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切皆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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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堕此狱，从初入时，至百千劫，一日一夜，万死万生，求一念间暂住不得，除非业尽，方得受生，以此连绵，故称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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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白醒来的时候，是午后，三省高兴地跳着喊着师父，声音渐渐遥远，阳光透过窗纸洒落在他的床脚，稀疏而又遥远。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已尘埃落地，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好友至亲已入轮回，留给他的只有回忆，和身上的一袭僧袍。
他看遍了藏经阁的书，读遍了佛祖高僧的言论，看遍了无数君王的人生，朝代的更迭，听了那么多人的故事，却依旧没能控制自己的人生。
天下只是一盘棋，他是棋子，父亲也一样是棋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交错的人生路，最后只能按照命定的顺序，画出纵横交错的棋盘。他想到莫千里留在他耳畔的话，若是还想见到菱儿，就要拼死救下太子。
可是那一刻，少白是真的心存死志的。
若是没有他，狄八方大概还是做着大理寺卿，怀疑一切，破案缉凶，龙九还是天下第一盗，天天喊着自己没有盗不了的墓，在街头坑蒙拐骗。菱儿，还是天下第一毒王的高徒，任性又自在。
阳光在他的屋子里缓缓划过，少白紧紧闭着眼睛，努力地笑着，他想死，可他还是活了，世人就连掌握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做到，还有那么多的欲望，却不知到最后还能留下些什么？
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李少白扶着墙壁慢慢走着，说不上好也不算坏的武功是半点儿没剩，大夜叉的全力一击，足以击碎他的经脉，老爹费尽了心思，也只能让他如普通人一般，功夫回不来了，他也再练不了武。
轻功好的可以追上天下第一盗的李少白没有了，如今的李少白，连提一桶水都需要人帮忙。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总能清楚看到无数的脸，龙九，菱儿，狄八方，还有父亲，就这么来来回回地在他眼前晃，可伸出手，却什么都碰不到。
晨钟暮鼓，空气中的檀香，永远萦绕着的诵经声音，这样的生活他太熟悉了，如今却又不那么熟悉。伸手摸摸光光的头顶，李少白摇摇头，三千烦恼丝已去，他的心却回不到下山前的样子。
“师父，既然早知我的身份，当初又为何让我下山？”一盏青灯，照着坐在蒲团上人的影子摇曳不定，少白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他的武功没了，听力却依然出众，慧仁方丈脚步再轻，少白还是很远就听出了他的脚步声。
“痴儿，不历红尘，何谈出尘？你心中若无善恶，又怎分辨这世间的对错。”老和尚本来光泽的面庞苍老了很多，手指间滑动的念珠仍旧沉稳，宛如计时的滴漏般准确。
青灯中摇曳的灯芯忽明忽暗，让墙壁上的影子也晃动起来，就像是要活过来噬人而食的怪物。
“对错？师父，这世间，哪有真的对错？对我错了，也许对别人，就对了。佛祖尚有愤怒像，分得清楚，反倒是错了。”蒲团上少年的脊背依旧笔直，话语中却再不见曾今的顽皮轻松。
“众生根源不同，愤怒亦是慈悲，亦是为度化众生。”慧仁方丈叹了口气，道：“少白，新皇要见你。”
蒲团上背对着方丈的背影晃了一下，又静下来，油灯的光仍旧摇曳不定，半响无声，一切都像是睡着了一般。
“我不去。”少白的声音略带着几分沙哑，语速比他平日说话慢了许多，“我要参禅。”
“少白。”慧仁方丈的声音中带着叹息：“你不能一辈子都躲在这里。”过了许久，老方丈又补了一句：“皇命难违。”
居天下之主，掌万民生死。
终究是皇命难违。
一袭破旧的僧衣，下摆上还有两个补丁，脸上的胡茬稀疏纷乱，头顶上也青郁郁一层新长出的发茬。少白就这样站在了昔日的太子，今日的新皇面前，一抖僧衣，俯身下拜，动作舒展流畅，没有半分的迟滞，也没有半分的拘谨。
新皇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只觉得心里别扭。这个人的父亲，多智近乎妖孽，让先帝忌惮了一辈子，还差点夺走了他的命和皇位，而这个人的儿子，现在就跪在自己脚下。虽然这人跪下了，新皇却一点儿都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一股郁结之气从胸口涌起，他用丝帕紧紧按着嘴，将咳嗽声压下去，努力不去看帕子上的红色血迹。
“王弟，请起。”新皇伸出的手虚抬了一下，坐在龙椅上的身子不由更挺直了些，好似这样就能让他看上去更具威严。
“谢皇上。”少白扶膝起身，宽袍缓袖直身而立，头仍旧微垂着。
新皇想从这位陌生的王弟脸上看出什么，惧怕也好嫉妒也罢，可那张脸宛如古井深潭，平静地没有任何表情。
“给王弟赐座。”新皇手中攥紧了带血的帕子，脑中回想着父皇威严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势。
“谢皇上。”不变的语调，甚至连躬身的动作都与之前没有太大分别。
新皇捻起玉案上的黄龙玉佩，上面本来明黄色的穗子已经换成了紫色，“这是王弟随身之物，当还给王弟。”说着，新皇将玉佩交给身边的太监，要他转交。
少白一眼都没有看太监捧到自己身边的那枚玉佩，他刚刚坐下的身子再次站起来，躬身道：“皇上，我只是一介草民，怎可拥有皇家信物，还请皇上收回。”
少白始终恭谦的态度让新皇的脸色好转了些，本来绷着的嘴角这会儿也带上了几分微笑：“王弟自幼失落在少林寺，朕每每思及均觉痛惜，如今自当认祖归宗。朕已为王弟准备好了府宅，少林屋舍破旧，王弟就别回去了。”
少白僧衣下的手指微动，就算他那日在少林寺以命相抵，新皇还是对他放心不下，想要将他软禁起来，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新皇的身体匹配不上他的野心，御医遮遮掩掩的诊断让他焦虑，而且至今他的后宫一无所出，朝中那些大臣的须臾对付他看得出，那些不可信的人大概已经在寻找可让自己效忠的新主子了。
“草民，谢主隆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切皆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