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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千江落月图 听在明月 ...

  •   听在明月楼工作时间久的下人说,每年的品鉴大会是商界人人翘首期盼的重头戏,不单因为明月楼服务周到,美味无双,更是因为每年都会有件罕见的至宝请将出来供江湖人士欣赏,而今年又恰逢花魁争艳,更有一位绝色佳人配以宝物获赠有缘人。

      已是黄昏,明月楼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龙蛇混杂,凤娘安排的高手频繁增多了,就连我房门在也多了几个站岗护卫的人,我早已习惯有人看守和监视,不过比起凤梧山庄的守卫,明月楼的守卫似乎更多了几分训练有素。

      苗凤娘是个谜一样的女子,以至于我都不愿意去猜她无底洞般的心思,我见过的女子不多,她不似娘那般温婉恬静,也不如尺素那般耿直率真,每每凝视其双眼,就心知她是个有故事的人。因此,我对她三分敬畏,三分猜疑,她亦如此。

      我本意出去探寻他日在山庄下埋伏袭击我和金叔的究竟为何人,亥时将近,就有婢女前来召唤我前去萧公子房内抚琴,我猛然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尊大佛需要搞定,此刻,这位萧公子想必已经苗凤娘精心配置的奇香中昏昏欲睡,无法自拔了,这苗凤娘此举究竟有何企图,我无权干涉,只要她能付给我极高的工钱就够了。

      我欲换装去为萧公子抚琴,却被侍女告知无需行正装会见,可任意穿着,我迷惑不解询问,却才知,但凡贵客点名钦定,便无需以正装示人,我豁然开朗,却也有些不适,虽只是服装上的差别,但却深深感到是地位阶级上的不同,或许人人都想得到恩客赏识,好翻身做人。

      我换好自己平日的装束,带好九弦琴,还没出门,便被周遭的侍女纷纷投以暗含深意的目光,我不知其意,便开口询问道,“不知各位姐姐为何眼神闪烁,欲语还休?”

      她们一方面惊叹我看出其中门道,一方面也面露难色,其中一个上前对我说道,“你刚来我们这,不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这要是把客人服侍好了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可要是得罪了客人,那可真算是在我们这一行被打入冷宫了。”

      我闻之却也理解,本该如此。另一个在旁边整理古董花瓶的侍女听出来刚才那位姐姐口中之意,停下手里的活,四下张望后,压低了音量说,“我们明月楼虽然平日里出入的人不乏名门望族的世家公子,可今天这个萧公子……”话到此处,不少人都沉默不语,纷纷点头。

      “我听说啊,这个萧公子在江湖上虽然声名远播,在江湖人士宣扬的世家公子排行榜上都名列前茅,但性格却难以琢磨,按理说这么一个财神爷,所有人应该都趋之若鹜,但却到现在都没人敢去他房里服侍……”

      另外一个显然关心闲事的大姐,也加入嚼舌根的队伍,语重心长地说道,“这萧公子的事迹我可比你们知道的多,自古以来,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人家萧公子可不管,一连几个月,甩了家里安排的三桩婚事,对方可个个都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可人家就是看不上,”说着,她眉眼一挑,波光暗转,笑成一朵梨花,“我们这号称什么男人都搞得定的秋婵,我刚才看见她还不是灰头土脸的从他房里被轰出来了。”

      “所以说啊,隐歌……他的钱不好赚啊,他虽酷爱音律,可也难保他不会对你百般责难,你好自为之吧,可万一要在他那得了千儿百两,可别忘了我们哦,他们这些富家子弟随手百两千两的那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我被她们真真切切的流露弄得有些心神不宁,转念一想,就算这个萧公子是个吃人的老虎,我怕是也在劫难逃了。亥时将至,我被人带往萧公子的房间。

      萧公子被苗凤娘视作上宾,自然会被安排在明月楼的贵宾区。曲径通幽处,穿过曲曲折折的绿荫走廊,是一个崭新的区域,不像外厅那般美轮美奂,如诗如画,简朴素雅之下,倒有些让人身心舒展,乏意全消。很明显,相比之下,这里似乎没有过多人手巡逻看守,防范尚轻。

      来到萧公子的房门口,带路的侍女退下后,我独立在房外,左右斗争后,我扣响了房门,静候尚久,却迟迟未听到好回音。相之大概因为身中迷香,失了心智了,我大胆地推来了门,蹑手蹑脚,脚步极轻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空幽寂静,芬芳馥郁,房间右侧,水墨画风的白净屏风之后,水汽氤氲,在温黄的柔光映照下,折射出斑斓的色泽,霭霭雾岚中,一个宽厚的后背若隐若现,粗壮的手臂泛着晶莹的光,朦胧得像一副画。

      我恍过神来,退后了几步,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道,“不知……萧公子正在沐浴更衣,我先行告退了……”说完,我转身欲走,屏风后,传来他的回话,坚韧而有力,好似命令一般。

      “站住……你们明月楼就是这样服务宾客的吗,连个倒洗澡水的人都没有吗?”他的口吻如那夜树林如出一辙。

      “刚才秋婵姑娘不是来过了嘛?是您拒之不用,与他人无尤。”我心知这种从小呼风唤雨的纨绔子弟并非善茬,得一空档便大做文章,也不想多做废话。

      屏风后,静了一会,伴着细细的水流声,“哦,你是说那个满身脂粉俗气的女人,我不喜欢也闻不惯,我家冲茅房的下人都好过她。”闻声望去,屏风之上,清晰的映照出他俊朗的侧脸。

      “那我帮您去找一个没有脂粉味的,要不喊我们这洗茅房的大婶过来服侍您……?”我不紧不慢地道,倒要看看他有何能耐。

      他听完竟然长笑了一声,带着戏谑的味道说, “你好大的胆……不用了,你既然来了,也用不着找别人了,把琴放下,弹奏一曲,我沐浴之时喜欢听些音律,这样有助我疏通经络。”

      我无话可说,果然是多事之人,睡觉要听曲子助眠,洗澡要听曲子疏通经络,我在好奇他如厕要不要有人伴随给他来一曲,有钱人家纸醉金迷,奢靡享受确实不假,我心里暗笑,俯身拨弄琴弦之际,花香暗浮,房间里似乎绝不止他与我二人,花香搅得我有些晕眩,心想也许他金屋藏娇,便不再有疑虑。

      我凝神静气,以《百花叠浪曲》为主,辅之内力隔绝迷香之扰,琴音如风远去,传入他耳畔,不一会儿掌声响起,“高!音韵清灵,意境非凡,百花争艳,叠浪翻腾,令人陡生涤尘洗俗之感,可这琴声中却浮藏几缕哀怨,怎么?莫非不情愿替我抚琴?”

      我欣然闻之,惊奇于他能短暂数秒之内便能勘破其中意境,实乃通晓音律之人,而又能洞悉我的心情,我不禁喟叹,不知如何应答,不自然乱了琴音,却听他爽朗一笑。

      “既然不愿抚琴,我看你指法不错,过来,帮我推拿按摩,以消我舟车之顿。”他说的云淡风轻,不加修饰,我听到吓得却慌了神,起身支支吾吾不知所云,“我只是琴师,这……好像不在我能力范畴,我这就出去让按摩师给您松松筋骨。”说完,转身下了琴台。

      “站住!你难道听不懂本公子所言嘛?就让你来,你按的好,我一个子都不会少给你,来吧……”透过屏风看过去,他已经闭目靠在木桶边上,水汽从他的脸上蒸腾而出。

      我不知所措,苦恼为何碰上如此难缠的人,分心苦恼之际,光影变换,只觉背后风随影动,回神过来,已被人双指点了穴道,虽力道和指法功力不高,此刻,我也周身无法动弹。而后,从高高的悬梁之上,又纵身跳下一个身手敏捷的男子,看身形确实不陌生。

      几米开外,屏风之后,萧流风仍旧一脸惬意,悠然靠在浴桶上,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动。“来啊,快点……让我看看你们明月楼的服务水平。”

      我被两面夹击,一前一后站着两个男子。我身后的男子悠长地回答道,言语之间洋溢着不抑制的轻浮,“不如让公子尝尝我们风尘六鬼的服务水平吧……”

      我身前的男子回眸与他相似一笑,忽闪忽闪的眼光飘落到我身上时,眼神中闪出些许欣喜和犹疑。“大哥……是他!是这小子!”身后的男子,闻声跳至我跟前,“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此行在明月楼没寻得千江落月图,把他带回去也是大功一件。”我无力反抗,二人眉眼和神采确是当日潜伏在山庄之下的蒙面人。

      二人如获至宝般看着我,我好比案板上的肉,此刻也唯有任人宰割。二人正当想上手把我连捆带绑带走时,从屏风之后传来“嗖”的一声,两道银光次第咋开,打在二人手背之上,细看之不过是两枚棋子,可这力道和速度之快,确实非等闲之辈可为之。

      二人见情势不对,亮出暗藏在身后的大刀,舍我而去,双双齐攻屏风之后的萧流风。二人一个猛砍,屏风断裂成若干块四处横飞,顷刻之间,水花四溅。只见萧流风安详静坐水中,丝毫无所畏惧,化水为功,几道水柱便抵住二人诡异的刀法,二人里应外合却始终近不了他的身。萧流风偶尔一个身形回转,以轻纱为蔽,以极轻快的手法打落二人长刀。辗转之间,上半身轮廓有致的好身材,一览无遗。

      “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走……”二人败阵而逃,为防萧流风乘胜追击,竟以我为屏障,一掌将我打落,我重心不稳,身子倾斜,摇摇欲载。电光火石之间,萧流风身影轻纵,将我拦腰接住,我身体僵硬,抵在门槛上,一个不稳,二人纷纷倒向软榻,他在上,我在下。

      四目相对之下,我浑身上下几近酥麻,潮热的温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一掌之间的距离,他眼如寒星闪烁,面如冠玉澄澈,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他的手抵在我的腰间,传送着他的温度,水滴从头发上滴落,像是提醒时间的流逝。想生得他这般俊朗的男子,该让世间多少女子倾倒,想来我为男儿身,此刻我却不自然地有些心猿意马了,但如此近的距离,我却好象感知不到他的心跳。

      他静静端详了我尚久,才发觉我的不对劲,出手解了我穴道,看我有了反应,眼神才多了一丝肯定。我眼神环顾了一下一片狼藉的灾难现场,低声对他说,“你压着我了,能起来一下不……”

      他把手从我腰间抽走,起身坐在软榻边,我松松了筋骨,坐在软榻的最边上,比起刚才的紧张和压迫,当下倒是全身放松了许多。我有意无意望向他,他倒是毫无表情,但见他上身赤裸便也没再多看几眼。

      “你……这里暗藏了不速之客……你都……”我压制住经过混战后的不安问着他。“我知道啊,在你来之前他们就来了,好像有意再找什么,起初我只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就没有惊动他们。”他说的轻描淡写,面色如水。

      我一旁万般思索,诧异于他的诡异思维,他却忽然看向我,“好了,现在结论出来了,他们似乎对你比较感兴趣。”我不知如何作答,用余光瞥见他,油光发亮的上身,我哆哆嗦嗦地对他说道,“把……衣服穿好吧,这……天……挺冷的。”他闻之不紧不慢地拿起衣裳,嘴角似乎还隐匿着一丝阴冷的笑。我和他同榻而坐,皆衣衫不整,而他则饱含深意地穿衣,这场景实在不敢在多加想象。

      见他以乌龟漫步的速度扣好上衣的最后一个扣子,我低声向他问道:“刚才看你身手不错,完全没有半点内力滞留的无力感,你在这房间待的没什么不习惯嘛?”

      “没有,这房间雅致得很,苗老板差人送的几盆花也馥郁怡人,要说不习惯,你现在这样坐在我床上我还真的有点不习惯。”我听出他口中隐隐约约的戏谑,立马起身,鞠躬道:“不好意思,萧公子。”没想到却换来他爽朗一笑。

      他内力浑厚想必是学过何种闭气屏息的心法,才得以避开苗凤娘给他设得这个局,兴许苗凤娘晚来寂寞,看上他了,不过也多亏他出手,否则我怕是要魂归故里了。我不禁笑着望向他,他却板着脸问我,“你可知千江落月图是何物?”

      我顿思片刻,才想起刚才那两人口中确实说过寻找“千江落月图”,却实在不知所谓何物,我看向萧流风摇摇头。

      他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道?那可是你们明月楼明日的重头戏,我此行也确实是为此物而来。”他说着,深邃的眸子里多了些奇异的光泽。“我刚来这里不久,并不知道关于明月楼的什么,你如果想从我这得到什么线索,怕是煞费苦心了。”

      “你这人倒是朵解语花,这千江落月图可不是凡品,江湖相传乃“谪仙书生”白引所画,二十年白引临江对月而画,赠给了当时江边一个平凡的渔家女,至于他二人何种关系,众说纷纭,可最后白引归隐邙泉,画却遗落,几个月前,明月楼放话江湖得了千江落月图,邀群雄共赏,凤梧山庄路径难寻,江湖传言千江落月图暗藏探访之道,我猜这苗凤娘便是当年的渔家女,至于她为何让众人对凤梧山庄趋之若鹜,我就不得而知了。”萧流风平静的诉说,却让我久不平静。

      我有些豁然开朗,由始至终对明月楼隐约的熟悉感和对苗凤娘的诸多猜测开始有了些归属.白引这个名字看似与我无关,可是听后还是感觉怅然若失.\"萧公子可是来夺千江落月图的?\"我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至少被他得到也好过落入奸人之手。也好让苗凤娘苦心经营的计划落空。

      萧流风抿嘴不语,转而看向我,“你叫隐歌?哪里人?我怎么好象在哪见过你?”我被他眸子里的火花震慑地不知如何回答,“我......,”我转念一想,猛然间一个问题涌上心头,“萧公子是兰陵萧氏一族的子孙,可知道萧家与凤梧山庄联姻之事?”

      他脸上陡然游现出一丝吓人的威严,“你回答我的问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命令的霸道口吻。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神情弄的有些惶恐,“我确实叫隐歌。我就住离这不远,家徒四壁,就不请萧公子造访了。”他一听完,用轻松的语气说“既然如此,那就睡觉吧。”没等我追问,只见他就呈八字形躺下了。

      我思前想后,他睡觉跟我到底有何缘故,等他翻身看向我时,我才知道我的作用在哪。我移动琴台,奏起了平日我最爱的曲子,余音绕梁,朦胧之间,我眼前竟然浮现起当日东篱长衫舞剑的少年,落英缤纷,漫天花雨之间,少年迎风独立,美如画卷。夜深人静,我退出房门,好象今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回到房里,脑海中始终有几个片段挥之不去,一是那日东篱少年舞剑的场面,二是树林里萧家公子广施善恩,三是今日被萧流风所救,压于其身之下的场面,三个片段虽毫无交点,却像渔网般交织,令我久久不能入睡,晚风送来微凉,拿起那块玉佩,沉浸在那个久久的梦境之中。

      第二天清早,凤娘便差人让我去大堂伴奏,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便带着琴去了大堂展厅。明月楼此次大张旗鼓地开宴,引得宾客云集,看来此次想一睹千江落月图风采的不在少数,我坐于高台帘幕之后,来来往往的人皆非一般人。

      庭下来人共一百九十人,全然不通武者,不过半百,内功心法上乘者不过数人,皆在萧公子之下,唯有一人,方可与之匹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千江落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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