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霖郗拿起桌上的单反相机,它是用单镜头并通过此镜头反光取景的相机。 “既然我已经学会了怎么操作,就回去了” 张芝送他到门口,叮嘱道“明天一定照顾好我的宝贝” 韩霖郗点点头,走出房间,关上门。 张芝换上睡衣,覆上面膜,坐到床上一遍一遍的欣赏自己拍的照片。 她真的很满意自己的现状,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养活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地有了几分困意。 她耷拉着眼皮,伸手轻轻拍打着脸上的面膜,拿出手机,打算最后刷一遍MSN。 却发现MSN上早就炸了,同事们发来各种图片链接,张芝一眼瞧过去,表情立马抽搐起来。 不是吧,这个玩的有点大啊,明明自己才说过那种话。 张芝瞪着眼睛,仔仔细细把链接新闻看过一遍,知道自己这回完全想错了。 她翻到联系人中韩霖郗那一栏,却迟迟不敢拨过去,心里叹气,祈祷他已经睡了,祈祷他不会半夜突然关注新闻。 可是如果主编自己打电话亲口告诉他怎么办,张芝捂住脑袋,钻到被子里。 她根本不敢想象,韩霖郗知道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她在掌心里闭上双眼。 台灯斜斜的歪在一边,半明半暗的桌面上,韩霖郗低着头,把干枯的满天星一枝一枝压在笔记本里。 整个过程里,他很专注,因为干枯的小小的白色的花朵很容易压出碎屑。 他打算做一些书签,或许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可以打发时间的办法了,几个小时过去,手机就放在身后的沙发上,安安静静。 天空从漆黑到微亮,清晨的天空一片灰白,外边下起小雨,玻璃窗上全是水滴。 淅淅沥沥的雨声没响多久,沙发上的韩霖郗就睁开了眼睛,他坐正身体,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掌心的手机被握的滚烫。 他愣愣的坐了一阵,想起是今天一早的飞机去尼斯。他站起来,看了眼手表,六点钟,得抓紧洗漱了。 刷完牙,洗完脸,正好敲门声响起,韩霖郗开了门,张芝站在门外,看到他的那一刻神情有些促狭,但她很快嘻嘻笑道“还以为在你睡懒觉” 吃完早餐,去了机场,做了一小时左右的飞机,到了尼斯。 尼斯位于法国南部,是一个美丽的滨海城市,拥有迷人的海岸风光。 编辑们找了一家靠近大海的五星级酒店,休息片刻,很多人选择去街上逛逛。 今天是法国国庆日,1789年的这一天,巴黎人民攻占了象征封建统治的巴士底狱,政府会在这一天给民众一天假期,举办各种精彩的活动。 天气有些热,韩霖郗选择窝在房间里吹空调,他翻着法语教程,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你不和他们一块逛街吗?” 张芝在沙发另一头,正玩着超级马里奥,按键的动作一停,红帽蓝裤子的小人从石块上跌下去“外边天热”看着屏幕里的game over,张芝歪歪头“再说看你一个人很可怜哎” 韩霖郗嘴角扯了一下,戴着耳机继续默念法语单词。 张芝操作着小人在屏幕里移动,吃蘑菇,躲怪,忙着通关,忽然瞥见身畔坐着的韩霖郗拿起手机,不由出声阻止“等等!” 韩霖郗看她,张芝眨眨眼问“你是要联系主编吗?” “怎么?”韩霖郗淡淡道“不行?” 张芝斩钉截铁道“当然不行!” 韩霖郗:‘为什么?’ 张芝:“你不能一味惯着他,记住!是他先不接你电话的,凭什么你要先联系他啊”她一边振振有词一边露出’你懂的’的笑“男人嘛,你得去吊他胃口,嘿嘿嘿”一番话讲完她都十分佩服自己,可韩霖郗反应的挺平静,只是点点头,把书和耳机放到一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干嘛?”张芝有点紧张。 韩霖郗回头道“去买冰淇淋。刚刚你不是嚷着要吃吗?” 张芝颇为感动“好啊,给我带一个草莓味的” 约莫十分钟后,房门打开,韩霖郗走进来,张芝眼巴巴地看着他“咦?冰淇淋呢?” “我忘带钱包了”韩霖郗回道,一边从茶几上拿起旅行包,从里边掏出钱包,转身离开,张芝有点无语。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长长的走廊,韩霖郗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直到他走进电梯,电话那头依然没有人接起。 来到一楼大厅,他并没有急着去买冰淇淋,而是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人造瀑布,此刻已经听不到哗哗的流水声了,无比巨大的竖立着的大理石的前多了LED屏幕,上边映出一对男女的面孔。 走进酒店的客人们都能看见,这家酒店是Fiona旗下的,他们都认识屏幕上的那个男人,经常见于报端的社会名流。 “啊,对不起”身着工作装的技术人员对刚才撞到的亚洲男子道“不好意思” 他忙着过去调试LED屏幕,这块屏半个小时前才安好。 “……没事”韩霖郗摸摸肩膀,往后边退了一步,手中还紧紧攥着手机。 为什么不接电话? 韩霖郗瞧见工作人员望向自己的古怪神色,便转身走了。 屏幕上的女人笑靥如花,手指上明亮的蓝宝石戒指闪闪发光。她穿着漂亮的红裙,挽住旁边英俊男人的手臂,笑得很开心,一对金童玉女。 在他们的脚边还印着句话,看上去不是很显眼。 Just because someone doesn't love you the way you want them to, doesn't mean they don't love you with all they have. 拧开水龙头,抹了一把脸,冰凉的水珠无法消除深深的疲倦感,来这里之前,他没有忘记请服务员把冰淇淋送到张芝那里。 还是不接,韩霖郗靠在洗手池边的墙上,一遍一遍的拨打那个号码,对面的白墙上有个小窗户,可以窥见外边太阳西斜,随着时间的推移,离狂欢庆典越来越近,进进出出的人们脸上露出喜色,还隐约可以听见街上的欢呼声。 有点累,还很困,韩霖郗低着头,屏幕突然转换成正在通话的界面,一秒两秒三秒,显示着话费流逝中。 韩霖郗回过神,终于不是无法接通,但他一句话也将不出来,最初的情绪早就消磨完了。 车熠洺:“喂” 还是他先开了口,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就好像松了口气,韩霖郗扭头,镜子里的自己难掩颓废。 车熠洺:“你在生气?” 韩霖郗:“……我没资格对你生气”他侧过身,手指在冰凉的墙面瓷砖与瓷砖的间隙划过。 “怎么会”车熠洺的声音很温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你该生气的” 接着郑重道“对不起” 韩霖郗的心仿佛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不想听见对不起这三个字。 他知道车熠洺真正指什么,可是他宁愿对方真的像什么没有发生过一样去骗他,干脆永远别告诉他他要结婚了,但他并不是会自欺欺人的人。 “为什么不接电话?” 车熠洺:“我的手机给新助理了,他不好接听私人电话,这几天很忙,我是说有几个时装秀的事情,加上杂志那边,不是故意不接——” “我知道”韩霖郗打断他“这不重要” “现在我觉得好多事都不重要,包括——”韩霖郗的头靠在墙上,脸向着阴影“究竟你在不在乎我” “现在结婚是你的选择吗?” 车熠洺先是沉默“……对不起,我有不得已的理由” 现在根本没得选,Fiona的根基在时尚这一块,而这一根基在这个时代面临被撼动的风险,在这个节骨眼上,外祖母的离世使他更加需要正面炒作。 “我不管什么理由”韩霖郗揉揉太阳穴,疲惫道“我不开心有别人在你身边” “……霖郗,别这样” 韩霖郗苦笑“你知道吗?听见你这样喊我的名字,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就像感觉心里悄悄塌下去一块。 “但是”韩霖郗道“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不是她,我没法给你被大多数人祝福的婚礼,甚至连我父母都会指责”韩霖郗有点说不下去,他不善言辞,这种争取对他而言唯一一次的。 韩霖郗想起张芝之前劝自己的话,犹豫道“我,我却不想这样结束,所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求你,求你不要结婚,不要和,和其他人在一起,你会不会?” 车熠洺说得非常干脆 “我已经给了唯一答案” 韩霖郗的嘴唇不住地颤抖,“但是我,我”他想说我爱你,头猛地冲墙上撞了一下,还是无法说下去,一个字都说不下去。 “你要的”车熠洺直接道“我给不了” 迟疑一阵,车熠洺到底心软了一回“……对不起” 手机被甩在镜子上,镜面一下子裂开,发出巨响,韩霖郗紧接着一拳砸在镜面上,玻璃碎片掉在水池里。 他猛地吸气,正好有人走进卫生间,不免吓了一跳,韩霖郗没理他,只是看了下手背,有一道血痕。 走出去在前台留下联系方式,保证自己一定会赔偿,就在这时,张芝的电话打过来“喂,你的电话怎么一直占线啊”其实她心里清楚为何占线但还是很气。 “我看外边烟花活动快开始了,你在哪?”韩霖郗转移话题,前台小姐找了一个创口贴,他移开手机,低声道谢。 “啊,好可惜,我过一会才能下楼,吃完冰淇淋后才发现大姨妈——”她意识到不对劲,立马停下,捂住嘴巴。 韩霖郗不免满头黑线,尴尬道“那你好好休息,我自己去看吧”说完就挂了。 那边张芝也很无奈,拜托,相机还在这儿放着呢。 那块LED屏很惹人注意,给自己包创口贴的时候,韩霖郗的视线不由自主飘过去。 前台小姐注意到了,咯咯笑道“他是我们Fiona集团的董事长,马上要结婚了,旁边就是他的未婚妻,很漂亮吧” 韩霖郗嗯了一声,转身往大厅外走,脚步很急,前台小姐连叫他都来不及。
柏林 空荡荡的高级餐厅里,车熠洺一个人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纵然下着请倾盆大雨,外边夜空下灯火依旧璀璨,他的手指用力握紧刀叉,骨节发白,盘中三分熟的牛排鲜血淋漓,被他慢条斯理的割成一块块。 今晚这家餐厅被他包场了,顾客只有他和翠西两位,服务生站的很远,翠西去了洗手间。 偶尔一道白光闪过,引来车熠洺皱眉。 他的胸前本该放着手帕的地方此刻只放了一些明天订婚宴用的请帖,请帖是他特意找人做的,所有的请帖最下边都写着那句话 Just because someone doesn't love you the way you want them to, doesn't mean they don't love you with all they have. 这几乎是他唯一坚持的事情,其它全部让翠西决定了。 翠西出来的时候,也看见窗外电闪雷鸣,有点心悸“雷阵雨啊” 车熠洺点头,冲她微笑“大概很快会停,不影响一会去party” “希望如此”翠西笑道,脸色苍白“不过我有点害怕闪电,真不喜欢下雨啊” 对面车熠洺眼睫颤了一下,表情不变。 “查尔斯,感觉你好像没什么害怕或不喜欢的事啊”翠西道“任何时候都很冷静呢”这几天相处下来,车熠洺的表现的无可挑剔,两人就像是热恋情侣一般,看上去亲密无间。 “我的话”车熠洺想了想“讨厌看到脏的东西” “不过更讨厌自己露出弱势吧” “越是厌恶不爽,脸上越看不出来”车熠洺微微一笑“这种感觉吧” 翠西真的挺惊讶“咦!任何人表达喜恶都很平常吧” “可我就不是”车熠洺轻描淡写道“大概在以前被灌输了太多不喜欢的东西” “那么反过来”翠西又好奇问“如果是很喜欢的事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