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陪伴什么的,最难,也最珍贵 ...

  •   朝日奈雅臣是在一个略带冷意的雨天里遇见的雨宫怜子。
      那时,他才参加工作没多久,刚到医院,就遇到了一个十分特殊的小病人。他是在那株樱树下遇见的小孩。当时正是九月中旬,樱树的叶子开始落了。小孩站在树下,仰着头,静静地看着稀稀拉拉地耷拉着些许树叶的枝桠。宽松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套了个蓝白色调的大袋子。
      小孩并不是他负责的。可他一有时间就会去小孩的病房里转转,有时会偷偷塞上两三颗五彩斑斓的糖果给他。那时候,小孩因为化疗的缘故时常呕吐,对食物早没了欲望。即使是面对甜甜的糖果也只是眼中闪过浅浅的雀跃,却一点也不想吃了。后来,雅臣又买了兔子布偶送给他。结果小孩却说:“我是个男孩子。”
      雅臣摸摸他的头,说:“嗯,阿仁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懂事的男孩子。”
      小孩不自在地扭过脸去,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听小孩的主治医生说,他进院已经两年了。
      起初,小孩也哭过,闹过,一见护士或医生就缩成一团,躲得远远的。天下没有哪个人不怕疼,尤其是孩子。他父亲主张化学治疗,但母亲不忍孩子受罪,主张保守的物理治疗。私下里,两人为了这事吵过无数次。
      最凶的一次,两人竟不管不顾地在孩子的病房外吵了起来。那母亲压着嗓子怒骂孩子父亲是个冷血的禽兽,竟让孩子去受那份连成年人都未必敢承受的痛!孩子父亲闻言,一拳砸在了墙上。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接受化疗后,痊愈的可能性也不大。可对于那可怜的父亲而言,一线生机便是天大的希望了。他父母最终决定采取化疗。
      后来小孩虽然依旧排斥我们,但也不像以往闹得那么凶了,慢慢变成了你现在看见的这副模样,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痛得厉害了,就紧紧握住小拳头,就算眼里浸满了泪珠,我也很少再有听他撕心裂肺地哭过。
      哎……只可惜,这孩子怕是要熬不过这个秋天了。
      主治医生说完这句话的半个月后,雅臣再没机会为小孩准备糖果,或是摸着小孩的头,对他说一声“你做得很好”了。
      那天,他的心情比乌云密布的天空还要压抑糟糕。路上的行人为了免遭淋雨,快速疾走。而他则在人群中,缓步前行,希望一场瓢泼大雨赶快下来,狠狠地将他整个人淋个湿透,最好把他那堵得发疼的脑子一并清空。
      路旁有一家咖啡馆,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落在坚硬的地上。偌大的落地窗上勾勒着客人的虚影。
      雅臣推门走了进去,浅唱低吟的乐声被锁在这间咖啡馆里。雨在下一秒“哗啦”一声落了下来。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曼特宁。
      雨势很大。豆大的雨滴落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雅臣的视线落在窗外,仿佛入定了般一动不动。
      桌上那杯曼特宁慢慢转冷。
      咖啡馆里的人来了又去,换了好几拨客人。街对面并肩而行的一对年轻人吸引了雅臣的视线。
      金发男子面容俊朗,身形挺拔。那是他的弟弟朝日奈右京。正处在大学时期的右京还没有如今身经百战之后凝练而成的冷峻与犀利,有的只是少年人的蓬勃朝气与意气风发,一身普通的白衬衫牛仔裤装扮,穿在他身上,尤其好看。
      他撑着伞,不时低头与身侧的女生说上几句,眉眼间染有笑意。只及他肩高的女生娇俏可爱,脸上也始终挂着温柔的笑。
      两人的举止并不十分亲昵,却是幸福的模样。清楚右京本性的雅臣知道,那个女生对于自家弟弟而言,是与众不同的。
      没想到一向不近女色的右京也有了喜欢的人呢。雅臣这么想着,收回视线,端起冷却的咖啡,抿上一口。好看的俊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好苦。
      一个星期后,他不小心在右京的皮夹里发现了两人的合影。两张年轻的面容靠在一起,笑意盎然。
      后来,他知道了女生的名字——雨宫怜子。
      那是右京仅有一次的醉酒。右京的酒量中等,酒品却是一等。喝得烂醉的他一如往常般洗脸刷牙,收拾好床铺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嘴里低低呢喃着。
      瞧出右京不对劲的雅臣很不放心,去了他房里。
      他听见他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一个名字:“怜子……雨宫怜子……”
      书桌上散落着照片。一张张色彩鲜明的照片中,女生的浅笑、右京弯起的嘴角都被定格在了那段最明媚温软的时光里。而这样的时光显然已经一去不回了。
      天一亮,酒一醒,朝日奈右京不一样了,浑浑噩噩地颓废了大半年才恢复成以往无可挑剔的模范生模样。“雨宫怜子”这四个字成了禁忌,绝口不提。
      雅臣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会再次遇见雨宫怜子。
      他站在楼上,透过樱花肆意的枝条,看着从樱树下走出的女人。背影窈窕纤弱,一如初见时的娇小。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他也能一眼认出这个女人是谁。那被掩藏在温柔娇弱之下的狠绝,不会在岁月的流逝中消磨殆尽,反而更加深刻地被镌刻在女人的骨血里。
      这样的女人会让男人有一时的迷惑,却不会长久的厮守。
      眼底冰刃般的冷凝转瞬即逝。雅臣转开眼,视线落在了窗间纷繁的粉色樱花上,微微勾唇。
      ——樱花开了不少呢。
      “朝日奈医生!”一道活力四射的嗓音从门外闯了进来。
      “铃木桑,医院里明文规定禁止大声喧哗。你总这样的话,护士长又要抓着你不放了。”雅臣好心提醒。
      对于活泼开朗、心思纯净的铃木,雅臣还是有几分喜欢的,就好像是多了个与绘麻性格完全不同的妹妹。其实,医院里的其他人也很喜欢铃木这个小姑娘。就连总爱抓她小辫子,还老虎着一张脸训她的护士长,也是一转脸逢人就夸这小姑娘虽然性格上大大咧咧了点,但做起事来一点也不马虎,特用心。
      “幸好护士长已经去吃饭了。”铃木觉得自己还是挺走运的。然后,她老实地放低了声音,说:“朝日奈医生,一起去吃饭吧。去晚了,食堂里的好菜可都要被小野医生他们吃完了。”
      医院里谁不知道,这铃木护士和小野医生一向不对头。小野医生性子偏静,为人处世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本质上却是个十足的好人。而铃木呢,就像一团火,风风火火,热热闹闹的,与小野截然相反。小野不喜铃木的咋咋呼呼,铃木看不惯小野的冷冷淡淡。但以后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铃木桑,小野医生这人其实挺好的。”雅臣笑道。
      “他对人总是冷冰冰的,看着就不像好人。”铃木心直口快。
      雅臣只笑,不搭腔。
      铃木对着雅臣带笑的俊脸,红了脸。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过了。
      她忙大声嚷嚷着转移了话题:“走走走,吃饭去吃饭去。”
      “禁止大声喧哗。铃木桑。”雅臣再次提醒。
      这下,铃木更窘了,直接闭了嘴,不再说话。
      雅臣跟在她身后出了门。医院的食堂在最右侧的那栋楼里,乘电梯到了底楼,再向右走上一段路就到了。途中要经过201号病房。
      现在正值午休时间,走廊里就他们两个人。
      铃木本就性子活泼,才安静了一会儿,就憋不住了,叽叽喳喳地又打开了话匣子。
      雅臣心不在焉地听着,微微侧首,视线从一扇扇房门上扫过。
      在经过那扇他来过无数次的房门前时,他的神思恍惚了一下。
      他知道,此时的房内空无一人,只有满室的空气寂寥地徘徊着。可脚却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
      悠太住院的这段时间,正巧碰上他几次值夜班。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来看一看。
      自从无意间看到悠太和右京相拥而眠后,他便不再推门进去了。只在门口站上一会儿,就离开。可即使是这样,他也觉得心安了。
      他看着自家兄弟们陆陆续续地来看少年,有时捎上几本书,有时带上些水果,甚至有时还会留下来照顾少年。
      比起其他人,他对少年似乎没有太多的关照。他习惯了在阒然的夜里,踏过一地的月光,去赴他一个人的约。
      如今,他仍在这里来回奔走,可房内早已没了那个少年。
      旁边铃木的声音还在响着:“朝日奈医生,你知道吗?今天小野医生竟然和一个女人吵了起来。你是没瞧见他的模样,冷眉冷眼的,说话跟结了层冰似的。”
      铃木清了清嗓子,尽量压低自己的声线,冷着脸说:“这位女士,您的决定,作为个人而言,我无权干涉。但作为医生,我想说的是: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这个决定明显是不合适的。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的话,您以后很难再有怀孕的机会了。希望您能慎重考虑一下。”
      “那女人长什么模样?”雅臣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一对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能长什么样?”即使对方面上看起来蛮娇俏可人的,但铃木对那个女人没什么好感。
      还真是精辟的描述。雅臣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追问。
      两人闲谈间,电梯到了。铃木一脚踏进了电梯,雅臣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才抬脚走了进去。
      因为杂七杂八的特产小吃吃了不少,所以等到了正午饭点的时候,悠太反而没了食欲。他摸摸有些圆润的肚子,瞬间觉得有些对不住右京。一转眼,果然见右京解了西装的扣子,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堪堪挡在了腹部那块地方。
      ——右京先生绝逼是吃撑了。悠太看了眼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又对比了下两人所吃的食物数量,很不厚道地脑补了下右京因为吃太多而撑圆了肚皮的模样。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右京不明所以地问道。
      “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特别好,空气特别清新,心情也就特别舒畅了。对,就是这样。”悠太回答得顺溜,笑容也更大了。
      右京怎么看都觉得少年的笑里藏了些不太好的意思。可对他而言,这只是少年鲜少流露出的独属于孩子的调皮与淘气罢了。
      “悠太,很可爱呢。”他说。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让悠太的笑卡住了。他收起翘起的嘴角,说:“右京先生,‘可爱’这个词,一般用于形容女生,或是未满十岁的小男生。而我现在已经十六岁了。”
      本着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的原则,悠太再次强调道:“我现在是十六岁。请听清楚,是十六岁,不是六岁!”
      “嗯。我听得很清楚。”右京很认真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然后下一秒,他就往少年身边跨近了一步,摸上他的脑袋,顺了顺那被风吹乱的黑发,义正言辞地说:“可即使这样,悠太还是很可爱。”
      ……彻底败在右京毫无破绽的正经脸下的悠太表示他很无语。
      看着少年败下阵来的模样,右京的眉扬了扬,嘴边积攒的笑意更浓了。第一次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一开始还是低低地笑着,后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了开来。
      那张俊朗的面容仿若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流光,出奇的好看。
      悠太在右京的笑声中,先是有些小尴尬,然后索性也无所顾忌地笑了开来。
      在过往的责难横行在我们面前时,我们不必畏缩与惧怕,因为灼热的阳光会烧尽一切黑暗与堕落。笑着走下去,因为你的身边总会有那么一个人陪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陪伴什么的,最难,也最珍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