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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凤凰纹身 墓志被展开 ...

  •   墓志被展开呈在书桌上,散着特有的墨香。生宣拓碑是件手艺活,墨拓流程精细而繁复,揭了纸洗水做色,润过水云绫,浆过托纸贴上碑拓,精挑细选的轴芯安上后阴干装匣,找个犄角旮旯沉上个几年,再拿出来时俨然就是个珍奇古物。
      这临仿做旧的事漫说是我,就连小邪也做得得心应手。土夫子不是不兴倒
      腾字画,只是那东西金贵,地里埋个几百年就给毁惨了,没那手艺带出去也白搭。孟景然这人虽然不怎样,但能做出这么个碑拓,也难怪会在道上混得风声水起了。
      一脉承于二王的行楷委婉含蓄,遒美健秀,彰显着大家之风,小邪是个搞拓本的,对这类东西颇有研究,职业病一犯,就跟这东西别上了,一副非得研究个子丑寅卯来的架式,对于黑面神琵琶别抱,也大方地听之任之,更妄论挖我那点陈年旧事。
      胖子颇有些悻悻然,几个人里黑瞎子
      倒是个贫的,胡天海地、古往今来都能说个头头是道,就那神经质的笑容总让人有不寒而栗的错觉。
      胖爷看着那一口森森然的白牙惊悚地打了个寒颤,以超出他体型的灵活窜到角落里的黑面神身边坐下,把他那经典语录再重申了一遍——“跟着小哥好,跟着小哥有肉吃。”
      我有趣地勾了勾嘴角,低着头摆弄手机,道上腥风血雨尔虞我诈混久了,我都快忘了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血性,这也就难怪胖爷总防着我出什么幺蛾子。
      只可惜胖爷不知道的是,我这人生就一副宁折不弯的脾气,为朋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我不是做不到,却不习惯被人胁迫算计。
      黑面神倒是个实诚人,黑瞎子把这么一小猫扔他,他也就巴巴地守在一旁忧虑我家的天花板。
      小猫倦在椅榻上,也没见哪不自在,却呲牙咧嘴的似乎够呛,害得小邪一度以为他在痛经。胖爷从椅榻旁走过时咋呼了一声怎么热得跟三昧真火在烧似的,再结合坐在一旁的黑面神愈见浓郁的麒麟纹身,和小猫那被他自己扯开的衬衫下蒸腾得如同滴血般凤凰纹身,交相辉映成一股子暧昧,蔓延得人一阵阵鸡皮疙瘩。
      我听张大佛爷提起过凤凰纹身,据说和张家人的麒麟纹身颇有些渊源,这渊源时间跨度太长,就免不了人心不古,凤凰纹身怎么没落的事说不准,张大佛爷倒是特意提到了凤凰纹身家族里有一脉拥有上古凤凰血的。
      这事我小时候是当志怪故事听的,倒记得颇为清楚,上古凤凰血这一脉向来不兴旺,又要历经五百年一轮回的涅磐,说不准哪一代挺不过,也就成绝响了。所谓涅磐是一件在有生之年如影随形的事,三昧真火焚身之苦能力越强就越炽热,忍不过就生生烧死,忍过了五百年后就能浴火重生。
      张大佛爷并没有提及上古凤凰血对张家人而言有着什么不同寻常意义,我当时想着这恐怕是张家的核心秘密,像张大佛爷这样的旁支肯定是没权利接触的。
      “小花?”小邪见我魂游天外,拼命用手肘蹭我。
      “嗯?”我笑了笑,张大佛爷和二爷爷走的时候我也并不觉得多伤感,只是发了狠要把清东陵那些皇帝后妃都刨出来好让张大佛爷和二爷爷下葬,那一群老顽固自然是不同意,我一怒之下,直接跟张、解两家叫了板,凭一己之力把他们合葬在了一处。
      土夫子倒斗发丘,墓里的事见多了,对前世今生因果轮回就看得淡了,我也没指着这么一来张大佛爷和二爷爷下辈子能在一块儿,只是觉得该给他们一个交代——生同裘,死同穴的交代。
      “花儿爷哟,”胖子那滋润的手在我眼前一晃,“你丫的不会是沉浸往事不可自拔了吧?欺负胖爷不懂你和眼镜兄那点破事?不就俩弯的吗,胖爷我不希罕,哎呦喂,小天真,你丫的怎么说打就打……”
      敢情胖子这没遮没掩的,踩了吴家小三爷的痛脚。
      相较于我的憋着,黑瞎子直接给笑出了声,“我说小天真,你就一弯的也不用咋呼得人尽皆知吧。”
      “滚,”小三爷这会儿被惹毛了,小佛爷模式全开,京片子都冒了出来,“这东西你丫的爱看不看,不看我拿我那店一倒腾,赚个盆满钵满,你他娘的跟我哭穷试试?!”
      “哑巴,你家天真炸毛了。”黑瞎子很没脸没皮地嚷了一嗓子,也就他那没正形的敢招黑面神。
      黑面神跟那一劲忧虑,连眼都没抬,直接腾只手掏了个盒子扔过来,破风声凌厉地直奔着黑瞎子脑门而去。
      “爷?”小猫还真长了双猫耳,估计是给黑面神惊着了,半死不活地直哼哼,那瘦瘦小小的身子,倦着真跟个猫似的,身形还没长开,眉目倒是少有的艳色,乖巧到不行的样子。
      下地是门手艺活,科技再进步也不能定制定做批量倒斗,所以就有些老江湖的做派留了下来,以示对长辈的尊敬,小邪他们见霍奶奶时递名牌拜帖就是这么个意思,只是一场拜会演变成了大闹天宫最后不欢而散,就是我所始料未及的。
      黑瞎子那人看着没脸没皮,骨子里却极重规矩,他固执地沿用着一些老做派,大多时候都是一本正经地称呼别人为爷,尽管在心里极为的不屑。
      暗藏密语的碑拓表面看来并没有多少实际性内容,这类八阵书图却难不倒在座的几位行家里手,小邪在三爷失踪后,发了狠钻研这类密图。我正想着那时我追查解连环也没那么轴过,随后看见黑面神那卖相不错的脸,不由感叹了一把色欲熏心。
      “靠,这压根不通啊,姓孟的那孙子涮人玩是吧,他最好求神拜佛别让胖爷我撞上,否则我非卸了那孙子一条膀子不可。”胖子跟那研究半天,一阵直嘟嘟。
      我一阵好笑,心说胖爷你要再卸孟景然一条膀子,那他撒泡尿还得请人扶鸟。
      “胖爷你要能从这一半书图里看出门道,那也是你能耐。”黑瞎子把刚冲面门来的狭长盒子放桌上,欠抽地冲着胖子直笑。
      黑面神扔来的是只簪盒,用料考究做工精细,往那一摆透着股刚从地下倒腾出来的土腥味,估计就是黑瞎子和他下地去取的那东西。
      我寻思着这地里的东西都有股子邪气,盒子里指不定有什么阴险机关,黑瞎子却大咧咧地把盒子打开,仍旧那二五八万的痞子样模冲着我一摆手,“花儿爷,请一个。”敢情这是早挖好了套,就等我自个儿往里钻。
      闲闲地扯开椅子坐下,架起腿定定看向黑瞎子,甚至冲他挑衅般扬了扬眉。解家小九爷混到今时今日这份上,骨子里还是惜命的,我没有非下长生冢不可的理由,冢里的东西再稀罕,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花儿爷,我这人可经不起撩拨,你再这么挑衅,小心我把你给就地办了。”
      我轻笑出声,“你试试?”
      “小花,怎么了?”
      “也没怎么着,就是不舒坦。”我不舒坦就一个个都给我陪着。
      胖子没空再杵黑面神身边得瑟,舔着脸冲我嬉皮,“花爷,不带这么釜底抽薪的啊。”
      “胖爷,”我四平八稳地坐在那,甚至还端起手边的盖碗茶嘬了口香片,“你也犯不着跟我这儿装孙子,我既是小邪夹来的喇嘛,按理就不会拖你们后腿。”当然,这也仅限于按理。
      “小花,你别生气,瞒着你是我的主意,我们在追查的事实在牵扯太大,我不想你卷进来。”
      “咯咯咯……”黑瞎子毫无预警地一阵怪笑,打断了小邪的语重心长义正辞严,随后无辜地解释道:“小三爷,你继续,这回我保证忍住。”
      小邪不客气地冲着他就是一脚,王胖子更是一个劲幸灾乐祸,直说黑爷你真是作得一手好死。
      我拿眼斜着黑瞎子十几年如一日的俊朗面容,那时候二爷爷和张大佛爷走了没两年,因着我一怒之下的公然叫板,招了个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结果,底下人的心一散,见天的就是抢地盘,更有甚者,觊觎着上我这解当家的位。
      我寻思着土夫子无利不起早,张大佛爷的余威再盛,也震不住这群亡命之徒,除非,我有能力带着他们下斗摸明器。
      霍奶奶是出了名的铁筷子,知道我的伙计没几个靠得住的,帮着我夹喇嘛时就留了个心眼,黑瞎子就是那次夹来的喇嘛。
      说实话,我对黑瞎子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总觉得那人很不靠谱,但霍奶奶却特意嘱咐我下了地只有他能倚仗,我颇有些不以为然,他那人要靠得住,母猪也会上树。
      然而事实证明,母猪真的会上树。
      斗里的凶险情况与明器数量是成正比的,开棺后那几个还有命在伙计立即倒戈相向,我也算手底下有真章,但秒杀粽子跟秒杀个和自己形体差不多的人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黑瞎子那句道上混的就别指望独善其身对我而言不蒂于醍醐灌顶,以至于满手血腥时我仍然能与他谈笑风声——既然不能独善其身,那就得不择手段兼济天下。
      “花儿爷,”黑瞎子忽然开了口,“影逐光而生,自当与光如影随形。”
      我听得一阵直乐,再正经的话到了他嘴里都会变味,他送我海棠簪的时候应着簪名来了这么一句,没承想我转身就把他一人扔斗里。如今时过境迁,再捎上这么一句,是跟我这暗通曲款,想重修旧好,还是真心皮痒作死,想我再坑他一回?
      我拿着海棠簪比划了一下黑瞎子那颗扎眼的人头,风情万种地笑着说:“刚刚是个玩笑。”说完为了彰显我的诚意,还大方地把那枝闹得沸沸扬扬的海棠簪递给了小邪。
      胖子长吁了一口气,“花儿爷,你这玩笑开得挺大的啊。”胖爷是个通透人,别管我是真闹着玩还是不舒坦,我既起了个头,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黑瞎子似是而非笑了笑,招呼声倦那半死不活的小猫,后者直接逆着剑刃叠合的纹路壮士断腕般一抹,把海棠簪往盒子里一搁,倒椅榻上继续装死,害我跟那一个劲儿琢磨有纹身的人是不是都有放血癖。
      血很快就浸染了海棠簪,顺着剑刃叠合的纹路一点点渗入簪盒,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副诡异至极的景象——渗血的簪盒底部一瞬间涌出无数条细红线,争先恐后地窜在精心打磨的盒盖内侧,彷佛被一种神秘力量牵引般地游动成一个个蝇头小楷,然后一瞬间全部静止。
      “操,”胖子有些傻了眼,“这也太牛逼了吧。”
      “叹为观止。”小邪感慨了一句。
      我一阵青筋直跳,看着小邪和胖子在那没心没肺,觉得必须让他们有点危机意识,“这指路牌样的东西都能弄成 这样,那斗里是个什么情况?”
      小邪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习惯性地看向黑面神,“小哥?”
      黑面神很给面子地定定看着小邪,也不言语,就在我以为他们俩要眉目传情到地老天荒时,黑面神忽然说了句盒子里的是虫子。
      我当然没指望黑面神能给解释出个所以然来,他只说这头发丝般的东西叫离凤,是凤凰纹身一族用来传递秘辛的工具,剩下的细节我和小邪胖子三个臭皮匠连猜带蒙,再加上黑瞎子不抽风时冒出的只言片语,总算解构了这类机关运作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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