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心烦意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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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在加班看一些文件的唐子炀，接到李翊的电话后就从公司赶到宁逸轩的家。唐子炀从李翊那儿得知了莫妈妈和宁逸轩的情况，李叔担忧和拜托他的语气让他自己也不由得担心起来。当唐子炀火速开车抵达宁逸轩的社区，熟悉他的社区管理员让他顺利开到宁逸轩住的那栋房子，他却看见房内一片黑暗，心里就沉了沉。
唐子炀快速下车跑到门口，不仅发现大门微微地打开着，而且里头两只狗儿也在狂吠狂嚎。一听见有人来的声音，栗栗立刻撞开门冲出来咬住唐子炀的裤管死命把他往里头拖。
"栗栗！你怎么了，是不是逸轩哥..."，唐子炀跟着栗栗进屋，才踏入玄关，脚下就绊到了什么。他摸索了一下找到墙边的开灯装置，"哥！你怎么了！"，客厅灯亮的瞬间，他看见趴倒在地板上的宁逸轩，立刻蹲下将他翻了过来。
宁逸轩脸色发青得难看，双目紧闭，眉头深锁，唇也些微的发紫，冷汗布满了整张脸，额角因撞击受伤而四周红肿，中心甚至渗出了血。
唐子炀不知道宁逸轩昏了多久，连忙伸手探了他的呼吸心跳，好在虽然微弱，但至少都没有停止。
唐子炀先把外套脱下把他的头部垫高，再跑到浴室拿了条小毛巾按压住流血的伤口，用单手松开宁逸轩领口的釦子，让他更容易呼吸。
"哥，醒醒！逸轩哥！"，唐子炀试图想唤醒宁逸轩，但眼看他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唐子炀马上改变主意想要找出手机叫救护车，他知道心脏病患者昏倒是很危险的，心跳有可能随时会消失，还是送去医院比较好。
然而因为唐子炀心急又慌，一时摸不到本该在身上的手机，刚好看见掉在宁逸轩身边他的手机，准备拿起来借用，宁逸轩正巧动了一下脖子，偏头咳嗽，接着睁开了眼睛。
"逸轩哥，你还好吗？"，唐子炀赶紧出声叫对方。
只见宁逸轩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眼神没有对焦，似乎仍很晕眩，呼吸也不顺畅，又闭起眼难受的咳著，喘息也变得浊重费力，胸膛快速的起伏，脸上却没有恢复半点血色，眉头也没有放松的模样。
唐子炀不敢打扰他，只是依旧把毛巾压在宁的额头上止血，并用另一只空出的手安抚了两只徘徊不断、忧心自家男主人的狗狗。
"咳咳...呃...咳...子炀？"，宁逸轩重新睁开眼，用着沙哑低弱的声音问道。
他的眼睛透露了他还是处在浑沌的状态，昏沉的感觉让他难以完全清醒，迟了一下才感觉到他额头上有柔软的布料，微微颤抖抬手摸到唐子炀放的毛巾接过去。
宁逸轩想坐起却力不从心，心脏薄弱的跳动导致虚脱无力的感受伴随而来。
"对，我是子炀，哥，我扶你起来。"，唐子炀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宁逸轩的背后，用劲把几乎脱力的宁逸轩扶稳撑起坐着靠向墙壁。
"你...咳...咳咳...你怎么会在这...？"，宁逸轩头晕的厉害，心悸和心绞痛让心跳快慢不一，扯得胸口连带着发疼，他终是忍不住用手按了按痛楚不断的胸膛，背靠着墙，头却垂了垂，艰困的喘粗气。
"李叔让我来的，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唐子炀还是采蹲姿，一有什么状况他好活动。他仍在观察宁逸轩的情形，看对方不适的症状明显到了这样的程度还是很努力的撑著，他实在心疼。
"哥...你头上那毛巾继续压着止血，你刚才大约是撞到了流了点血，我...我去给你倒杯水，让你配药吃。"，唐子炀想了想决定先让宁逸轩吃个药应急，待会再把他扶上车送去医院给李翊看看，头上的伤也得处理一下。
"水...水不用了..."，宁逸轩本想直接吞药，但唐子炀动作迅速，已经递给了他一杯水，连药都已经放在他手心。宁逸轩望了一眼那片药，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掏出自己携带的药罐，倒出新的一片出来吃下。
"逸轩哥你那药是...？"，唐子炀疑惑的问著，他没看过宁逸轩吃那种药，什么时候他换药了自己却不知道？
"上回李叔给我...咳咳...给我换的..."，宁逸轩轻描淡写的带过，仍旧没告诉唐子炀他心衰严重的事。
宁逸轩将喝过的水杯放在地板上，咳着摸了栗栗和闷闷的头，安慰不停用头和鼻子轻柔顶着他腿部，但不敢扑上来的狗儿。
"哥...我待会带你去医院吧？你这样...还是去趟给李叔检查一下比较好，免得待会又晕了，这样很...很危险啊..."，唐子炀看他缓了些，脸色也比较刚才好上几分，于是开始劝说，即便他知道宁逸轩一定不肯。
"不了...咳..我...有事得问曹安。"，脑子才刚清醒一些，宁逸轩便想起宋聿芯方才那通电话，她在最后说她将成为宁氏的御用模特儿，这事他可没有答应，曹安若是如此自作主张，他也不会看在辈份上客气退让。
"曹安？现在都几点了，你怎么要这时候打给曹安？而且，再怎么说，还是你身体要紧啊！"，唐子炀不懂宁逸轩怎么在这个时刻提起曹安，今晚发生这么多事，他为什么还在关心公事？
宁逸轩本想沉默带过唐子炀的问题，他正要伸手去拿掉在地上的手机，咳嗽和胸痛降低了他的速度，光是呼吸说话都已经很费力的他，慢了唐子炀一步，手机已经在对方的手里。
大概知道唐子炀这回是铁了心，宁逸轩只好边咳边简单叙述，"咳咳...我刚接到消息，我们公...咳...公司往后的模特儿都会由宋聿芯担任...咳...咳咳...我并没有...咳额...同意..."，宁逸轩停顿一会喘息，"但好像...咳咳咳！已、经...咳！两方说好似的...咳..所以...这事...不好拖着不去...咳咳...不去确认..."，他嗓子暗哑，音量也不大，断断续续地说明，略去了他和宋聿芯的事，仅仅对公事上的事提出质疑。
出乎意料之外的，唐子炀脸僵住了。
"哥，我、我不晓得你...你会不同意，这，这是我谈好的..."，唐子炀紧张的开口。
一向这种"小事"都不会需要到宁逸轩批准，他当时认为宋聿芯知名度似乎越来越好，正在走红的阶段，自家的广告若是能由她为主要模特，想必能引起不少回响。而且未来这位明日之星的身价一定水涨船高，他们只要依靠当初丽亚和宁氏的合约，价格不会因而被调整，岂不是一石二鸟的好方案？因此当时下头的人向他报备丽亚那儿提出的这个建议，他思考后也答应了这项提议，找了时间让对方公司的人送合约过来，他也就签定了，毕竟他的职位容许他这么做，然而唐子炀万万没想到宁逸轩竟然会反对。
宁逸轩一听见唐子炀说的话，表情也立刻黯沉下去。他避开了唐子炀焦急的眼神，没有理会唐子炀连珠炮的说着他的理由，自个儿喝起水，想压抑心烦而带来的怒气。
宁逸轩再次咳得难受，心脏带来的疼痛影响着他的自制力，一切不如意又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的状态让他即便知道这不是唐子炀的错，也无法如往常心平气和的对待他。
唐子炀这时真的急得手足无措，他能感觉到宁逸轩的沉默不一般，他担心宁逸轩的身体状况会因为情绪而更加恶化，却无法让宁逸轩的愠火消去。
宁逸轩最终只是小声的说了句，"咳...你回家吧。"，语调平淡但态度却不容拒绝的强硬。他想要自己站起，但手脚无力让他难以施力，试了起次都无法借由地板与墙壁站起身。
唐子炀已经噤了声，伸手去扶和撑宁逸轩，但一碰上他的背部和手臂就感受到对方的僵硬，摆明不想和他接触，咬了咬牙，唐子炀还是硬著头皮把宁逸轩半拉半提的站立起来。
"哥！我们去医院吧..."，唐子炀不肯死心，对着站着喘气，把毛巾拿下的宁逸轩说著。他冒着冷汗从嘴里蹦出这句，只是勇气消耗的很快，语尾的气势掉落了不少。
宁逸轩没有再表示什么，只是迳自得扶著墙往客厅走，身旁跟着两只狗护着他，明显不让唐子炀跟着或是扶他。
"逸轩哥..."，唐子炀可怜地站在后头也不敢跟上去。
宁逸轩一开始走动立刻遭受到他逞强的后果，晕眩到他觉得自己可能又会倒下一次，呼吸比起刚刚还要困难，但他不能停下来，他现在没办法好好和唐子炀谈，无论是心情还是身体，他心烦气躁，疲惫不堪，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回去..."，他讲得不大声，但在安静的环境下唐子炀是能听见的，"我...咳咳...现在无法和你谈..."，终究是有点不忍，宁逸轩还是平淡的说出这句话。
唐子炀最后还是没动一步，他不肯也不敢走，他多怕宁逸轩一个人以这样的状态会出事情。
唐子炀就这么看着宁逸轩晃着身体进入一楼的客房，把门关上，没有再对他说半句话，他也只好把东西收拾一下，坐在沙发上，听着房内有没有不寻常的声音或动静。
莫思蕾在医院走廊上的塑胶椅上坐了一整晚，看着天色由暗转为亮，晨曦的微光从玻璃窗映照到光洁的地面上，她盯着地板，吐了口气，又不经心的用手指卷著自己的落在胸前的头发，瞥了眼自己的手表，继续望着加护病房的门口等待。
整个晚上对莫思蕾来说都是煎熬，她撑著不睡，事实上心烦气躁又忧心忡忡的她也一点睡意都没有。
李翊在送完宁逸轩离开后，遵守约定地跑到医院地下室唯一还开着的便利商店挑了几样关东煮买给莫思蕾，他希望莫思蕾可以喝点热汤，虽然医院内并不冷，但李翊觉得热的东西总是能让人身心舒服些，尤其对于受到惊吓、心情大起大落的莫思蕾，能有镇定与温暖安定情绪的作用。
可是李翊无法整夜都留下陪着莫思蕾。好巧不巧的，他才把纸碗塞到不想接过去的莫思蕾手中，连一些安慰安抚的话语都还没说出口，李翊口袋里医院发的公务手机就开始响起，急诊送来一名车祸有心脏病的孕妇急患，需要李翊回去主导手术。无奈之下，李翊只好急忙交待莫思蕾一定要把食物都吃完，并向她表示一有空他就会过来，最后拍了拍莫思蕾的肩膀给她力量，立刻就奔跑着离开。
然而莫思蕾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的，她仅仅把一串三颗的小丸子吃完，在喝了一口汤后，眼泪自动地滑落。
也许是因为李翊有和加护病房的值班人员打过招呼，所以来往的护士和医生对于一个穿着精心打扮，但精神憔悴低落，眼睛红肿，泪痕遍布，发丝被拨得凌乱的女子，没有多作询问或是觉得诡异而驱赶。
但正因为如此，莫思蕾独自一个人等待守候着，面对一切都是未知变量的情况，沉重的心情更加的混乱，和窗外热闹多彩，灯火通明的夜晚城市形成对比。
她的思绪乱窜著，脑海出现的画面也不断变换，一会儿是妈妈的痛苦脸，一下又是断掉的手脚，下一刻变成她想像的满地鲜血，一会儿是宁逸轩刚才的病容，还有医生告诉她的诊断，每一个都在不断轮回。
她好想把妈妈的疼痛都转到自己身上，她忍不住想到，是不是当时和妈妈约在车站门口，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是不是自己亲自去接她，帮她提行李，现在她与宁逸轩和妈妈已经在家里谈天说笑，妈妈会笑得好灿烂，会和她分享旅途中拍的照片，会兴冲冲地拉着她要她试吃伴手礼，而宁逸轩也会微笑看着她们母女，然后被妈妈拉去硬塞礼物到手里。
莫思蕾把碗放到另一张椅子上，用手大力抹上被泪水沾溼的脸。
无助的感觉越来越重，她忘不掉看见妈妈的手都不见的画面，也忘不掉宁逸轩一如既往的温柔，替她揽下一切，却怎么也挡不住他的不适。
莫名的自责甩都甩不掉，更不用提她把处理的事情都丢给宁逸轩，自己什么也不管的用哭释放压力，让一样受到冲击而本来身体就不好的宁逸轩担起重任。
莫思蕾反复做着深呼吸，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从现在起她都要扛好这一切，再焦头烂额也要顾好全部的事。妈妈的病情还不稳定，莫思蕾知道自己一定会一直在医院，可是她向自己发誓，往后再累都不能让宁逸轩来轮替她，她要一直守到妈妈脱离危险为止。她知道日后的生活将不再一样，不仅有肇事者要找出来，以后也会有官司打，她不可以都让宁逸轩全盘接收这件事。
莫思蕾就这么悬著一颗心，脑袋没有停下运转，没有阖上眼小憩过，边责怪著自己，熬过显得特别漫长的夜晚。
期间她签过一次病危通知，这不是第一次拿到病危通知书，但她没有习惯也死都不愿习惯看见医生冷静地解说危急的病况，再得到病人家属颤抖地点头强忍泪水后转身离开的那种感觉。
那一刻莫思蕾差点就因在溃堤边缘而想打电话给宁逸轩，但浮现出的念头被理智打住。
夜已深，宁逸轩一向浅眠，平常要睡好都不容易，心脏不舒服的时候能入睡已经是非常好的了，她的一通电话必定会把他吵醒，以宁逸轩的个性绝对会直接冲过来找自己，这样岂不是把希望他好好休息的本意全都打乱？
所以莫思蕾坚持住了，即便她痛苦到需要把唇咬紧，咬到都出血才能不哭出声音，她仍然只是紧抓着手机没有拨出电话，只是不间断的祈祷，希望在天上的爸爸和妹妹可以保佑妈妈，不要让妈妈这么早离开她。
在医生告诉莫思蕾，她的妈妈抢救回来暂时没有特别的危险时，她还是不禁腿软，掉着眼泪向医生道谢。
当早晨来临时，莫思蕾已经因为心情的起伏与神经紧绷而半瘫在坚硬的椅子上，等著还有几小时才到的十一点加护病房探病时间。
"小蕾。"，一个清冷的女声传进莫思蕾耳里，莫思蕾把遮在眼睛前的手臂放了下来，看见来人立刻啜泣的把手臂遮回眼前。
洛璇恩一身白色高腰西装裤和西装外套，里头搭的是一件高领的毛线短版宝蓝色上衣，穿着尖头深蓝色亮皮高跟鞋，马尾绑的整齐干净，妆容也完整，手拿包抓在手上，一看就是要去上班的打扮，而这样的她却出现在医院里，莫思蕾的面前。
洛璇恩把包包扔到椅子上，蹲下身什么也不说立刻掰开莫思蕾的手，一把就她搂进怀里，手也马上拍着莫思蕾的背，任由她在自己的肩上哭泣。
洛璇恩在一早要出门去公司前才打开手机，昨晚电量耗完后她索性关机充电，本认为没有什么人会找她，殊不知一开机就看见尹维彻的好几通未接来电以及告知她潘阿姨出车祸，莫思蕾一个人在医院等和她让不舒服的宁逸轩先回去的短信，她马上开车杀到医院找她最好的朋友。
"我听维彻说了...你好好的哭，会没事的，我会陪你。"，洛璇恩说著，声音比平常都轻柔，甚至反而有一丝颤抖。她也不问阿姨的情况，也没有车祸怎么发生的，只是给莫思蕾依靠。
她坐到莫思蕾旁边，依然紧搂着莫思蕾，"别学你那男朋友，什么都一个人吞忍，知不知道？"，虽然洛璇恩不晓得一夜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从莫思蕾刚刚那一瞬间的表情动作来看，她知道莫思蕾会选择一个人待在医院就是这样的想法。洛璇恩太了解莫思蕾，她不是属于悲观类型的人，却是不轻易改变想法的人。当莫思蕾意识到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好，尽管表面好像撑著笑笑，但内心会不停止的数落自己。这种时候需要像她这样的朋友，让莫思蕾有一个宣泄的窗口，让她减轻那种自己对自己施的压力。
莫思蕾点着头，紧紧抱住洛璇恩的脖颈之间，心中破碎杂乱的那块被好友简单几句温暖的补满。
"另外，你敢把鼻涕擦在我的白色西装外套上试试。"，洛璇恩少有地开玩笑，放开莫思蕾，找出纸巾给她擦干净。
莫思蕾一边吸著鼻子，一边露出十几个小时以来首次的真心微笑。
这时放在另一边椅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莫思蕾看见一封来自Zoe的讯息，这才想起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而她完全忘记和Zoe请假。
点开讯息后，莫思蕾先是一愣，才又露出感激的表情。
【亲爱的小莫：
看到这封讯息不用回我。
我已经从宁总那儿知道你母亲的事情了，宁总已经先帮你向我暂时请了两周的假，你放心的照顾你母亲还有处理事情吧，若有需要也可以延长请假。记得吃饭睡觉，别累坏自己唷！你是我们的王牌大记者，还有一个重要的项目要交给你，我们都会等你回来。by Zoe】
读著Zoe的讯息，让莫思蕾心头又是一暖，感谢著Zoe的体谅，也对宁逸轩总是设想周到的贴心而感到温馨。
纵然莫思蕾的内心仍旧有着不安，但已经不再胡乱惶恐忧惧，无故自责自己的念头也瓦解许多。莫思蕾明白自己一样不能退缩回去当个只会哭的小女孩，可是她也知道当她需要勇往直前面对接下来的种种困难时，她还有爱她的这些人在背后，毋需再心慌意乱。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心烦意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