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成功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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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春晖重新冲了一壶茶，缓缓将冒着烟的热水倒入茶壶，“我是农村长大的，从小就晓得家里没几个钱，看着我父母辛苦工作，我也没敢说什么要念书，每天都是跟着他们下田，因此，我大字不认识多少。当然，那时候也没人管孩子是不是应该要好好上学和学习知识，每个人都是能把生活过过去就要感谢上天了。”，庄春晖的双眼凝视着不断飘散的烟雾，能看出他已经陷入满满的回忆里，“十六岁那年，我父亲过世，我母亲改嫁，我不想跟着她过去，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就跑来大城市想自己闯。到了城市，什么都很新鲜，什么都没看过，一开始是很兴奋的，觉得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但是很快的，现实就砸过来了。”，庄春晖叹了口气，宛如当时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我一个文盲，只能干粗活，可是那一丁点的工资，根本吃不饱，刚好又是长身体的年纪，天天饿着，力气更不够，做不了事一下子就被人淘汰掉，丢了工作也没地方睡。每次回想起来，都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那时候太年少无知了，身上本来就没有什么钱，也没有正确的是非观念，年纪轻轻的就流落街头，真的是靠着一股气撑着。”，庄春晖稍稍回过神，“哎，一不小心就说了一大堆。每回讲到这事儿我就情不自禁，毕竟是影响了我一生的心路历程。”，他带着歉意的对着坐在对面的宁逸轩笑了笑。
宁逸轩始终安静的听着庄春晖把故事一点一滴道出，中间几度咳嗽也被他硬生生忍住，好在庄春晖的心神不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察觉他为了强忍身体的不适而又白了几分的脸色变化。
他见庄春晖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下来，这才开口，“没关系，您请继续。”，宁逸轩再度温和的微笑，不卑不亢的同时也表达出自己的意愿。虽然和长者相处的不多，但自小培养的礼仪加上商场上的磨练，对于抓住庄春晖的心，并非难事。
庄春晖一听，表情一下子轻松了，难得有一个能沈得住气的年轻人肯如此有耐心，庄春晖决定把他未说完的故事继续说下去，“后来，我一个人居无定所的，在街头上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彻底的把我带往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为了生存，跟着他们干尽坏事，又偷又抢的，抽烟喝酒，连毒都碰了。但因为有群人能靠着，还有个安身的地方，我也就傻傻的随波逐流。”，庄春晖边说边摇头，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我就这样过了至少有十年，当时真的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混混，原先的良知都被我抛到九霄云外，自己竟然也渐渐习惯那样的生活。直到二十九岁那年，我抢一个女人的钱包，拿刀误伤了她，当场就被抓住，没有多久就被判刑关进了监狱。”，庄春晖再度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杯子抵到嘴边喝了几口。
宁逸轩听到这里大概猜出了庄春晖想诉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清晰的思路已经预想好要如何在之后与庄春晖谈条件，一直集中且紧绷的精神因此得以休息。
然而他一放松下来，胸口处持续不断的疼痛便随之放大，心脏像被人死掐着并用刀在里头大力翻搅似的，心跳闹腾不已，肺部也正一下一下的泛疼。
连坐着都呼吸不易，宁逸轩终究忍不了的咳出声，他不着痕迹的按了按胸口，向询问他状况的庄春晖礼貌性且小幅度的摆摆手，掩嘴咳了好一阵子，才在终于止住咳嗽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
靠着茶杯的遮掩，宁逸轩刻意放慢了喝茶速度，暗自做了几次深呼吸，想平复他混乱的喘息。他即便看不见自己，也知道此刻他的气色一定相当难看，庄春晖担忧的眼神还持续存在着。
“宁先生，你不要紧吧？”，庄春晖望着着宁逸轩缓缓把杯子放回桌面，他不仅嘴唇发白，还带着一点缺氧后特有的青紫，似乎还在冒着虚汗。
“......咳！咳咳...抱歉、咳、我得...吃个药。”，宁逸轩正想回应，咳嗽再次爆发出来，心脏的绞痛比先前更猛烈，刚好些的呼吸也立刻乱了节奏，他不得不把李翊开给他的药服下。
“...不好意思，咳咳...我心脏一直不太好，最近休息的不够，刚刚有点不舒服，咳...吃过药就好了。”，宁逸轩待胸前的痛楚转成刺痛，稍有起色之后，就对着满脸写着忧虑的庄春晖解释。既然瞒不住，适时的利用并打张可怜牌，也是能使的手段。
“难怪，刚刚我就觉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宁先生，你还年轻，要多保重啊，之后回去一定要多休息。”，庄春晖声调都柔软了下来，看着自己面前风度翩翩的青年，他那边握拳抵在嘴咳着边听着自己说话的模样，透着疲惫和辛苦，心里不自觉有了心疼的感觉。
“我会的...咳...谢谢庄先生关心。”，宁逸轩轻轻点头后回答，他还在费力调整紊乱的呼吸，“您可以继续把故事告诉我，咳咳...不用在意我现在的情况，等会儿就好了。”，宁逸轩仍然有些喘，苍白着脸露出淡淡的笑。
庄春晖本来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按宁逸轩的意思，在接触到宁逸轩意外明锐的眼神后，先是一愣，而后选择把故事说下去。
“这.....刚才说到哪了？呃...有了，关进大牢。因为和其他的罪行林林总总加起来，我被判了十二的有期徒刑。在牢里，我有了时间去回顾我那几年来的荒唐人生，好好的反省，下定决心出狱以后要当一个好人，再也不要跟原先的狐群狗党有任何瓜葛，而毒和烟也都是在里头戒的。那时候，我想写封信给我母亲，却一个字也不会，特地找了个狱友教我认字，后来天天看书练字，现在读写都不是问题了。唉，说实话，我觉得在牢里的日子，反而是我前半生里过得最充实和有意义的日子了。”，庄春晖无奈的摇摇头，替以前的自己惋惜，浪费了大好青春，“再之后，因为我表现良好，在第十年的时候被放了出来。我离开原先待的城市，在新的地方重新再来。虽然有前科真的不好生活，但这一次我没有再误入歧途。我什么工作都接，只要不是偷拐抢骗的，每一个有钱赚的机会我都不放过，渐渐的也累积了一点积蓄，开了一家小店卖汤面。在四十五岁的遇到我的老婆，她不在意我的过去，对我特别好，我们牵手一起打拼了一辈子，没有生孩子。”，庄春晖说起自己的妻子，眼角有些湿润，“一直到我老婆生病过世以后，我就把店收了，而这时候，这间福利机构就诞生了。我总想，不能再有人和当初的我一样，在无依无靠的时候被迫走向黑暗，有了这里，至少他们能有个栖身之处。而且我也一把年纪了，存下来的钱，全砸这儿也不要紧，但就像我前面说过的，春晖福利院，是不能接受任何企业或私人的捐献金的，这个我真的无法承受的起。这是我的责任，应当我一个人承担。”，庄春晖有着自己的固执点，怎么也跨不了那个坎。
宁逸轩因为方才吃下的药起了成效，胸口只剩闷疼作祟，而那是他平时早已习惯的疼痛，对此他能忽略不理会，仅仅需要抵抗晕眩的症状就能好好的与人对谈。
他听完庄春晖的叙述，和自己料想的分毫不差，“听了您的事迹和理念，能明白您的坚持。不过我有了新的想法，想请您也听我说说这个提议。”，宁逸轩压下咳嗽，浅浅的礼貌性微笑浮现，口条清晰。
庄春晖相信自己刚刚与宁逸轩交谈和相处后得到的直觉，他认为宁逸轩是近年来少有耐性又能兼顾自我修养的年轻人，不像他接触刀的那些商人，一个比一个难搞。看着对方身体不适还是丝毫没有借故把该有的礼貌抛到九霄云外，而且也已经展现出不差的理解能力和应对进退，对于宁逸轩表明有新的提议，他决定仔细聆听。
“先前您说，不接受金钱捐献。或许我们能换个方式，利用我们宁氏制作免费的公益广告，为您的福利院多些宣传，鼓励民众能将一些不错的二手旧物和旧衣送到您这里，也能让一些有意愿的志工朋友来这儿一起协助您，我想这样能减轻您的负担，也能让我的公司帮上一些忙，一举两得。”，宁逸轩言简意赅，不避讳地挑明自己需要的利益，却也同时递出甜蜜的条件。
宁逸轩的话听在庄春晖耳里，确实成了难以拒绝的诱惑。
对于存下的钱几乎要不够用这一点他认为自个儿还能熬得住，但他收留的人几乎都是自身带有病痛、毒瘾或智力不足的街友和误入歧途的青年等等，他年事已高，一个人处理福利院的事务的确越发地吃力，而很多桌椅床垫日常用品多数都是陈年老物，一再重新修补还是难挡不堪负荷的使用极限，加上他的力气和视力也大不如前了，难保可以天天干这些整修的粗活。今儿正好宁逸轩愿意伸出援手，机会难能可贵，他岂有不握住的道理？
“我想，我这个老古板也是时候该接受一些新提议了，以前我老婆就说我耳根子硬的要人命，哎，大抵是因为从前轻易的就随波逐流，到后来得到教训反而变得太过极端。总之，若宁先生真的能为我们春晖社会福利院拍摄一支公益广告，那是再好不过了。”，庄春晖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笑着伸出手致意。
宁逸轩握上庄春晖带着老茧的右手，力道不轻不重，“您放心，没有问题。那我们先稍微谈些细节，之后会请人把合约送过来给您签署的。”，他的嗓音里透着从容不迫和稳重的态度，宁逸轩下一句话便开始真正拿出应酬上的专业素质，严谨并专注的和庄春晖解释和琢磨这个项目的种种生成要件。
即便胸口依然持续性的疼痛，但只要不严重到妨碍他思考和表达，宁逸轩全能忍下来。
大约只过了十几分钟，庄春晖有疑问的地方都获得了解答，需要他亲自决定的细节部分也已经谈妥，程序也都有了大致的理解，自己一直被宁逸轩的一字一句带着思考，他不得不佩服起思路清楚且拥有高强组织能力的宁逸轩。
宁逸轩见庄春晖已经面露喜色，满意的听着他的说词跟着直点头，慢慢地收尾，最后停在一个完美的句点上。
他不间断的说话，虽然语速不快，但对目前需要比常人更费力呼吸的他来说，是不小的负担，他终于有时间能稍稍喘口气。
“宁先生，我实在禁不住想称赞你，和你谈事情效率之高啊，这时候我便觉得教育果然是万分重要的，希望现在的小孩都能像你一样好好念书才能和你一样有所作为，可千万别像我一样当了半辈子的文盲。”，庄春晖越来越欣赏宁逸轩，他因为结婚的晚，老婆和自己年纪相仿，两人没有生孩子，对宁逸轩竟有了怜惜的意思。
“您过奖了...在我看来，改过自新卷土重来比任何事都还困难，庄先生现在做的事才是真正人们效仿的。咳！咳咳......”，咳嗽忽然自气管窜了上来，宁逸轩头偏了偏，掩嘴咳着。
望着宁逸轩边咳边注意到自己关心的视线之后给予了带着歉意的眼神，庄春晖莫名的感到心疼，“宁先生，你若难受，要不早些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到楼下，有什么事之后再谈也不迟，别硬撑了，健康是最重要的啊。”，庄春晖开口劝着，语气都软了下来。
宁逸轩纵然咳得辛苦，还是没有错过庄春晖的心态变化，必定要把握住最好的时机。
“不......事实上，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庄先生您。”，宁逸轩不平稳的喘息着，声音都有细微的颤抖，“有位和我父亲关系很好的长辈...咳、前些时间来请我帮她找她失联的儿子，她认为我的交友圈较广，所以让我请人帮忙打听一些消息。一直到昨晚，咳咳...我才听说您这里似乎收留了他，是位留着到肩膀的长发和山羊胡的年轻朋友，年纪大约25岁，不知道......咳嗬...您是否有印象？”，宁逸轩几句话里参杂着难忍的咳嗽和吃力的喘气，语调多了些情感，为编出来的故事增添了几分真实性。他们不是警方，随随便便上门对着一个善良的民众说要把一个人带走是不可能的。
庄春晖心里一震，原来宁逸轩的目的是这么一件事，“这......我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没错，他...是深夜来敲门的，戴个帽子穿件外套，好像不太会说话，愣愣的站在门口，我看他没地方去似的，就把他留下来了。”，庄春晖回忆着当时的情况，不是很顺畅的叙述给宁逸轩听。
“那...咳...庄先生能带我见见他吗？”，宁逸轩和庄春晖的目光交汇在一起，隐隐露出一点锋芒的眼神看得庄春晖为难的转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宁先生是打算将他带回去吗？”，庄春晖迟疑的问道。
“是的，他母亲很担心。”，宁逸轩缓缓点头，表达自己的坚持，“咳咳...庄先生应该也能理解那种急着让至亲回家的心情，是吧？”，宁逸轩表面上淡淡的笑了笑，内心却是对庄春晖没有马上欣然答应的样子存有疑虑。
前面铺陈下来的安排业已让庄春晖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答应接受平白无故的好处，他也知道做人处事的道理，宁逸轩的反问也让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再说什么，庄春晖只能顺从宁逸轩的意思。
“啊，当然当然，家人能团圆是我最乐见的事了，看了这么多留在我这儿没有亲朋好友的可怜人，总是盼着哪天会有人上门找我问他们的事呢！”，庄春晖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带你直接去见他吧，他现在应该在二楼。”，他起身示意宁逸轩跟着他一起走出办公室。
尹维彻站在五楼楼梯口旁边，独留宁逸轩一个人在那间办公室里和庄春晖交涉已经有一阵子，他交待萧禹回到一楼外头等他们，自己为了专心思考一些近期累积的麻烦事，抽掉了两根烟。
他并不担心宁逸轩的能力，在口条和城府深的方面，宁逸轩一向不比自己差，因此他一个眼神递过来就摆明是有了计划，自己也就不插手的退场让他一个人发挥。
反倒是期间因隔音不佳的关系听见几次宁逸轩不轻的咳嗽声，对此尹维彻的眉头是越锁越深。
当庄春晖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庄春晖走在前头，他对着尹维彻微微点头打过招呼，随后跟在他后头的是脸色更加发白的宁逸轩，但宁逸轩望向尹维彻时，一下子尹维彻便知道他把事情全谈好了。
尹维彻欠欠身也不说话，将做保镖的戏码连下去，跟在两个人后头往楼下走，边观察着宁逸轩的状态。
在他们走到二楼时，一名剃着寸头的矮小男生正低着头乖巧的在厅堂处扫地，见到来人后便对着庄春晖小声的问好。
庄春晖让他进到里边的房间，把宁逸轩要找的人带出来。
从里边房间走出一个高瘦的男子，有些乱的长发及肩，脸颊略微凹陷但留着山羊胡，丹凤眼的双眼里带着惊慌，来回扫视着宁逸轩及尹维彻，但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从那天来到我这儿就没说过什么话，问他也不答，连名字叫什么也不说，我看他有些智能障碍.....”，庄春晖解释着，刻意在最后压低了声音，“不知道这位是不是宁先生要找的人？”，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宁逸轩和尹维彻同时注意到眼前的男性在轻轻发抖，不敢看他们似的死盯着自己的脚。
尹维彻轻轻颔首，动作细微的难以察觉，宁逸轩依然注意到了，转而对着庄先生说道，“我想是他没错了，和长辈给我的照片符合。”，他对着庄春晖露出感谢的微笑，随即让尹维彻把人带回车上，自己留下来强撑着和庄春晖多说了几句客套话，忍耐着一波一波朝着自己侵袭的晕眩感，最后是拒绝了庄春晖想要送他下楼的好意，独自走回尹维彻停车的地方。
庄春晖目送着宁逸轩等人离开之后，恐惧感立刻自心底延烧，他不停的打颤，他扶住墙壁，手扣的死紧，像是不这么施力自己就要脚软无力的坐倒在地。
“老头，做的不错啊，一点马脚都没露出来。”，玩味而嚣张的口吻，一直在旁边扫着地的男子抛开扫帚，大力的鼓掌，还发出满意的笑声。
庄春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全无，他摇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吓成这样？不就让你帮我说个谎，把替死鬼交给任何一个要来找我的人罢了，有必要这么紧张吗？亏你以前还是在街头混的呢！”，他嘲讽的说着，摸了摸自己亲手剃短的寸头，“你放心吧，老大他也不会亏待你的，该给你的都会给，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那名男子不在乎的笑了起来，“之后还要麻烦庄先生多多帮忙了。”，他走到已经坐在地上满脸懊悔的庄春晖身旁，拍了拍庄春晖的头，笑着哼着歌走进自己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成功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