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夏雷阵阵冬玉雪（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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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闷！
热浪一阵接着一阵，院子里竟连一丝风也没有，闷得便像是一个庞大的蒸笼，热腾腾地，直叫人似一口气接不上来。池水平静如镜，竟也找不到一丝涟漪，它在阳光的逼射下，闪耀着刺目的白芒。远远近近的枝叶间，不时传来刺耳的蝉鸣，鸣得叫人愈加烦心。
“这个鬼天气，热得真是要把人逼死！”秦嬷嬷用帕子拭了下汗，低低地骂了句。走在她前头的大夫人莫珂微微地皱了皱眉，转身轻轻地劝道：“说了多少遍了，老夫人她不喜欢家里人平时随随便便说这个‘死’字，你怎么便是改不了！”
秦嬷嬷满脸不屑，撇嘴道：“不让说‘死’便不会‘死’了么！老奴自幼在蒙古大草原上自由惯了，这不懂规矩的本性看来是改不掉的了。”秦嬷嬷是莫珂的乳母，虽然按着身份地位她是奴，但莫珂对她却极为尊敬。而她随莫珂嫁入将军府已有十八年，却依旧保持着爽朗、倔强、无忌的本性。尽管将军府一直处在老夫人的严格掌控之下，家中主仆人人谨慎，在老夫人面前丝毫不敢有无礼之言语举动。就连自小生长在大草原上性格开朗无拘的莫珂也在嫁入府后变得小心翼翼，懂得察言观色了。但秦嬷嬷则始终是个例外。
莫珂深知她脾性，也不与她多说，只是淡淡地道：“你看那边池上，蜻蜓尽在低飞，想必这闷热过后便是一场暴雨。”秦嬷嬷点点头，又道：“这雨也该下了。您说，这大中午的，原本应该是午睡的时候，也不知道老夫人这么急一定要咱们去她那屋做什么？”莫珂步下略紧，道：“老夫人自有她的目的，我们也别在这儿瞎猜了，快走吧。”
待两人赶到，却见老夫人的所居住的“松竹阁”中已有数人。老夫人坐着，神色凝重严厉，似乎有满肚子的火要发却又强忍着；二夫人茗香低头跪在一旁，神色漠漠，一言不发；茗香的贴身婢女紫瑛紧紧跪在其身后，她身子微微发抖，前额紧紧地贴在地上，看不清她的表情；其余的几个人，也屏声恭敬地站在一旁，谁也不说一句话，就连呼吸也尽量克制着。
莫珂与秦嬷嬷二人一前一后请安行礼，礼毕，见老夫人眼神示意，才起身退到一旁，也与众人一道站着。莫珂深感屋中气氛与平日大大不同，就如这一丝风也觉察不到的闷热天气一般，看似寂寂，背后却蕴藏着可怕的雷电交加的暴雨。她也不敢多问什么，只是垂首，细细地环顾着屋中人的衣鞋。未见到自己的独生儿子富察承宇，她也稍稍地放宽了心——看来，这似与承宇无关。再说，承宇一向处事谨慎、温文尔雅，且深得其祖母喜爱，就算他做了什么错事，疼他宠他的老祖母也绝对不会舍得去惩罚他。她扫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茗香，想必多半是与她，亦或是她女儿漪然有关。
正思量间，却平白遭遇一珠环翠绕之美艳妇人的坚酸牙齿。那美艳妇故意拖长了语调，提高了嗓音，向莫珂道：“大姐您真不愧是大姐！额娘召我们姐妹来相见，大姐真的是非得要等到大伙儿全到齐了，额娘她老人家等够等急了，才露面呵。”她说起话来娇柔婉转，声如黄莺出谷，正是府中的三夫人洛兰。
秦嬷嬷昂首，回敬道：“三夫人，老夫人在这边都没有发话。您在一旁煽什么风，点什么火。”洛兰顿时满脸通红，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向老夫人哭诉道：“额娘您可要为我作主！可要为我肚子里的儿子作主！您看这老奴才凶得都要骑到我头上来了！”未待老夫人发话，莫珂上前一步，行礼道：“媳妇不该来迟，额娘请恕罪。”继而又转向洛兰，柔声轻语道：“秦嬷嬷不懂规矩，在此我待她向三妹妹，以及三妹妹肚子里的孩子请罪。还请三妹妹顾及胎儿，不要动怒。”
“珂儿不必多礼，那边有椅子，坐着说话吧。”高高在上的老夫人终于发话了，“兰儿如今有了身孕，更是要好生保养，也坐下吧。”
二人道谢着坐下。洛兰尤为得意，她故意挺了挺她才三个月身孕的肚子，朝着莫珂含笑而坐。莫珂也不去与她理会，稳稳地坐下，静待老夫人切入正题。
果然，正题来了。她的声音很冷，比平时的还要冷：“今天把你们几个召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她突然用手怒指跪在一旁的茗香，厉声道为：“这个贱人，居然弄个野种来扰乱我们富察家的血统！”
野种？莫珂心中一惊，这茗香自嫁入家中，十几年仅只生一女儿——漪然。难道，漪然！漪然不是清远的女儿？
洛兰的嗓音刺耳非常：“我说二姐，你要争地位，又生不出儿子，好歹也抱个男孩回来啊！你却抱个丫头骗子回来，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仗着自己有孕，说起话来肆无忌惮。不想说话间却触到老夫人的目光，唬得她赶紧收住话头，不再多言语。
老夫人又指着茗香的婢女紫瑛，道：“好大胆的奴才，居然在我们富察家兴风作浪！一会非得叫人将你活活打死不可！”唬得紫瑛不住地磕头，吓得声音也没有平时的调子：“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
“额娘，千万不要出了人命才好。”莫珂起身，替紫瑛求情，“免得人家说我们将军府滥用私刑、草菅人命。再说，二妹妹这件事最好还是先要查清楚的好，免得冤枉了她。”
“冤枉？”洛兰“咯咯”媚笑，“是额娘与我在她窗外亲耳听见的，会冤枉她！大姐，你就不要在这边瞎做好人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真是家门不幸啊！贱人，你自己说！漪然，到底是不是你与清远的女儿。”
茗香抬起头，冷静异常：“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从紫瑛抱回漪然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今天。要打要杀，茗香不会有一句怨言！”说着磕下头去，不再言语。
“这还不容易，叫人将这主仆二人，还有漪然那个死丫头，一并打死，不就了事了。”洛兰不紧不慢随意地说着，语音还是那么的娇柔，仿佛不是在说生死，而是在唠家常。
莫珂忙道：“额娘万万不可！纵使二妹妹有再大的过错，她也是清远的妾，是这个家里的人。大清有律，杀人要偿命，额娘可不要一时气急，触犯了律法。再说了，漪然虽然不是清远的亲生女儿，但当年她只是个无辜的婴儿，她什么都不知道。”
老夫人的语气软了一些：“算她们命大。不过活罪难饶，从今日起，逐紫瑛出府，生死自便，永远不得回来。”紫瑛慌忙磕头谢恩。老夫人也不去看她，扫视了下屋中的众人，忽然道：“远芳，你小姐呢？”
远芳从八岁起便伴在二小姐漪然的身边，是她的贴身婢女。此时突闻此言，她立即“扑通”跪下，话语紧张：“回、回老夫人，小姐她、她随大少爷出门去了。”
承宇？莫珂心下生恼，承宇竟也卷入这事非！
果然，听老夫人言道：“这个漪然，黄花大闺女一个，也学人抛头露面，真不知自爱！这个承宇也是，出门便出门，还带个姑娘做什么。他们出去多久了？”远芳不敢隐瞒，回道：“用过午膳，大少爷与小姐便出门了，似乎也没过多久……”
“没过多久？”洛兰拉长了声调，“这还不久！不论她身世如何，怎么说，她也是我们富察家的二小姐啊！这样不知自爱，随意抛头露面，我们富察家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那他们有没有说何时回来？”老夫人继续问道。远芳摇一摇头，忽然说道：“我只听小姐说，今天有市集。大少爷也说，听说那个市集上还有当街耍杂耍的，很热闹的。”
“市集啊！”洛兰又道：“哈哈，这可真不知道他们俩会什么时候回来了，深更半夜也说不定。看来，我们要在这边等了。唉，我是有椅子可以坐着。难为二姐了，要一直跪着跪到她女儿，不，是她抱回来的女儿回来为止啰！”
莫珂见老夫人面色铁青，料定她也一定不喜洛兰的多嘴，只是顾及她的身孕，便也不去多说。她用帕子试了试额头上的汗珠子，这天，真真的，非要把人逼死不可！
刺耳的蝉鸣依旧不绝，窗外的蜻蜓依旧低空盘飞，而风依旧一丝也无。闷，闷得快要透不过气来！想想这雨，也有十几二十天未下了，院中池水的水位也低下去了不少。
雨啊！大雨啊！你何时才能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夏雷阵阵冬玉雪（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