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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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光比以往显得更暗淡些，遥远的夜空深邃而广袤。
这大概是因为街道上的灯光过于明亮欢闹了吧。人们的表情也因温暖的灯光而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年幼的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指挥着前进的方向，走在一旁的母亲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十来岁的少年们像风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着，打闹着。年轻情侣们羞涩而亲昵地走在一起，气氛甜美而温馨。白发苍苍的老夫妻互相搀扶着，缓缓走在路边，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怀念而幸福的神色。
悠太捂着脖子，与光并肩走在人群里。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对迟暮的老人身上，眼底流露出些许羡慕的色泽。
经历过漫长岁月依旧紧紧相牵的手，比任何语言更加打动人心。
“光哥。”悠太轻轻喊了一声光。
光侧头看他，见他的视线看向远处，抬眼看去，只见灯光下，老人低着头正在一个卖风铃的摊位前认真挑选着，叮叮当当的风铃声从风中传来，清脆悦耳。
“悠太想要这个？”
悠太看着老人拿起一串紫风铃递给身边的老伴，长长的彩带在微风中悠悠飘动，小小的珠子撞击在绘有紫色小花的玻璃内壁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一直觉得能牵着一个人的手走过漫长的人生路，是件特别幸运的事。就算途中会争吵，会因为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变得平淡无味，却依旧舍不得放开那个人的手。这才是我想要的。”
光瞥了眼一手遮着咬.痕，一手默默垂在身侧的悠太，微勾的嘴角抿成了直线。
“这样美好的夜晚可不适合说些让人伤心的话呢。悠太。”光故作轻松地说道。他的眼弯成了月牙状。
琉生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明明有想要立刻见到的人，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他有些倦怠地眨了下眼睛，目光越过涌动的人群，投向更远处。会在哪里呢？
小弥像一条落入河中的小鱼，从这里跑到那里。雅臣跟在小孩身后，生怕他撞到人。结果一不留神，小孩一头撞进了别人怀里。
“真是抱歉。”雅臣拉过小弥，对他说，“快跟叔叔道歉。”
“对不起。叔叔。”小弥乖乖低头道歉。
梅田看着小孩脑袋上的那根呆毛，抽了抽嘴角。叔叔？他看上去有那么老吗？
“没关系。不过是哥哥哦。”他笑着强调道，然后抬头看向雅臣，说，“好久不见。前辈。”
雅臣看着面前这个浴衣微敞，表情不大正经的男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诶？果然是太久没见，前辈已经不记得我这个学弟了吗？”梅田故作伤心地抬手抹抹带着揶揄意味的眼角。
“啊。梅田君，好久不见。”雅臣恍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在学院里到处勾搭人的小学弟。那种轻佻的神情一模一样。
“这么久没见，没想到前辈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啊。”梅田感叹道。想当年，他这个前辈在系里也算个名人，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学业也十分出色。可就是性格太温柔了，导致那些暗恋他的女生没一个敢出手。
太温柔的男人最容易成为中央空调一样的存在，让人完全没有安全感可言。
“那个，你误会了。这是我弟弟。”
哈？梅田愣了下，看看小家伙，再看看雅臣，笑得有些尴尬，“没想到竟然是弟弟。”
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便分开。临走前，梅田买了个精致的小铃铛送给小孩，算是初次见面的礼物。
右京拎着两盒章鱼烧走了过来，见雅臣一直往梅田离开的方向看，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雅臣扭过头，笑了笑。“没什么，只是遇见了熟人。”
雅臣记得在他毕业的那年，梅田收敛了许多，衣服老老实实地穿得很整齐，脸上的笑变得纯粹干净。那个让他一夜之间忽然转了性子的人是谁来着？
他拧眉想了一下，隐约想起了两个字：川岛。
会是那个人吗？在梅田走后，一个身穿淡蓝色浴衣，面容白皙的男人静静地跟着他的脚步走在后面。神色虽然忧伤，却也带着一丝喜悦。
梅田走走停停，那人也走走停停，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椿赖在捞金鱼的摊位前，不肯走。梓看着银色金鱼再次穿破纸网落入水中后，终于忍无可忍，递给老板100日元，拿了个纸网和瓷碗，对椿说道：“只要捞到一条，就可以了，是吧？”
梓的强势让椿微微一愣，呆呆地“嗯”了一声。
梓撩起浴衣的袖子，一手拿着纸网，一手拿着瓷碗摆开架势，双眼紧紧盯着水中游动的金鱼。
等到红色小金鱼停止游动时，他迅速出击，纸网轻而快地将小金鱼捞起。脱离水域的金鱼本能地跳动起来，却被一只干净的瓷碗稳稳接住。
梓将整个动作完成得既流畅又漂亮。
他一推眼镜，将瓷碗伸到椿面前，说：“现在可以走了吧？”
“好厉害！”椿兴奋地接过瓷碗，满眼都是亮闪闪的小星星，“呐呐呐，有什么诀窍吗？梓。”
枣大概也是等得无聊了，付了钱，拿了纸网和瓷碗，轻轻松松从水里捞出了一条黑色的小金鱼。看着碗中摆动着鱼鳍的小家伙，他自言自语道：“好像比想象中简单多了。”
椿有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他辛辛苦苦在这边捞了这么长时间到底是为什么啊！？“不行！我一定要捞到一条！”不然太伤自尊了。
梓心累地表示不想说话。
枣看着再次被小金鱼调戏了的椿，无奈地转过脸去。无意间看见不远处，川岛正默默地看着这里。
他抬手想要喊他，却见他竖起食指抵住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捞金鱼的摊位前又来了一些人，其中一个笑得眉眼带花的男人特别厉害。转眼间就捞到七八条。老板的脸色都变了，就差开口求他手下留情了。
梅田放下纸网和瓷碗，接过被老板装在透明袋子里悠然游动的小金鱼，修长的食指从这条金鱼身上移到另一条身上，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将袋子递给老板，说：“老板，我只要这条胖胖的红白相间的小金鱼。”
“其他的都不要了吗？”老板脸色转晴，他一边将小金鱼放入水盆中，一边笑眯眯地问道。
“嗯，只要一条。”梅田点点头。
拎起透明袋子，看着那条胖胖的小金鱼，梅田认真地问道：“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看你胖胖的，但游动的姿态还挺优雅的。呐，叫你小悠怎么样？”
“那个，请问你有什么诀窍吗？”椿羡慕地看着男人拎着小金鱼，开口讨教道。
“诀窍啊。”梅田看了眼袖子湿了一片，脸上也挂着水有些狼狈的椿，说道，“大概就是快狠准吧。”
哈？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诀窍，真的管用吗？
欢闹的气氛还在持续。琉生却有些昏昏欲睡。好无聊啊。他抬手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来。
这种情况下，也能睡着的也只有琉生了。悠太看着前面有些摇晃的身影，快步穿过人群，一把拉住他的手，往旁边拽去，避开了从前面走来的人。
“这种时候，好歹也要打起些精神吧。琉生哥。”
琉生低头看向被拉住的手，眼里闪过亮亮的光芒。他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说，“我找你好久了。悠太。”
光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我先到一步呢。琉生。”
琉生慢慢眨了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角下方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哦。”
不高兴了呢。光挑着眉，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
越往烟火大会的现场走去，人流越是拥挤。琉生总是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悠太只好一直牵着他的手不放。
光心里有些不爽，却又没办法。
琉生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流涌来，突然凑到悠太耳边，小声道：“悠太，我们抛弃光哥。好不好？”
“什么？”悠太扭头去问，却被琉生一个用力拉了过去，往另一边的人流挤去。
光想去拉悠太，却来不及了。三三两两的陌生人立刻就占据了少年刚才所在的位置。隔着人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悠太和琉生越走越远。
收回手，瞧着空无一物的掌心，光的嘴角掀起一丝自嘲的笑。今天的运气还真是差啊。
琉生牵着悠太一路向前。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少年说说话。
“琉生哥，我们去哪儿？”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存在？悠太停下脚步。琉生扭头看他，“怎么了？”
“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悠太指了指前面。高大繁茂的树下，横着一张长椅。
因为隔得有些远，大树落下的阴影隐没了大片长椅。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好。”琉生答应道，牵着悠太走了过去。
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悠太的后背早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浴衣上隐约透出湿意，粘在背上。他伸手拽了下后背的浴衣，原本就有些松垮的前襟更开了，露出漂亮的锁骨。
琉生注视着悠太捂住脖子的左手，从刚才他就有些在意了。“你脖子这里怎么了？”
“啊？没事。” 悠太慌忙回道。
琉生显然不相信，他欺身向前，抓住悠太的左手，“给我看看。”
“真没什么。”悠太觉得他的背后又开始冒汗了。
行动永远要比说话来得有效多了。琉生将悠太的左手拿开，凑近细瞧，瞳孔微微一缩，竟然是咬.痕。
“你受伤了，怎么会没事？”
“已经没关系了。”
“要消毒才行。”琉生拽紧悠太的手，不让他乱动。他伸出舌尖轻柔地舔舐起那道清晰的咬.痕。
“不，不用了。”真的没有比此时更让悠太觉得尴尬了。
琉生埋下头，继续舔舐着。“要仔细消毒才行，不然会感染的。”
能感染什么啊？真的是够了。悠太已经懒得辩解，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好了。”等琉生折腾够了，他一松手，悠太刷地拉上浴衣的前襟。
琉生从随身带着的信玄袋里拿出几片创口贴撕开，将悠太脖子上的咬.痕贴得密密实实的。
“悠太很生气吧。”他叹了口气，说道。
悠太低下头，看着暗沉的地面，用脚尖轻轻地踢着。“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的。”
“不。你这样，我反而能把接下来的话好好说下去了。”琉生坐正身子，抬头仰望浩淼的夜空，星星的一点微光落在他眼底，衬得他神色越加沉静。
“在我8岁那年，美和把我接回家。大家相处得很好，就算心里有了隔阂，也都控制得很好。这大概就是血缘的力量。但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我，虽然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但这里。”琉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却一直在提醒我，你跟他们不一样。”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只是靠血缘来维系的。琉生哥。”
“说得对呢。悠太和绘麻刚来的时候，我很高兴。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一开始抱有这种想法的我，是不是太坏了？”
悠太伸手附上琉生的手。微暖的掌心传递着淡淡的暖意。
“悠太和绘麻对大家都很用心呢。就连这个创可贴也是你准备的。说是我随时随地都可能睡着，万一哪儿摔了，会用得着。不过现在你更需要它。”
琉生缓缓诉说着少年来到朝日奈家后发生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枝末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提醒他不要太过辛苦的少年，为他盖毛毯的少年，支撑着他不让他摔倒的少年。这样的少年，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呐，悠太。这件浴衣很适合你。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就知道。”
“谢谢。”
“我送你这件浴衣，不是因为想要这声‘谢谢’，而是因为我喜欢。”
琉生抬手抚上悠太浴衣的前襟，那里绣着一朵蓝紫色的鸢尾花。“这朵花的寓意是爱呢。”
我爱你，就像春暖花开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琉生哥。”
“我没有想过，会得到你的回应。所以请不要这么快告诉我答案，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