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脆》MissCactus

29、梁岩 罗生门的故

　　林小沫晚上做了个梦，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上，不停的有人上车下车，不管你有多不舍，下车的人也只是对你笑一笑挥手告别。还有的人，你以为他已经下了车，转头却发现他站在你面前，捏着票根说，差点下错车，原来还没到站，我再陪你坐一程。
　　那个人漆黑的眼睛像一汪潭水，微笑着，口吻平淡，竟然是谢明磊的脸。
　　林小沫醒来后，蜷在床上哭成一团。

　　傍晚的时候，林小沫红肿着眼睛下楼，看到梦里出现的那个人站在楼道外抽烟。
　　林小沫想装作根本不认识他，谢明磊已经走了过来，他看着她略略有点憔悴的脸问：“吃饭了吗？”
　　她漠然的摇摇头，转身往小区外面走。谢明磊在后面慢慢的跟着。林小沫走到小区旁边的一个馄饨摊，坐下来叫了两碗馄饨。
　　馄饨一会就上了桌，酱油汤上浮着一团紫菜，闻起来很香。
　　谢明磊也不说话，拿了两个白色的陶瓷勺子让摊主在滚水锅里烫一烫，烫完就递了一个给林小沫，自己埋头开始吃。
　　林小沫抓着勺子，微微的还有些烫，她看到他的头顶居然冒出了一两根的白发，心脏像被人揪了一把，生疼。然后那句话似乎没有经过思考就自己冒了出来，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我没有推她。”
　　谢明磊的手顿了顿，抬头看见林小沫的嘴唇都在颤抖，永远嫣红的颜色泛出浅浅的白，他在桌子下面握了握她冰凉的手说：“先吃点东西。”
　　她低下头开始吃那碗馄饨，馄饨滑到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谢明磊看着她吃，很平淡的开口说：“那天在病房，夏槿说为了我，可以对警察说谎。后来我去看了楼梯间，有监控，但是也有盲点，你站的位置正好看不见你的动作。”
　　林小沫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谢明磊：“那你是怎么想的？”
　　谢明磊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滑过一丝难言的痛苦，他别过脸去不看林小沫的眼睛：“我相信不是你推的，但是我也不觉得夏槿会是一个亲手杀掉自己小孩的女人。”
　　罗生门。
　　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讲了一个自己的版本，情深意切，每个人都被相信，每个人都被怀疑。
　　最后谢明磊问：“是个意外吗？是不是下楼梯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林小沫喝完最后一口汤，她甚至笑了一下：“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意外。”
　　她站在小区门口看谢明磊的车开远，在夕阳里慢慢消失不见，忽然明白了夏槿的用意，她就是要让这个事情变成一个谜。是不是她推的都已经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有一丝丝的疑惑，谢明磊就完全没有办法再面对她。

　　梁岩婚礼那天林果和林小沫早早就来到了酒店。
　　梁岩的新娘很漂亮，皮肤白皙，眼神灵动，眉眼间和林小沫还有几分相似，看到林小沫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不经意的瞥了身边的梁岩一眼，最后还是笑得很得体。
　　林小沫心虚的给了红包，拉着林果就逃进大厅。
　　不一会梁岩溜进来，俯身递给林小沫一个信封，林果一脸的崩溃：“你这结婚当天递情书不太合适吧？”
　　梁岩一脸的更加崩溃：“想什么呢。”
　　林小沫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很熟悉，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林小沫怔怔的抬起头，喃喃说：“陆绘……”
　　梁岩很西化的耸耸肩说：“他叫别人代了一个红包还有这封信，人没来。”
　　林小沫没说话，把信封折好还给他。
　　林果心不在焉的打量四周，突然说：“哎，你这桌数有点太多了吧。”
　　梁岩笑笑：“一大半都是我老爹的生意往来，很多我都不认识。就当走个过场，下次找个地就大学那群人，再补你们一顿。”
　　林果立刻点头：“那必须的。”她眼神全场游移，突然一顿，林小沫顺着她的眼神回过头去，林果拼命去掰她的脑袋，“你别看，你别看！”
　　隔着三桌的斜前方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女人妆容精致笑意盈盈的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她身边坐着一个英俊的男人，眸子漆黑，表情淡然。
　　梁岩看过去，那个女人的侧脸，有点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林小沫脸色惨白的扭过头来，林果问：“那桌是你什么人？”
　　梁岩看了个半天，说：“几乎都不认识，应该是我老爹合作公司的中层，纯粹来送红包的。”他看了一眼林小沫的脸色，“什么故事？”
　　林果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套着梁岩的耳朵叽里咕噜了一通。
　　林小沫失魂落魄的坐着，她没想过自己在这种场合看到谢明磊和夏槿以登对夫妻身份出现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会那么难过。
　　林果刚说完，伴郎已经走了过来，很不留情面的对梁岩说：“你老婆快发飙了哦。”
　　梁岩打了个招呼奔回新娘身边，嬉皮笑脸了一会，新娘脸上的寒霜慢慢的褪了下去。他扶着新娘的腰，凑到耳边问：“老婆，那边那桌穿黑色衣服的女人我总觉得面熟。”
　　新娘回头看了两眼，漫不经心的说：“哦，是她。”
　　梁岩问：“什么人？”
　　新娘一边对进场的陌生人微笑一边低声说：“我们过年前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坐在窗口的那个女人，那天没化妆。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好像故意躲在她老公后面，很奇怪的样子。”
　　梁岩沉默了五秒，脸上的笑突然快溢出来，猛然抱起新娘肆无忌惮的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