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之蝶》百里啼奚

1、初遇

　　楔子
　　三年后的端阳节。
　　天公作美，太阳一整天都明晃晃的挂在天空上。街巷里的人大都跑去河边看龙舟，街上也有三五成群的小孩子，额前有用雄黄画的王字，淘气地去摘别人门上插的艾草。整个夜郎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叶香。
　　而我，又是陪白马烂醉在酒窖里。枯叶......却再也没有回来。
　　这本书我已经写了三年了，白马守着这座城门也有三年了......我不知道她还能守多久，我只知道，这天晚上，我烧了一本写了三年的书。
　　有人只愿长醉不愿醒，我又何苦去叫醒她。我可以重新写她叫我写的故事，再写三年又写三年，一直写到，她被梦痛醒的那天。这样，我也可以有个能一直陪我喝酒的朋友。
　　故事该从哪儿开始写呢......就从白马还不叫白马的时候写起吧......

　　第一章初遇
　　在后世的许多传说中，夜郎城是一座云气升腾，有着神秘荣光的地方。
　　夜郎城临牂牁江，城内房屋鳞比、街道交错、人口繁盛。在这片西南大地上，夜郎国无疑是最强盛的存在。而夜郎城的繁华光鲜更引得无数外邦商人长途跋涉，在这异乡开辟出一个魔力之地，那便是艳满夜郎的“西市”。在这里，有手腕灵活的西域商人、充斥着异域风情的歌舞酒馆、碧眼娇媚的胡姬美人......当然，还有弥漫着金钱味道的奴隶市场。
　　一列队形严整的守卫士兵骑马在街道上缓行，一行人皆披银色铠甲，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气度不凡。为首的，正是夜郎城家喻户晓的少年将军——月夜。他未及弱冠之时便随父上战场杀敌，熟读兵法、谋略过人，沙场上屡立奇功。老将军过世后，子承父业，立下赫赫战功，破敌千万。刚过二十三岁便已位列将军，担负着守卫王宫之责，深受夜郎王的宠信。
　　月夜身披玄黑色披风，一袭银色铠甲突显出他的器宇轩昂。如墨染的发丝被白玉冠束起，棱角分明的面庞，削尖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再配上一双稍显狭长的眸子，是一张堪称俊秀的脸。
　　“将军、将军......”一位颇为年轻的将士引马快步至月夜身边“带着兄弟们去西市逛逛吧。”
　　月夜斜睨他一眼，道：“今日是端阳节，城内外更需加强戒备，不可掉以轻心。”
　　“是，属下明白。只是听说今日西市奴隶市场来了一批新奴隶，都是异域的人，吸引了不少城中人，连看龙舟的人都少了呢。况且正赶上端阳，今天一大早就有不少外邦商人带了珍奇物品进了城。现在，估计一般的夜郎人都聚集在西市吧，鱼龙混杂的，最容易出乱子了。”
　　月夜知道他是存了私心的，毕竟还年轻，节日里做这巡街的无聊工作耐不住性子也是正常。不只是他，恐怕其他人也是这样。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西市本就是他的重点监控对象，遂道：“巡完这条街，我们就去西市看看。”
　　此刻的西市，当真是人声鼎沸，人流川流不息。商人们都卯足了劲儿要在今天大赚一笔，各种叫卖声、吆喝声、揽客声......熙熙攘攘。布衣百姓都趁着过节，放下手里的活计赶来凑凑热闹；达官贵族们自然是早早参加完家族的活动，跑来猎奇。今天的西市，货物丰度远超往日，甚至有商人引了龙马来叫卖，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不过要说最吸引人的，当属龙马场旁边的奴隶市场。
　　西市的奴隶市场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奴隶市场，而且奴隶多以外邦人为主，偶尔也有生存难以为继的夜郎人到这里来卖儿卖女或自卖为奴。因为大多数异域人的眼睛发色与夜郎人大相径庭，所以许多富人偏爱到这里来猎艳、猎奇。
　　月夜带领手下巡到奴隶市场的时候，这里正在经历一个小高潮。奴隶市场的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圆台，圆台上有可以容人站立的拱形铁笼。一般来说，质量较好的奴隶会被放在铁笼中展示，供各位买主观赏。如果有多位买主同时看中一个奴隶，便会由卖者在圆台上主持拍卖，价高者得胜。此时，笼中正站着一位异族少女，身姿纤柔、面容娇媚，台下有两位富商正在面红耳赤的竞价，现场气氛高涨。月夜的目光却瞥向一个角落。
　　圆台的后方，黑压压坐着一片待卖的奴隶，四个看守分散站在奴隶的外围。而在奴隶最角落靠墙处坐着一位少女，穿一件皱皱巴巴的藏青色长裙，上面满是泥土。长长的头发稍显凌乱的披下来，盖住了整张脸，没有任何发饰。引起月夜注意的是少女被反绑在身后的双臂正在以一种极小的幅度左右摆动。凭借丰富的经验，月夜立刻就明白少女是在借助墙边的利石摩擦绳子。她想逃跑。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圆台上，要逃是最好的时机。月夜当然没打算管这种闲事，他要保护的，是夜郎子民的安全。况且这里的奴隶，大多是那群外邦奸商用各种龌龊手段抢来的。当然，事实上，月夜也不认为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能逃得了。
　　富商的竞价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观众的精神也高度集中。就在这时，少女突然起身，一转身，抽掉旁边看守腰间的长刀，足尖轻点前面一人的肩膀，凌空一跃便登上了圆台。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圆台上下的人遭此变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秒钟。少女正欲再逃，忽听得龙马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一只龙马发了狂一般，冲破围栏，直冲着密集的人群而来！形势危急，月夜正欲拔剑，少女已如离弦的箭般冲了过去，手起刀落，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龙马已被破了喉，颓然倒地，溅起一片浮尘，蓝色的血液自伤口处汩汩涌出，挣扎了几下，断了气。月夜此时是真的被惊到了，没想到看起来如此纤瘦的女子竟然会有这么强悍的力量。当然，更多的人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少女落地时身形不稳，几乎是摔到了地面上，看得出应该是身上有伤。几个膀大腰圆的看守迅速反应过来，提刀追向少女。少女想起身，却踉跄几步，眼看追兵将至，情急之下，回手将刀掷出，直冲几位大汉的面门，运起一口气，向人群外闪去。一位看守在躲避的同时，瞬间投出三枚飞镖，正中少女后肩，少女身形颤也未颤，快速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外邦商人喝住看守，只让两名看守往少女逃跑方向追去，其余人留下看场，利字当头，拍卖还要继续。反正，那个女的也不值什么钱。
　　龙马的尸体很快被清理，人群也很快恢复平静，投入到之前欢快的气氛中。月夜默默地带着手下离去，脑海中却不自觉地一遍遍回放少女的动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忙碌的白天很快过去，入夜，夜郎王在宫内设家宴。月夜有守卫王宫之责，自然不能懈怠。直等到夜过二更，月夜才结束工作，得以回府。
　　难得月朗星稀，月夜索性趁着夜风习习，步行回府。一路上，又想起白天所遇的女子，可惜不知相貌、名字，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平安脱险。
　　行至距府门不远的一颗大柳树下时，一滴液体突然落在月夜颊上，月夜伸手抹去，靠近鼻息轻嗅，竟然是血！
　　月夜眉头微皱，向上看去。大柳树枝条繁茂，天色又黑，只能看见黑乎乎一片，看不分明。忽然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一个黑影落下来。月夜本能地伸手接住，手臂上传来温软的触感。月光流淌下来，勾勒出藏青的长裙，乌黑的长发，脸上虽然满是泥土污渍，还是能看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正是白天斩龙马的那个身形矫健的少女。少女显然已陷入昏迷，肩后的飞镖已经不见，然而肩头的衣服已被血浸湿，呈现出更深的颜色。
　　月夜抱紧少女，直接从围墙处越进了自家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