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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踪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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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外城一个十分偏僻的所在,远离官道,四周都是疯长的枯草和稀疏的树木,若是春天,这里是城中贵族们最爱的猎场,可在深秋之时,这里萧索地可怕。草地里偶尔会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那是吃的滚圆准备过冬的兔子。
在这荒芜的地方,偏偏矗立着一座大宅,外墙又高又厚,远远看去倒有几分恢弘。走进了看,宅子里的房子却大多破旧,荒草及膝,三进的院子倒有一半儿的屋子都已经损毁,剩下的也大多屋瓦破损。
宅子里还有个小花园,只是现在看去,凉亭破损,池子里也只剩一堆烂泥,唯有从那堆叠很高的假山,才能看出一两分当年的样子。
少白仍旧一袭单薄僧衣,站在那干涩的水池边儿上,不知在想什么。寒风吹得他僧衣抖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脚下却站的很稳。
“皇上吩咐过,您吃穿用度都比照着郡王安排。”跟在少白身后的太监脸上挂着笑,弓着腰,从语言到神态都是一副恭谦模样,“冬天不好动工,等到开春就能引水休整,您想要什么样儿的,尽管吩咐老奴。”
“不必,这样很好。”少白微抬起头,看着院子里唯一还算完好的假山。
太监忽然觉得浑身一凉,心下有一种莫名的惧意涌出,在这普通的少年身上,他忽然感到一种威严和肃杀,让他不由从先前装出的恭谦,到现在的小心翼翼:“您中午想用些什么?老奴去准备。”
“鸡汤。”少白迈动步子向假山走过去,几步之后又补充道:“再来一坛桂花酿。”
王忠这会儿可真是有些无所适从,接了这差事,本想着记录一下这位主子每日言行,应付过几天就能回宫。他开始根本没觉得这位主子难伺候,都被扔到这种不吉利的地儿软禁着,能有几分能耐,可刚才他分明感到这位身上那种肃杀,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打了个哆嗦。王忠心下默默盘点着自己的小金库,想着把那块极品翠玉送出去,能不能让自己早点儿回宫。
搭建假山的石头错落有致,石头间隙用糯米水粘合,很是坚固。少白顺着那些搭建出的台阶很容易就爬到假山高处,凉亭已经破败,残留的石凳还是能看出曾今的精美。
假山背面很陡,站在这儿风更强,吹得少白身上单衣抖动,连带着他人看上去都有些摇晃。
“主子,那上面风大,你可站稳了啊!”王忠一边努力往上爬着,口中还高声提醒,虽说要监视这位,可万一这位出了什么事儿,王忠觉得自己的脑袋是肯定保不住的。
“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少白的嘴角微翘,似是在笑,王忠身体笨重,这会儿才刚刚爬上山,还没等他站稳,少白的身体忽然往下一栽,就这么消失在王忠视线中。
“我的天!”王忠只觉得腿也没劲儿了,身子都软了,整个人都摊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哆嗦着腿战战兢兢跑到假山边儿往下看,这么一看,他差点自己也站不稳掉下去。
假山下面,可只有一滩烂泥,别说人,就连鸟雀都没有一只。
王忠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地指着假山下那些见势不妙上前查看的侍卫,道:“快,快找人啊,愣着干什么,找不到,我们都得死啊!”
李少白从假山上掉下来,然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过一个时辰之后,新皇就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御案上的毛笔镇纸被恼怒中的新皇丢了一地,下面跪着战战兢兢的王忠,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那假山有多高,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新皇用黄绢手帕捂着嘴,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让他喘息地无法说话,努力抑制自己的怒气,他觉得胸口一阵阵闷一阵阵痛,伸手用力锤了锤胸口,依然是闷痛。
新皇烦躁地将手帕丢开,上面的血迹鲜红,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们这帮废物,滚!”暴怒的新皇一脚踢开跪在自己面前的王忠,却又引起了一阵剧烈咳嗽,“把人找出来!”
开封每日进进出出的人不知几多,想要在这些人里,找到一个人,而且还是那样一个心思细密几无破绽的人,更是艰难,开封府的新任总捕头方无涯一上任就遇到这样棘手的问题。开封府总捕头这个位置,大概算的上是开封城里损耗率最高的位置了,他的无数前任不是破不了案被皇上砍了头,就是在抓捕时候受伤残了回家养老,或者莫名其妙失踪的也有一大堆,前任总捕头狄八方能在这位子上坚持了三年,已经算是非常大的奇迹。
方无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胸口,只觉得自己现在还四肢健全身手矫健,三天之后万一他没找到人,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全活儿地站在这儿。
画像已经贴满了开封的大街小巷,城门上更是恨不得不露一点儿空隙全用画像填满了。
方无涯看着那画像,圆脸小鼻子,半点儿明显特征都没有,却要他如何找人?心中发愁,口上却一刻不停地催促着道:“画像要再加印,外城也要贴,听到没有!”
看着正上上下下往城头上刷浆糊的捕快们,方无涯脑子一转,将一人招到面前来,问道:“你们跟着狄捕头办案时候,可曾见过这李少白?”
那捕快苦着一张脸,道:“这从前狄捕头带李少白办案的时候,都不让我们跟着,兄弟们都只远远看过几眼,大概记得那么个样子。”
方无涯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道:“你去把见过此人的兄弟都找来,每个城门派几个,务必不能让此人从我们眼皮底下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