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终篇） ...
-
越接近烟火大会的现场，人群越是汹涌嘈杂。藤井秀一看似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眼角的余光却瞟向了他身边的女孩。
与大街上那些穿着漂亮和服，打扮明艳的女孩们相比，穿着墨色校服的佐藤秀雅显得十分暗淡和沉默。
她似乎对夏日祭没有兴趣，只偶尔抬头看一眼，便收回视线，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边。
比起那帮不时给他制造些小麻烦的社员来说，她的确让他省心很多。虽然进社团的时间最短，但默默训练的身影却比任何人都坚定。
他始终记得她来弓道部交申请表时的模样。双手捏着有些皱巴巴的申请表，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眼睛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参加弓道部。藤井社长。”
一向不苟言笑，严肃冷淡的藤井微微眯起眼打量人的时候，表情越加冰冷可怕。就连弓道部的社员们一遇上他的眼神，都会心虚地与他错开视线。
可佐藤却顶着藤井的目光，不躲不闪。
“为什么？”他问。
弓道部从来没有女社员，枯燥无趣的高强度训练，即使是男生也会冒出想要退出的念头。如今还留在部里的都是真正沉得下心，知道自己手中的箭该指向何处的人。
大家的目标十分明确，制霸全国。
佐藤秀雅不是不害怕藤井带着威压的冷凝目光，但弓道部是离少年最近的地方。那条通往弓道部的小路，她不知跟在他身后走了多少遍。
有些人就像天上的星辰，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悠太对于她，就是这样的存在。
也曾有过想要接近的念头，但当真的触及到那份温暖时，反而更深刻地感觉到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千山万水还要遥远许多。
所以注定无法触碰你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成为更优秀的人，不是为了触碰你，只是为了缩短那遥不可及的距离。即使只能远远地看着，也想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这样的理由，她说不出，也不能说。
藤井观察着佐藤微变的脸色，松口道:“不论是什么原因，只要你坚持不下去，直接走人。”
“是，我会努力的。”佐藤秀雅眼底一亮，欣喜道。
“还有一点，你要清楚，你可能不会有上场的机会。”藤井收下了入部申请，说出的话却很犀利。“即使这样，也没关系？”
“是。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放弃。”
女生的眼神执拗而坚定，让藤井印象深刻。仿若弱小的幼兽在面对强敌时，也会因求生的本能，鼓足所有的力量和勇气，奋力一搏。
有人从后面涌过来，撞到了佐藤秀雅。她脚下一个趔趄，往旁边一歪。
藤井眼疾手快，转身抬手搭在她肩上，将她拉进怀里。“小心。”他说。
佐藤的鼻尖撞上了藤井结实的胸膛，有些疼。她立马从藤井怀里退出来，低着头说:“谢谢社长”。
胸前还有些微热，是女生鼻尖的气息留下的痕迹。藤井抿唇看着低眉顺眼的佐藤，眉间忍不住皱了一下。“佐藤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射不中靶心吗？”
“姿势不对？”佐藤秀雅抬头看向藤井，不确定地说道。
藤井摇摇头，“不，你的姿势很标准。关键是你的眼睛。”他俯下身，直直地盯住她的双眼。“畏畏缩缩的眼神，永远也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喂喂，社长，这种时候还对女孩子说教，太过分了啊。”一道揶揄的笑声从旁边传来，藤井扭头一看，果然是社团经理松本良。整个弓道部也就他敢对藤井这么油腔滑调。
“你怎么在这儿？”
“我这不是担心你欺负佐藤吗？她可是我们社团唯一的姑娘啊。”松本良笑嘻嘻地转过脸去对佐藤说道，“呐，他没欺负你吧？佐藤。”
佐藤秀雅摆摆手，说:“社长人很好的。”
“嗯？”松本良的鼻音略微上扬，显然是不相信。他走近藤井，用手肘戳戳他，八卦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点这样那样的我不知道的事？”
藤井嫌弃地推开他，往前走了两步，转身看了眼佐藤秀雅，说:“还不走？”
“嗯。”佐藤答应着，跟了上去。
“以后离松本远点。”藤井又说。
“为什么？”佐藤问道。
“喂喂，你这副表情分明是在说我坏话啊。”松本良追了上来，走在藤井的另一侧，故作伤心道。
藤井完全不搭理他。
悠太和琉生随着人流往烟火大会现场走去，一眼就瞧见了藤井等人。身高190的藤井不论走在哪里，都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佐藤秀雅走在他身边，显得娇小秀气了许多。他曾听藤井不止一次提过她，肯吃苦，抗打压，与一般娇气柔弱的女生不一样。他也见过她训练时的样子，姿势标准，神色肃穆。
这个曾经自卑沉默的女生在日复一日的严格训练中，慢慢散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这样的光彩注定会吸引别人的目光。这样真好。
“悠太似乎很高兴呢。”琉生的目光从未离开少年。他喜欢他弯眉浅笑的样子。就像暖风拂过湖面，温柔而可爱。
“嗯。看到了很好的画面。”悠太回道，“烟火大会要开始了吧。我们要快点了。”
“我倒想慢点走。”琉生只想牵着少年的手，一直走啊走，没有尽头，没有终点。
会场挤满了人，大家兴致高昂地讨论着，期待着。悠太和琉生远远便看见冲他们招手的椿，“这边！这边！”
他的声音被鼎沸的人声淹没了。
悠太拉着琉生一路挤到众兄弟所站的位置。这个位置不错，比周围略高些，视眼开阔，随意一瞥，便看见了不少熟人。
藤井和社员们在一起，年轻气盛的少年们脸上带着朝气蓬勃的笑意。佐藤站在藤井的身侧，眼神明亮。
梅田懒洋洋地站在人群里，即使身姿懒散，却依旧引得几个提着小灯笼的女生颦颦向他望去。悠太刚要转开视线，却见他忽然抬起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好久不见的川岛寂寂地站在下面，比起别人的喧闹，孤身一人的他显得格外安静。
绘麻和高桥站在人群的后方，看不清神色，但两人相拥的姿态分明在诉说着甜蜜的幸福。
右京将还有些热乎的章鱼烧递给悠太，说:“还热着呢。吃吧。”
“谢谢。”悠太打开盒子，用竹签挑起一个，弯腰送到小弥嘴边。
小弥刚要张嘴去咬，就被雅臣制止了:“你之前吃了不少东西，不能再吃了。肚子会难受的。小弥。”
小弥默默地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皮，只好放弃。“悠太哥，这是小右专门买给你的。你吃吧。”
“右京哥真是偏心啊。”要故意拖着调说道。
右京斜了眼要，再扫了眼众人，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彼此彼此。”
光凑近悠太，一口咬下章鱼烧，细嚼慢咽后，很坦然地说了句:“我饿了。”
“我也饿了。”琉生如法炮制，解决了一个章鱼烧。
悠太抽了抽嘴角，挑起一个章鱼烧，“右京哥，也尝一个吧。”
右京十分自然地咬下送到嘴边的章鱼烧，神色怡然。简直完胜！
悠太吃下了最后一个章鱼烧，味道的确不错。可其他兄弟的心情就不太美了。
椿将装着小金鱼的透明袋子凑到悠太面前，指着其中一条红白相间的小胖鱼，说:“呐，悠太，它叫小椿。是不是很可爱？是我捞到的哦。”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求表扬的意味，梓在一旁补充道:“嗯。是挺不容易的。”
小胖鱼尾鳍一摆，扭头游到另一边，对椿爱搭不理。
悠太笑了一下，说:“真厉害啊，椿哥。”
被小胖鱼嫌弃的椿立马恢复了精神，“这个是小梓，这条黑不溜秋的是小枣。”
“也就是说，这两条分别是梓哥和枣哥捞到的？”
“嗯。”椿点头将袋子塞进悠太手里，“悠太要照顾好大家哦。尤其是小椿。”
“以后就拜托你了。”枣说。
橘酱从祈织的肩上轻巧一跃，落到了悠太肩上，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悠太的脸，撒娇般地叫了一声“喵”，一对圆溜溜的猫眼盯着那三条小金鱼。
“看来橘酱很喜欢小金鱼呢。”光不怀好意地笑了。
悠太抬手拍拍橘酱的小脑袋，说:“不可以呢。橘酱。还有谢谢祈织哥，帮我照顾橘酱。”
“橘酱今天很听话。”祈织顿了一下，说，“只要给它小鱼干就好了。”
三胞胎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喂喂，你这么说，更让人担心了，好不好！
侑介看看手中的小熊公仔，再看看悠太，有些扭捏地走近少年，手一抬，将公仔塞进他怀里，脸扭到一边去，“喂，这个给你。”
他红着脸，别别扭扭的样子愉悦到了众兄弟。
“小雅，小侑为什么脸红了？”弥一脸天真地冲雅臣问道。
“谢谢。”悠太将公仔抱在怀里。
雅臣看着因少年接受礼物而面色红润的侑介，没有说话。
“呐呐，小弥也有准备礼物哦。”小弥将自己在摊上淘到的一串贝壳拿了出来，献宝似的捧到悠太面前。
悠太蹲下身，看着小孩手中那串素净的贝壳，说了句“抱歉，我忘了准备礼物。”
“没关系哦。只要悠太哥喜欢小弥的礼物，小弥就很高兴呢。”
“我很喜欢，谢谢。”悠太笑着说道。
“啊啦，小弥也学会甜言蜜语了呢。”要瞧见悠太手腕上的佛珠手链，嘴角微微勾起。
他一直都带着他送的佛珠手链。这件事，让要既觉得心安，又有点高兴。
风斗抬手拎起橘酱，把它丢进侑介怀里。从后面揽住悠太，笑得色气十足，“我也没有准备礼物。这样好了，我把自己打包送给你。要不要？”
风斗在说到“要不要”这三个字时，故意压低嗓音，曳长的语调既诱惑又带着调戏意味。
他的视线落在悠太颈间的创口贴上，眼神微微变深。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纯情的几只轰的一声红了脸。风流潇洒的几只似笑非笑得打量着风斗，自家弟弟果然长大了。
“礼物啊。”琉生的眼神清澈纯良，他抬手指指自己，“我，可以吗？”淡然的语气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特别简单普通的小事。
“请允许我郑重地拒绝。”悠太挣脱风斗的怀抱，往旁边退了几步。
右京拧着眉，重咳了一声，“都别闹了。”
“切，真无趣。”风斗撇撇嘴，仿佛刚才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昴捏紧手中的挂件，对站在他身边的悠太，磕磕绊绊地说道:“那个，我……”
“什么？昴哥。”悠太侧过头看向昴，月色下，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红晕。
“送给你。”昴拉过悠太空着的左手，将小小的挂件塞到他手里。
“昴哥，你真的很喜欢篮球啊。”就连挑选挂件，都是选的篮球样式。
“你不喜欢？”昴有些忐忑地问道。
悠太笑了笑，说:“很可爱。”
“是……是吗？” 昴呆呆地说道，心里涌起满满的欢愉。他说很可爱。他的心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
当第一朵烟火飞向墨色的夜空时，人们纷纷抬起头望向天际。更多的烟火嗖嗖地飞向夜空，争先恐后地绽放开来，墨色的夜空明亮得恍若白昼。皎洁的月色仿若也被声势浩大的烟火夺去了光彩，静静地移到了一边。
人们感叹着，彻底沉醉在绚烂的烟火中。
悠太默默瞥了眼众人，大家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烟火下，显得越加温润而美好。
祈织突然低头看向悠太，冲他笑了。那样柔软干净的笑意，让一向清冷的他带上了几分暖意。
他往后走了几步，张嘴冲悠太说道:“过来，悠太。”
悠太向他走去，两人并肩站着。一直留意着祈织的要，云淡风轻地扫了眼站在一起的两人，便不再关注了。
在很久之前，祈织并不像现在这般清冷漠然，一言一行标准得仿若没有生气的机器。
他虽然不经常笑，但眼底却流转着暖意。整个人干净温柔得仿若一副恬淡的画。
要原以为这样的纯净与恬淡不会再出现在祈织身上。自从那个女孩出事后，祈织就仿佛也走了。他不愿放过自己，不愿放过那些甜美温馨的过去。
可现在，他又活了过来，真真切切地活了过来。他努力感受着周遭的温暖，努力从虚妄的过往中挣脱出来，融进真实的现在。
“谢谢你，悠太。”要在心里默然叹息道。
夜空中的烟火依旧盛大地绽放着，礼炮声此起彼伏。
祈织望向空中纷繁的烟火，轻声说道:“愿意听听我的愿望吗？悠太。”
“嗯。”悠太收回视线，看向祈织。
祈织也低下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悠太，你说过，你是个怕麻烦的人。但我不怕。”祈织的声音仿若在山间穿行的细流，徐徐流动，无所畏惧。
他从信玄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借着烟火的光芒，悠太看见躺在他手心里的竟是一枚用太阳花制成的书签。金黄的花瓣上仿佛还留有太阳的气息，是那么耀眼明丽。
“所以，我希望能站在悠太的未来里。”
——除了与你在一起，我别无所求。
“谢谢你，祈织哥。遇见你，真好。”
悠太一直觉得他欠大家一声“谢谢”，他带着过往的记忆来到这里，表面上看，是他促使了众人的改变，但实际上真正被影响着的人却是他。
被过往一直束缚着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孤单了那么久，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身体里的血液也仿佛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中变得异常冰冷。别人对他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甲乙丙丁。
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同时也失去了被爱的资格。等价交换。他觉得这样很公平。可终究会有害怕寂寞的时候。
是他们将他从死寂的泥潭里一点一点拉出来，教会他怎么去爱，怎么从生活中的小事里感受爱，学会爱。
悠太走到众人面前，郑重地九十度弯腰，“谢谢你们。还有能遇见大家，我真的很高兴。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悠太才直起身。
“突然行这么大的礼，吓我一跳。不过，我也很高兴能遇见悠太哦。”椿第一个表态。
梓上前摸摸少年的软发，笑道:“我也是。”
“我也是。”昴和侑介同时说道。
“你不用有什么负担。”雅臣安慰道。
“我会和你一起照顾小椿他们的。”枣说。
“虽然以后会有点麻烦，但都无所谓。只要你在这里就好。”要冲悠太抛了个媚眼，笑得异常好看。
“同意。”琉生赞同道。
“不过那样才有趣啊。”光呵呵笑了两声，众兄弟背后均是一凉。
“书呆子，你只要好好地待在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我来。” 风斗的话有点像是在宣告主权。
其他兄弟一阵不爽，你一言我一语地怼了回去。
右京清了清嗓子，说:“那么……”
众兄弟心领神会，一字排开，齐声道:“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七月的夜晚，被烟火点亮，婆娑的树影在明亮的烟火下，没了踪影，各种虫鸣被礼炮声掩盖。
只有晚风依旧轻轻地吹，吹过树丛，吹过明月，吹过众人被温暖包裹着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终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