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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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夏日在日渐聒噪的蝉鸣中越拉越长，渐渐西沉的落日仿佛也被蝉鸣吵得心烦意燥，发狠似的灼烧着一切，就连偶尔从窗口路过的风都异常闷热。
教室里的风扇开到了最大档，呼呼地吹着。悠太放下笔，微微挺直背，两手背到身后绷直，伸了个懒腰。他一偏头，正巧看见侑介正低低地伏在桌上，像扔色子似的扔着铅笔，表情异常严肃。
“离考试结束还有10分钟。”一道刻板尖利的女声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刺得侑介耳膜生疼。他看着试卷上的空白，两道浓眉纠结地拧在了一起。
收卷铃声响起时，侑介的笔刚刚放下。看着潦草凌乱的字迹，他有些不确定地想道：“大概能考到60分吧。”
监考老师抱着一大叠试卷，一只脚刚踏出教室门，悠太他们班上就彻底热闹起来了。大家三五成群地凑到一块儿，兴冲冲地讨论起要如何度过即将到来的漫长的暑假。
“悠太有什么打算吗？”绘麻转身问道。
“我啊，还没想好。你已经有决定了？”
绘麻的脸一红，柔美的面容仿若桃花般娇软。她羞涩地点头“嗯” 了一声。
“千万不要在前辈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啊。”
“诶？”清澈的眸底闪过疑惑，“怎么了？”
“因为啊……”悠太抬手摸上她的软发，故意拉长声调，不急不慢地说道，“这样太犯规了呢。”
少年眼底的温柔坦然而真挚，绘麻突然有种被当成小孩对待的感觉。明明小时候，圆呼呼肉滚滚的小悠太最爱拉着她的手乖乖巧巧喊“姐姐”，口齿不清的模样可爱到不行。
可慢慢的，那个软萌乖巧的小孩渐渐抽身长高，仿若一株幼小细嫩的树苗抽出了枝芽，恍然间，长成了一棵秀丽挺拔的树，不再事事依赖她，而是独自撑起一片天地。
“明明我才是姐姐啊。也许不是很靠谱，但我还是希望能被悠太多依赖些。就算什么也做不了，我也想……”
没有遇见爱情之前，绘麻一直觉得朝日奈家的众兄弟虽然性格迥异，但都是温柔善良的人，是很可靠的家人。可现在，被高桥君深情注视着的她，才发现藏在众兄弟眼底的温柔是那么厚重而深沉，一如高桥君对她的温柔。
会很苦恼的吧？可这些，悠太对她却只字未提。
“嗯。我会好好依赖你的。到时可不要嫌我烦啊。”悠太笑了笑。
“喂，暑假一起去游戏中心玩个痛快吧！”侑介凑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明朗的笑，与刚才愁眉苦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没记错的话，右京哥已经帮你联系好补习班了吧。”悠太泼冷水泼习惯了，一张嘴就踩在了侑介的痛处。
侑介脸上立马晴转阴。他有气无力地趴倒在桌上，默默流泪哀悼他注定远去的美好假日。
班导进班简明扼要地讲了些暑期里的注意事项，便大手一挥爽快地放人了。早就收拾好书包的众人一下全散了。
悠太背起书包，走到趴在桌上装死尸的侑介身边，伸手捏住他的衣领，轻轻拽了两下，“走了，侑介。”
侑介泪眼汪汪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别提多委屈了。
绘麻突然背过脸去，她隐隐觉得被悠太捏着衣领委委屈屈的侑介有几分像幼年时养过的那只小奶狗。每次它求抱时，也是这副委屈可怜的模样。软软的小耳朵耷拉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你。这种无声的撒娇最让人没法抵抗了。
悠太又拉了拉侑介的衣领，说：“好了，回家吧。”
侑介默默盯着他，不说话。
“我会帮你的。”悠太撇开眼去，无奈道。
“我会凭实力让右京哥无话可说的！”明明因为他的安慰而偷偷心花怒放的侑介心口不一地说道。
落日的余晖将天际的薄云染上了一层绚丽的色彩，丝丝缕缕的云层仿若上好的绸缎，顺着风的方向，缓缓移动。
三三两两的高中生熙熙攘攘地从校园里走了出来。
坐在车里低头看资料的男人随手放下手中的文件，打开车窗，一双碧蓝的眸子看向了阳出高校的门口。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食指一下接着一下轻轻敲着方向盘。
一波又一波的人流从校园里涌出来，可他要等的人迟迟没有出现。他的心里忽然泛起淡淡的焦急。
男人摇了摇头，暗自好笑，工作多年的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怎么这会儿却沉不住气了？
侑介走出校门时，并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的车，他习惯性地右转往车站走去。却被悠太一把拽住衣领拉了回来，少年微热的指尖就抵在他颈后的软肉上。
他一个激灵，扭头吼道：“不要像逮小鸡一样抓着我啊！混蛋。”
悠太淡定地放下手，说：“右京哥来了。”
侑介侧头一看，自家二哥正站在马路对面冲他们招手，一向绷得紧紧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来。这怎么可能？肯定是他眼花了。
他揉了两下眼睛，努力扯出一个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没办法，他现在一看见右京哥，就条件反射地想到补习班，实在高兴不起来。
右京瞅着他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立马有了不好的猜测：“又没考好？”
“嗖”的一声，一支毒箭扎进了侑介心里。他苦着脸呵呵笑了两声，钻进车里。他需要静静。
“这次试卷有点难。”绘麻试图帮侑介一把。
可没想到右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琢磨着连一向成绩优秀的绘麻都觉得难，那侑介这臭小子得考得多差啊。再过一年就要升学考试了，他真的能顺利考上大学么？右京表示他很担心啊。
绘麻瞧着右京的脸色越来越黑，默默钻进车里，与侑介并排坐在后座，给了他一个“抱歉”的表情。
男人的两道眉都快皱成一条直线了，本就严肃犀利的神色变得更加肃穆可怕。
“侑介这学期很用功的。右京哥。”
眉间传来轻柔的力度，右京蓦然一愣，他抬眼看向倾身靠近他的悠太。少年微微仰着脸，一双漆黑的眼里倒映着他的脸。在那双沉静的墨瞳里，他瞧见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间，缓缓推开眉间的褶皱。
“所以啊，不用太担心。”他听见他说。
右京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绷直的嘴角柔软了些，朝上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抬手拉下他的手，轻声说道：“我知道了。上车吧。”
侑介情绪低迷地靠在座椅上，绘麻不时低头看手机，回复信息，嘴角的笑一直没断过，是十分幸福的表情。悠太透过后视镜见她眉眼轻扬，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右京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悠太，见他嘴角带笑，心下也涌起清清浅浅的喜悦来。他伸手按下播放音乐的按钮。舒缓温柔的歌声在沉静的车厢里徐徐响起，仿若在讲述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跳过水坑，绕过小村，等相遇的缘分……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
悠太有些讶异地看向右京。右京侧头冲他微微一笑，说：“虽然并不能完全听懂她所唱的，但有些感受却是相通的。”
“谢谢。”这首歌，悠太一直存在手机里，心情烦躁了，便会听一听。没人的时候，也会低声跟着哼唱几句。
有一次，他在右京房里看书累了，便放了这首歌。推门进来的右京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歌？”
“小小。”他下意识地用中文回道，随后改口又用日语说了一遍。
“很喜欢中文歌？”右京问。
“嗯。”他点了点头。
对于悠太而言，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可右京却记下了。当天晚上，他就上网搜了这首歌。因为不熟悉中文，他把搜到的相关歌曲都听了个遍，凭着记忆中的曲调找到了这首歌。
似乎即使只是一首短短的歌，都能成为他和他之间最隐秘的温柔。
“诶？很好听的歌呢。”绘麻放下手机，抬头说道。
侑介虽然完全听不懂歌词，但他心里的郁闷与低迷却在歌声中渐渐消散。
歌声一停，车里又恢复了安静。悠太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他还是按下了暂停键，停止继续播放。他抬手挠了挠微微发热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我唱歌不是很好听，所以，你们别笑啊。”
见多了他淡漠沉静，偶尔温柔使坏的模样，初见少年这副局促不安的神色，右京心中怦然一动。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他搂进怀里，轻轻地吻一吻他此时发红的脸。
坐在后座的侑介并没看清悠太的神情，但一听那微微有些撒娇无奈的语气，他的心就“咚咚咚”地跳得飞快。他两眼直直地瞧向少年。
绘麻也是一愣，她家弟弟什么时候这么软绵易欺负了？
“右京哥，请看前面。”悠太努力绷起脸，试图掩饰心里的紧张。唱歌一向是他的软肋。
“啊。抱歉。”右京扭过头去，眼角的余光却仍在少年身上。
悠太清了清嗓子，用日语清唱道：“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跳过水坑，绕过小村……”
他的嗓音有些发抖，曲调也不太准，有些地方唱得磕磕绊绊的。他知道自己唱得并不好，索性闭上眼睛，放在腿上的双手默默捏紧，硬着头皮往下唱。
那尴尬害羞的模样落在右京等人眼里，可爱得要命。
右京伸手覆上悠太捏紧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手背，示意他不用紧张。
他的安抚显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少年颤抖的声线渐渐平稳，清越的嗓音在车厢里缓缓流淌：“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娶我进门……小小的感动雨纷纷，小小的别扭惹人疼……”
侑介的目光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愣住了。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抓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涩。
曾经有无数个瞬间，他觉得他离少年很近了，近到似乎一伸手就能抱住他，说出那些让他害羞却心生喜悦的话。
一起吃便当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吃完的。他习惯了狼吞虎咽，少年却喜欢细嚼慢咽。他曾暗自吐槽他：“一个大男生吃个饭怎么个女生似的，慢腾腾的”，少年却停下筷子，把手边的水杯推给他，说：“下次慢点吃。”
他的脸蓦然一红，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被噎住的喉咙口才觉得舒服些。放下水杯后，他无意间瞄到悠太正将一块烤肠往嘴里送，色泽浅淡的唇略微张开，露出一点湿润柔软的舌尖。
他的脸控制不住地烧红了一片。他记得这个水杯，是少年专用的。
“你没吃饱？”悠太的手略微一顿，转手将烤肠放进他的便当盒里，“下次，记得让右京哥帮你多准备点。”
他慌忙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地夹起烤肠，塞进嘴里。心里美滋滋的。
午休的时光宁静而悠闲。绘麻有时会和班上的其他女孩凑在一起，聊些女生之间的悄悄话。这时，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她的位置上，转过身，懒洋洋地趴在悠太的桌上。
起先，他心里还有些打鼓，就怕少年来一句：“你要睡觉，回你自己位置上去，来我这儿干嘛”。但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看书了。
那时候，天气还没有现在这么热，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特别能勾起人的睡意。可侑介愣是没睡着。他只觉得他的鼻尖都是被风带过来的少年的气息。轻轻浅浅的，却绵绵不绝。
他翻书的声音，仿若他正凑在他的耳边低声细语一般，是那么温柔甜蜜。
体育课上，他和他一起踢球。他是足球社的王牌，体能、技巧都是最好的。可悠太显然不擅长踢球，动作笨拙而迟缓，一连被截好几次，十分狼狈。
“喂！你们这帮家伙，有本事冲我来啊。”他实在看不下去，皱眉冲对方怒吼道。
“你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吗？”悠太弯腰喘息着，额头上的汗顺着眉眼落了下来。他的膝盖上破了块皮，渗出淡淡的血色。
他盯着他膝盖上的伤，觉得刺眼极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抱他去保健室。
“呐，侑介。我们不会输的。”少年说着，直起身，迈开步子向前跑去。
侑介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恨恨地骂了句：“笨蛋！”
——这种时候，谁会在乎输赢啊。
可他的心却仿佛陷入了暮春时节的细雨之中，被温柔的细雨湿润着。
他听见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因为侑介你可是我们队的王牌啊。”
明明都是些平淡无奇的小事，可因为都与少年有关，一切都变得那么温和柔软，一想起来，当时的心情也会随之冒出来。
可当初越是欢愉快乐，此刻，越是让侑介感到难过与沮丧。
右京的手早已收回，放在方向盘上。悠太的清唱也已停止。车内响起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悠扬的曲调十分好听。可侑介却无心欣赏。
他的异常清晰地落在绘麻眼里。她看看他，又抬眼看看前座的两人，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感情的事，不好说，说不好。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捅破了，就再也恢复不了原状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