度把丁广的头往桌面砸。
      丁广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剧烈的撞击让他更加晕眩,巨大的冲击声在他耳边炸开,久久没有停下。他的脸颊肌肉持续的抽搐,感觉到自己的鼻子有血液冒出,鲜血的味道染至嘴唇上,噁心感随之涌现。

      “不要.....我不要......走开...不要吵...走开......”,丁广说着意义不明的话,依然被压着趴倒在桌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侧脸贴着冰凉的铁制桌面,正好面向双面镜的方向,任由鼻血流着,眼睛半阖着,但能看见他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个不停。
      望着房内的丁广,宁逸轩眉宇间的皱褶更深了些,他微微偏头咳了咳,忍过胸口一抽一抽的心悸,拿过狄叔事先为自己倒的温水喝了一口,想要压下难受的感觉。
      这个地下室大约是为了让犯人不好过,潮湿而阴冷,没有空调的供应。宁逸轩不动声色的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膛,虽然这里的温度对他发着烧的身子不利,但至少流窜的冰冷空气能让他保持清醒。
      宁逸轩的目光重新移回审问室里,丁广始终颤抖个不停,单薄的衣裤明显已经被汗水浸湿,被绑在前头的双手不断绞在一起,眼神涣散的模样,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有在听萧禹说话,甚至很难判断他到底是不是在刻意隐瞒什么,抑或是真的被吓傻。

      尹维彻注意着萧禹三番两次做出的举动,缓缓起身往审讯室的门走去。
      他这个性格最冷静的下属会如此拿出狠劲问话,全然只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之一。
      “好了,萧禹你这不是吓到我们的客人了吗?”,尹维彻从手下替他拉开铁门走进宽敞的房间里,悠哉闲适的语气彷佛眼前的画面是什么美好的风景画。
      萧禹随即松开大力压在丁广后脑的手,让他能重新坐起来,自己则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丁广的斜后方。
      “怎么样?还好吧?嗯?”,尹维彻拉开丁广对面的椅子坐下,脸上浮现轻松的笑意,“谁拿个纸巾给他。除了这个,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转头吩咐,又回头善意的询问着。
      “.......水。”,丁广的额头已经肿了起来,脸颊红肿并带着些许的紫,但他只觉得喉咙火烧似的干,他只想要喝水,他需要水。
      “拿杯水来。”,尹维彻再度下令,随后观察着丁广的反应,勾了勾嘴角。

      丁广一看见纸杯放到他面前,完全忽视同时放在眼前的卫生纸,立刻迫不及待的用两手向前捞杯子。
      沉重的链条并没有阻止他的求生本能,他的身体急需水分,三两下地就把开水灌进喉咙,一点都不够,他还是渴的要发疯,握着纸杯的手持续的颤抖,要不是他已经喝光里头的水,准会被他洒得满身。
      “还想要?”,尹维彻笑了笑,向椅背靠了靠,“要水没问题,多的是。”,他看着眼前瞪圆眼睛露出喜色的男子,把附加条件抛出,“但首先,你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尹维彻继续等着迟迟未回答的丁广,见他终于慢慢的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丁广依然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为什么要问他问题,他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连声音都听得不清楚,音量像被人用什么操控似的忽大忽小,灯光也亮得让他难受,但他想要喝水,想要睡觉,如果回答问题就可以有水喝,就可以离开这里,那他很乐意。

      “丁广,你几岁了?”,尹维彻以闲聊的方式开启话题,他想先摸清这人的底细。
      丁广虽然不像是霍家的人,甚至让他有种对方智商不是太高的感觉。
      但很可能这就是霍家挑他的原因,雇用毫无瓜葛的人行凶再另外给他甜头,显然这般作法能更好的撇清关系。
      不过,尹维彻认为眼前的人防备心很重,并不是真的一问三不知。若他真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知道他为何会被抓来,也是该有这样的反应。
      丁广的耳鸣在此刻又加重,尹维彻的声音被包覆在杂音里,他想听懂,然而尽管他一直往前倾,仍然徒劳无功。尹维彻连问了两次,他才终于明白尹维彻的意思。
      丁广畏畏缩缩的看向尹维彻,强光照的他必须一直眯着眼,双目调节的能力不如常人,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冷汗流个不停,视线才渐渐从模糊到清晰,但他看到的画面却让他心里一阵慌。

      对面的男人一直带着微笑,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他在笑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为什么要问我几岁?
      以前他也被人这样问过,那这个人是不是和那些坏人串通好想要对我动手脚,所以才问我这些?
      丁广的思绪突然疯狂加速,一堆可怕的念头全冒了出来,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他感到很害怕。
      “丁广,乖乖配合,你要的水就能给你。”,尹维彻丝毫未有不耐,冷静的等着丁广做出反应。
      丁广一下子觉得自己回到恶梦里,他的头疼再度跃上水面,他不安地开始扭头看看四周,想要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他越来越恐慌,他到底在什么地方?他不要被抓回去,绝对不能回去。
      “丁广?别东张西望了,看着我。”,尹维彻皱起眉头。
      他发现丁广忽然紧绷了起来,脖子往下低,本来散漫的眼神都变了,紧张兮兮的左右扫视,最后将视线停在双面镜上头。

      因为双面镜的设计,丁广无法看到外头的场景,只能怔怔地望着自己镜中的模样,却没想到他的目光正巧和审讯室外的宁逸轩相交。
      丁广鼻青脸肿的,干掉的鼻血还残留在人中的位置,乱糟糟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凄惨,但宁逸轩注意到的是丁广的眼神。
      茫然、充满疑虑,带着一丝不稳定,竟还一度闪过深沉的危险感。
      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宁逸轩的心跳再一次乱了节奏,一瞬间的窒息感让他没办法再忍着咳嗽,因为痛楚和难受,上半身不自觉绷直前倾,他费力地抓住沙发的把手,试着压抑深沉浑浊的喘息声。
      狄鹏担忧的上前,宁逸轩低着头掩饰着灰白的脸色,仅仅只是接过狄鹏为自己重倒的温水,而后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当他终于缓过来,重新抬头往窗户看去时,丁广已经被尹维彻唤回,正视着尹维彻,只是颤抖的似乎比先前厉害。

      “丁广,我们把问题加长一些,把进度调快些,让你早点喝到想要的水,好吗?”,尹维彻见转回来的丁广不安的程度上升了不少,刻意放软声调,出声安抚。
      进度停滞不前,他纵有十足耐心,也没有时间继续慢慢来。
      丁广再一次迟疑,沉默着思考尹维彻的意思。
      他真的很想喝水,盗汗的感觉一直在困扰他,缺少水分的补充,让他嘴唇干燥的起皮,他不停舔着自己干巴巴的唇瓣,人也晕乎乎的,原先因为紧张而消失的困意,渐渐地浮了上来。
      “我......我还想睡觉。”,丁广弱弱地开口,还打了个呵欠。
      他想要用手揉揉酸涩到自动产生生理泪水的眼睛,可是他这回又提不起卡在手上的铁链了。
      “那就把我的问题回答好。”,尹维彻镇定的叮嘱,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站在丁广后方的萧禹。
      萧禹接收到尹维彻的意思,把刚才的照片摆回桌面。

      “你仔细看看,你认得他们吗?”,尹维彻伸出手,指向丁广面前的两张照片。
      丁广顺着尹维彻的手势,凝视着摊开来的纸张们。
      图片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子,身穿西装,叼着香烟。另一张是一名他也没见过的中年女子,带着微笑站在花园里。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是新的测试?他最讨厌那些没完没了的测试,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答案,每天都有好多人问他问题,有时候问完就让他回去睡觉,有时候却把他带进可怕的治疗室。他不要,这次他不要回答。
      丁广死死闭着嘴,决定什么也不要说。
      尹维彻锁着的眉头更加靠拢,原先好端端的丁广,望了好一阵子霍允和潘阿姨的照片,倏地眼神出现变化,抵抗般的瞪向自己,气息开始沉重。

      “丁广,你难道不想要有水喝?不想睡了?”,尹维彻见他防卫的模样,慢慢挑起眉。
      丁广根本不想管对面的人到底对他说了什么,怒火不知从哪儿爆发出来,他抬起手把纸扫到地下,“你们少烦我!把我放开!放开!”,他受够这些人了,他奋力的敲着桌子,他们一定又想把他关回去那个可怕的地方,他想逃跑,他想要离开。
      丁广猛地站起来,不到一秒,立刻被萧禹压制在地上。
      “既然你要如此,那我也没办法了。”,尹维彻也站了起来,“顾飞,轮你出场了。”,他耸耸肩边走到门口,侧身让包括顾飞在内的三名手下进去审问室。
      对尹维彻而言,没有什么一定的方法让人张嘴说话,这一种不行,就试下一种。

      丁广还在瞪视着走远的尹维彻,扭动着身子想要挣开萧禹的牵制,他的头痛越来越严重,耳鸣和奇怪的声音一直在脑中响起,恼的他更加烦躁。
      他模模糊糊的发现有几个人把他用力架起,“放手!走开!不要碰我!不要靠近我!我不会屈服的!绝对不会!”,丁广撕裂喉咙般扯开大叫,他想起以前那些噁心的医生护士,和现在拉扯着他的人一模一样,果然,果然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又要把自己送去做什么鬼治疗,他又没有病,他没有病啊!
      丁广的怒吼全是白费功夫,他一下走子就被扔回椅子上,但他不想放弃,更是大声的乱叫。顾飞一点也不想理会被捆住还挣扎不停的丁广,只是单纯的嫌他吵。
      顾飞手一挥,归属在他之下的江守言立刻朝丁广的腹部揍了一拳,快狠准的出拳让丁广一瞬间痛的声音全卡住,另一旁的杜辞看了则粗鲁的掐住丁广的脸,塞了块布堵住他的嘴。
      而还始终在审问室里的萧禹,仅仅只是坐到原先尹维彻待的位置,表情闻风不动的看着丁广,拿出一盒烟掏出一根点燃。

      没有多久,丁广的声音从音响传出,纵使嘴被塞住,但因为无法阻挡的痛苦而本能的惨叫着,闷着的叫声依然能听出一下比一下凄厉。丁广只感觉到全身犯疼,他正遭受强力的电击,人在疯狂抽蓄,五脏六腑和肌肉全在急速的跳抖,在脑中的混淆他的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疼痛两个字,他不由自主发出吼叫,视线比先前更加模糊。
      这不是他第一次遭到电刑,这是他永远痛恨的东西,但他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想要什么,他真的只是想睡觉而已。
      尹维彻站在外头静静地看着顾飞面不改色的动刑,时而停下让萧禹问话,再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后,继续施刑让里头的犯人更加痛苦。

      “咳...维彻。我需要和你谈谈。”,宁逸轩忽然出声唤了在自己前方的尹维彻,虽然声音不高并带着疲惫,但语气是稳当的。
      尹维彻一听,没有迟疑便转身走回宁逸轩身边。以他对多年老友的认识,宁逸轩那般说法,肯定是有要事。
      宁逸轩忍下冲到喉间的咳嗽,将自己的视线从丁广身上移开,转至看向走来的尹维彻,“你可能...要找人查查丁广的身分和过去经历。”,他想继续却顿了顿,短暂被拿开布的丁广正不懈地鬼吼鬼叫,大得盖过他已经没剩多少力的声音。
      尹维彻眉头一皱,转头看了一眼,监视系统立刻被调成静音。
      “怎么说?”,尹维彻重新看着宁逸轩,对于宁逸轩一向敏锐的观察力,他相当信任。

      “......我认为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宁逸轩话刚落下,禁不住的又咳了起来,这回他感觉到口中有一丝血味,“嗬...从他的反应看来......咳、似乎真的没有明白你和萧禹的意思,而且..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不觉得依他的智能和精力,他...咳咳...会有能力一个人做到逃跑后弃车,再找到地方躲藏。”,宁逸轩边说边喘,气息不定,导致他说话需要停顿。
      “我明白你的考量,但他碰了药,可能是个重度上瘾者,在嗑嗨的状态,人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这样的人,很容易被说服或被欺骗,霍允可能就是这么把他拖下水的。”,委靡的精神,病态般削瘦的身形,频频呵欠,畏光,尹维彻身处的环境让他一眼就能看穿丁广的习惯。
      “咳....按你的意思...他应该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境界,而不趁你刚刚示好的时候把真相都说出来。嗬...他不可能挨了这些刑求,还能坚持到现在只说出不知道。”,宁逸轩缓缓闭上眼睛,手暗暗的在沙发上施力,尽可能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尹维彻静下来思索着宁逸轩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若丁广真是自己所认为那样意志薄弱的人,那么他的确不应该会这样刚烈至死不肯说出任何事。
      他再一次看往丁广,停下电刑但被狠狠揍着的丁广,迷濛的双目充斥着恐惧和慌乱。
      “我等会就派人去查,但在这期间,我不会让他们停止审问,他得委屈一下了。”,尹维彻选择抱持着怀疑的态度,让目前该做的继续进行,同时展开另一线。
      宁逸轩点点头,他也同意尹维彻的作法,他们禁不起任何错放的可能性。
      尹维彻刚对狄鹏吩咐事情,突然听见身后的人发出一声压抑过的闷哼,随即爆出阵阵咳嗽,紧接着是狄鹏惊呼宁逸轩的名字。
      尹维彻一回身只看见宁逸轩猛地喘不过气,手紧紧压在胸膛,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甚至带着青。
      宁逸轩只感觉心脏如刀剐过,紊乱不堪的心悸,窒息感让他在瞬间晕厥。

      莫思蕾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心里突然很不安。
      她离开加护病房已经一阵子,但遭到停职后已经不需要赶去上班,仅仅只是去买了新的感冒药和维他命C片,想让自己恼人的感冒症状快些好起来。
      脑海里不再回放宁逸轩的表情和话语,但人还是有些提不起精神,心情上的低气压仍然困扰着她。
      一直到莫名其妙的忐忑从心底冒出,莫思蕾才终于自恍惚中回过神。
      她按了按跳动得厉害的心口,告诫自己要镇定和冷静下来,不得继续浑浑噩噩,想了想后掏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最终拨了一个号码,“喂?王哥?我是小莫,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糖与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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