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战争之群起而攻》落影成欢

52、第五十二章

　　楼下相拥的两人仿佛被明亮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甜蜜而刺眼。楼上的身影沉默着，静静地看着他们，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又松开。
　　这种糟糕透顶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比输了球赛更让他难以接受。
　　“真让人羡慕啊。那么幸福的姿态。”有人在昏朦的暗影里按下了墙上的开关，二楼的灯全亮了。陡然亮起的灯光下，一双风流雅致的眼轻轻瞥向因为这句话而面容僵硬的人。
　　昴微微偏过脸，避开光的目光。他哑着嗓子喊了声“光哥”。
　　“不下去吗？”光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楼下，随口问道。
　　昴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不想再让第二个人看到他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嫉妒与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狂暴地肆虐着，扯起又酸又涩的痛感。肺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大团浸满凉水的棉花，一个浅浅的呼吸都让他觉得异常吃力。
　　即使潜意识里闪过逃离的念头，但骨子里流淌着朝日奈家血液的昴，脚下却十分诚实而坚定地跟着光下了楼。
　　在球场上，不论遇到多么强大棘手的对手，他都只会迎面而上。就算身体达到了极限，无法再起跳投篮，他也绝不放弃。只要裁判没有吹响结束的哨声，他就不会停止进攻的步伐。
　　球场上，他是无所畏惧的篮球新星朝日奈昴，那么在面对那个让他心存温柔的少年时，他又有什么理由说放弃？
　　厨房里，枣温柔地抱着悠太，从少年身上传来的淡淡暖意熨帖着他的怀抱，让他有种踏实而安心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十分着迷。
　　悠太抬起手，放在枣结实的臂膀上，低声说道：“很晚了。枣哥。”
　　枣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缓缓放下圈住他的手。
　　“早点休息。”他贴着他说。
　　“要走了？”一道有些陌生的成熟男性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
　　悠太循声望去，只见朝日奈光正笑眯眯地站在厨房门口。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掀起一个弧度，优雅而美丽。
　　这种无可挑剔的浅笑，让悠太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转开视线，看向站在光身后的昴。
　　昴却在与他视线相对时，立刻转开了眼。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光神色悠闲地从枣和悠太中间走过，长手一伸，端起一杯花茶。一朵小而红的玫瑰花漂浮在微凉的茶水里，花瓣边缘已经泛黄。他抬高手，将茶杯抵在唇边，一双眼瞄向不言不语的悠太。
　　“今晚，就住在家里吧。”他说。
　　这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砸进了深蓝的湖水里，虽然一转眼就被湖水吞没，但被打破平静的湖面上却漾起了一圈圈细纹。
　　悠太皱了下眉，光说这话，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枣下意识地看向悠太，见他皱着眉不说话，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愣是在喉咙口滚了一圈，咽了回去。
　　他勉强笑了一下，说：“明天公司有个早会，我还是先回去了。”
　　“这可不是理由。枣。”光喝了一口冷茶，眼波微微一转，叹息道，“可惜凉了，有点涩。”
　　“住我房间吧。”昴突然大步走近，他的声音就像是落到地上的响雷，响亮而不容商量。
　　“我就和昴一起吧。”枣点头同意。
　　光没有说话，只是弯起一双眼，嘴角往上勾，露出一抹轻飘飘的笑。仿佛空气中的气流再流通得快一些，那笑就会彻底从他脸上消失。
　　“那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晚安。”悠太的两道眉拧得更紧了。他垂下头，轻声对光等人说道。
　　深夜十二点，夜静得可怕。屋外大片大片的黑影相互交叠，随风婆娑，发出曳长的沙沙声，仿若一只只倦累的蝉扯着嘶哑的嗓子有气无力地鸣叫着。
　　一片模糊的灯光从四四方方的窗口漏了出来。房间里，枣微微伏着身子，两手撑着桌沿，橘黄色的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左边脸上迅速燃起火辣辣的痛感，他的眉头却没有皱一下。
　　昴的那一拳是真真实实用了全力的，拳头砸到枣脸上时，发出“啪”的一声声响。没有防备的枣在那样强势的力道下一连退了几步，堪堪抵在桌边，稳住身形。
　　昴的怒火在挥拳的那一刹那毫不遮掩地全部爆发了出来，“你怎么可以那么做！？”他的眼里燃起熊熊的火焰。“绝对不可以！”
　　枣抬头看向怒气冲冲的昴，他从没见过他这般激烈直白的姿态。从小到大，昴一直都是众兄弟间最寡言少语的一个。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训练上了，一张嘴三句不离篮球，偶尔空下来和兄弟们在一起，也只是沉默不语地听其他人插科打诨。
　　在枣的记忆里，昴最生气的一次大概是在他对他说放弃田径的时候。那时的昴还没有他高，挺直了身板，也刚到他的胸口，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一放学回家，就抱着篮球去附近的小公园里练习投篮。
　　夕阳下，枣看着浑身大汗淋漓，弯腰喘息的昴，以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他的决定：“昴，我决定退出田径队了。”
　　什么？昴猛地抬起头，一脸愕然。他抬手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张了张嘴，傻愣愣地问道：“你说什么？枣哥。”
　　“退部申请，我已经填好了。”枣说。
　　昴的眼睛一下瞪大了，他喘息着，没有再说话。
　　枣弯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篮球，沉默了一下，说：“回家吧。昴。”
　　昴静静地盯着枣手中的篮球，突然一抬手抢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蹭蹭蹭跑走了。从那以后，昴就不再粘着枣了，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愠怒与气愤。
　　可就算再生气，昴也是闷不吭声的，把所有的情绪都埋在心里。从未像今晚这样，仿若是积压了许久的火山，一下子达到了某个沸点，岩浆熔岩全数喷薄而出，不计后果，没有一丝顾忌。
　　枣沉静地看着昴，看着他眼里的火焰越烧越旺，看着他的右手再次捏紧。他说：“这次，我绝不放弃。”他的声音分明而坚决。
　　昴的表情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缓和下来。他瞪视着枣，语气咄咄逼人，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绝不放弃？你拿什么保证？放弃过一次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枣当年突然放弃田径这件事始终是昴心里的一个结，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一根刺。不提不代表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相反，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埋藏已久的小型炸弹，在昴亲眼看见枣抱住他在意的少年时，彻底爆了。
　　他小心翼翼地藏好心思，努力当好少年口中可靠的哥哥，甚至曾想过放弃拥抱他的机会。但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将他交给一个随时可能会半途走掉的人！
　　他是那么倔强而温柔的一个人，会默默陪着他晨跑，即使累得要死，也紧紧跟在他身后；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他练球，冲他竖起大拇指：“刚刚那一球，超燃！” ；也会在其他兄弟揶揄逗他，他却口拙得不知如何反驳时，挺身而出，犀利果断地反击回去。
　　“对于田径和篮球的事，我很抱歉。昴。”枣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缓缓舒了口气，“昴，我以前对你说过，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专业的运动员。我努力过，也拼过。但有些事不是说你付出了就一定有回报。世上没有百分百绝对的事。你可以认为这是我的借口。但我想说的是，放弃田径，我并不后悔。”
　　昴微微一怔，他蓦然想起柴琦前辈在更衣室里对他说的话，“昴君，以后篮球队就靠你了。”
　　昴合上衣柜的门，惊讶地看向这个曾意气风发地说要带领大家称霸全国的前辈。
　　“以后，我可能不会常来篮球社了。”柴琦从衣柜里拿出他的运动包，“啪”地一声关上柜门。
　　“前辈是打算放弃篮球了吗？”昴问。
　　落日的余晖从窗口落下，昴眯着眼看向柴琦，却怎么也看不清他隐在橘色亮光中的神情。
　　“虽然很想再任性下去，但时间不允许了呢。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毕业了。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和自私，但还是希望你能带着我们这些人的份，努力下去。你和我们不一样，昴君。所以，请你好好努力下去。不要辜负你的天赋。”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就算再也没有机会成为职业选手，但我是不会放弃篮球的。”
　　昴从枣说出放弃的那一刻，就从没问过理由。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枣做出这样不负责任的决定。可当他最尊敬的前辈同样用平淡如水的语气说出那些话时，他才隐隐发觉那股被深深藏在平淡之下的悲伤。前辈也好，枣哥也好，明明都是那么努力要强的人啊。
　　这么多年来，他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用冷硬的沉默拒绝着枣的亲近与示好，甚至没有克制住脾气，冲他挥出了拳头。
　　“对不起，枣哥。”不善言辞的昴除了“对不起”，再也想不起其他话来。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犯了错的昴低低埋着头，不知所措地对枣说着“对不起”。明明已到枣胸口的个头，因为他缩着肩，垂着脑袋，反倒显得比枣矮上许多。
　　那时，枣笑着拍拍他的肩，说：“没事了。昴。”
　　而此时面对着昴，枣却没有再把他当成是个需要安慰的孩子。当初那个跟在他身后，需要他鼓励支持，会因为他的肯定而面红耳赤的男孩，早已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人。
　　他的拳头不是为自己而挥，他的质问不是为自己不平，就连他的怒火都不是因自己而烧。
　　他所担心的，所要保护的一直都是那个黑发少年。
　　“对不起了。昴。”枣说。
　　昴错愕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听见他说：“我是绝对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的。包括你。”枣从未用如此霸道而蛮横的语气对昴说过话。
　　“我也不会轻易放弃。”昴斩钉截铁地回道。无论是球场还是情场，他朝日奈昴除了勇往直前，一路向前冲，再没有第二条路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日升公寓的大门便开了。一道瘦削的人影从门后走了出来。他沿着马路不疾不徐地慢跑起来。从云缝间穿过的晨光勾勒出他的眉眼。黑眸沉沉如子夜一般。
　　一阵沉稳有力的跑步声徐徐靠近，转眼间，高大熟悉的身影从后方跑了过来，与他并肩而行。
　　他侧目看了一眼，说了声：“早。昴哥。”
　　“早。”昴一边侧头回道，一边默默调整好呼吸和步伐。
　　日升公寓的楼上，一扇窗户被人由里向外推开。晨光落到他脸上，让他不由眯起了眼睛。他看着楼下渐渐远去的两道人影，无声地勾起嘴角。
　　真是晴朗的一天啊。只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也不知道这么美丽的晴空什么时候就会被乌云和暴雨所覆盖驱除呢？
　　等跑到小公园时，天色才彻底明朗起来。公园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年迈的老人正在慢悠悠地打着太极。几只飞鸟低低穿过繁茂的枝丫，发出一两声欢愉的鸣叫。
　　悠太和昴停下脚步，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休息。
　　“悠太，我想成为一流的职业篮球手。”昴说。
　　悠太看了眼昴，见他眼神坚定，笑着说：“你会成功的。”
　　“为什么？”少年的语气似乎比他还要自信，昴不禁有些奇怪。
　　“天赋和努力，你一个都不缺。”
　　听到这话，昴笑了。他的眼里闪过志在必得的流光，是那么耀眼明亮。
　　“不过，昴哥你还是先拿下全国大赛的冠军吧。”悠太笑道。
　　清脆的鸟鸣声，沙沙的风声，缓缓的流水声，都不如少年这一声夹杂着揶揄的浅笑那般柔软，让他心头发烫。
　　“我一定会拿下冠军的。”他说。
　　只要是他想要的，他都愿意双手奉上。包括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