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反派什么的，还好吧 ...
-
沉闷的风在压抑的深巷里低旋。
悠太瘫软在冰冷黝黑的地上。
踩在右肩上的那只脚仿若有千斤重，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身体像是被塞满了浸过水的棉花，绵软而沉重。他垂下眼帘，等待男人的狠厉。长长的睫毛在乌青的肌肤上投下一抹浅浅的阴影。在风中，颤了颤。
等待的时光漫长而磨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延伸成了一个世纪，体内缓慢而有力跳动着的心脏正在被努力想要忽视掉的恐惧见缝插针地逐步侵蚀腐化。
他不是盖世英雄，没有气吞山河的霸气，没有无所畏惧赤脚踏荆棘的傲气，没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大气。前世的悠太只是个自成一世界的小透明，和成千上万个穿梭在空明天际下的路人一样在社会这个诡谲莫测的大染缸里，寻一处安谧平和的夹缝建筑起坚不可摧的外壁默默存活着。
恐惧如细流往心室的方向奔涌而去，百川相容，风浪渐长！
悠太的手指以极小的幅度颤抖起来。
风云突变向来只需须臾！
上一秒还用脚踩着少年右肩，面露肆虐得意之色的雄也在还未看清出拳人的面目时，已被那人破空而来的一记拳头掀翻在地。
一起被掀翻击碎的还有悠太心中猖狂作恶的恐惧！
他睁开双眼，视线费力地上移，湿润黝黑的眼瞳中映入了那人光洁的下巴，和一点小小的痣。
“枣哥！”远处风斗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一嗓子喊得不太符合少年一贯自大恶毒的恶魔形象。
成人间的尔虞我诈，风斗不是没见过。但不论心下闪过多少条浸满毒汁的恶计，那些人面上却耍着太极谈笑自如，背地里见不得光的暴力与残忍从不放在台面上明着来。
那些衣冠楚楚的文明人，只绅士地动脑下令，手上干净如初，不沾染一丝污秽。
第一次直面暴行且处于恶劣境地难以脱困救人的风斗在看见自己兄长时，不免有了与普通少年一样的下意识反应。这也情有可原。
但这般鲜少可见的反应转眼即逝。下一秒，他仍是那个恣意高傲的少年。
风斗趁着几个大汉因局势突变而呆愣的片刻时机，迅捷地一人一脚狠踹几人脆弱的重点部位。跟着朝日奈枣一起冲过来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捡起风斗先前被打掉的断木，果断地一人一闷棍子将几人敲晕在地。
风斗顺利脱困，火速冲向悠太。
每靠近少年一分，他的心就揪紧一分，指甲便抠进掌心肉里一分。
被困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少年备受折磨的滋味让他的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喉咙口的酸涩至今还未消退。
没有震耳欲聋的惨嚎，没有绝望的困兽之行，甚至连声深重的喘息都没有。少年只静静地躺在那里，任人残虐，骨头断裂了，黑发润湿了，额际缓缓流下的血液染红了苍白的脸颊。
他知道他铁定是痛极了。痛得仿若轻轻呼吸一下都有刀子刮过骨髓深处，痛得仿若没了声息。
走进了，他才看清少年的眼里湿漉漉的，眼角有几点零星的闪烁，长而翘的睫毛轻颤如风中羸弱的蝶，惨白的唇哆嗦着。视线扫过少年已被踩畸形的右臂，风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发现少年纤细的手指在不停打颤。
心头火油然烧起！该死的，这帮混蛋绝饶不了！
跟过来的矮个儿男人一见悠太这副惨样，吓了一大跳。到底是为了什么事，竟下得了如此狠手！？把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折磨成这样！
然后他再凑近一端详，一时之间竟觉得这张惨然的脸有些眼熟，脑中飞速转动起来。不消片刻，一个关键词蹿了出来，电车！
对了，这少年曾在电车上帮了自己免担电车狼之污名，敲诈勒索之不幸。
他抬头往四周望去，果不其然在某个晦暗不明的旮旯犄角里发现了一道微胖的身影。跑去一瞧，正是那日挺身而出的女生。不知这孩子又经受了怎样的毒手？他心中愧疚难安，轻手轻脚地翻过女生侧卧的身体。
女生脸色差极了，毫无血色，所幸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处受伤的地方，显然没有遭受他想象中惨绝人寰的各种非人折磨。男人松了口气。
局势逆转，稳操胜券的一方转瞬跌落谷底。
雄也抹掉嘴角的血渍，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起身捏紧拳头，眼神阴鸷。
气质沉稳的枣神色冷凝，目光紧盯男人，蓄势待发。
两人间的恶斗一触即发。
浅笑吟吟的女人打断了男人间的对峙，她的眼底漾开丝丝缕缕的媚意，“啊啦，明明是想好好和悠太君叙个旧的，可老冒出些没眼力劲的来打扰我俩。悠太君那副倔强又绝望的模样倒很对我的胃口呢。呐，下次再约可好？悠太君～～～”
约泥煤！你这款身软体柔心毒血黑瞅着别人越痛苦自个儿越欢乐的鬼畜系妹纸也就叫雄也的那货吃得消，哥们这小身板无福消受！咱俩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相忘江湖永世不见最好！
女人这话把意识开始混沌的悠太惊吓到了。
“女人，闭上你的破嘴！隔夜饭都要被你嘴里的腥臭味恶心到吐出来了。”风斗少年经此一役之后，还是那个一张嘴就刻薄到想让人抽他嘴巴子的好少年。
悠太在心中为用词精准犀利，鄙夷语气好到爆的风斗少年点了32个大赞！
嘴上功夫不如自家弟弟的枣也在心中默默替风斗君点了个赞。
被三番两次打断好事又被风斗一顿讥讽的女人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她拉下雄也高举的拳头，攀上男人粗壮的臂膀，笑得如晨曦下柔嫩的花朵。“漫漫长夜总是要找点乐趣才不会那么难捱不是么？想必今夜的遭遇对悠太君而言，终生难忘吧？”
她的食指轻点唇瓣，“拜悠太君所赐，我也过了个很精彩的夜晚呢～～～”
“会终生难忘的恐怕只有你一个人了。”风斗讥笑一声。
右京哥再磨蹭，也差不多该到了。
“打伤人后，就想不负责任地开溜吗？”枣的声音寒如坚冰。
“朝日奈先生，绝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矮个儿男人冲上前，义正言辞地喊道。“这群心狠手辣的混蛋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位先生几日不见，倒让我刮目相看了。怎么之前不见你如此理直气壮地站出来嚷嚷着让法律制裁我们？是担心背了电车狼的污名毁了自己一辈子吧。啊啦，这样看来先生你根本就不相信公正的法律。如今张口就是法律的制裁，你不觉得荒诞可笑吗？”女人的咄咄逼人令男人额头冒出了汗。
“女人，我保证法律对于你们这种人而言绝对是公正的！”风斗反唇相讥。
——右京哥，绝逼会跟你们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法律对于我们这种人向来格外公正严苛呢。”女人语气讥讽，垂眸敛下眼底翻滚的浪涛。
“犯错之人必会为其恶行付出代价。”枣语气平稳而坚定。
闻言，女人眼波轻晃，樱唇挪动了两下，终究未发一言。
——但愿如此呢。
这五个词沉甸甸地压在了女人的心头。
雄也抽出被女人缠住的臂膀，用力将她搂入怀中。无财无势唯有一身蛮力不善言辞的他唯一能给她的仅有这个温暖的怀抱。女人往男人的怀里缩了缩。
似消了焰火的女人并没有让对面三人放松戒备。
黑夜愈加深沉，月色渐渐明朗。
皎洁的月光从层层徐徐移动的云朵中穿过，流转过鳞次栉比的高楼，笔直的电线杆，错综复杂的电缆，破旧的墙头，落在了静谧的小巷内。
轻笑的女人嘴角勾起一许涩意，“雄也，看来这次我又连累你了。”
男人搂她在怀，说：“没事。”
两人的对话极低，在呼啸作响的警笛声中，湮灭成沙。
警车在巷子口停了下来。第一个下车的俊朗男人眉眼焦急，早晨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的金发此刻竟有几分凌乱，几缕耀眼的金发垂落，贴在他的脸颊上。
快速的步伐中透着慌张。待看清巷内的情形时，他的脸黑了。
他缓步走去，每一步都似踩在自己的心尖上，隐隐作痛。
少年对他说过的话还熨帖在他耳畔，带着春暖花开的氤氲。
——右京先生，我相信你。
一接到风斗的电话，他就火急火燎地往这里赶。可终究是晚了。
他颤着手抱起满身是伤的少年，呼吸放得极轻，生怕一个呵气都能牵扯出少年身上的剧痛。
悠太并未昏迷，他睁开眼，对上右京湛蓝如华贵宝石的眼，喘了口气，喊了声右京先生。
“嗯。”右京应着，软声道，“睡吧，去了医院就好了。”
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晚的悠太在男人轻柔如水的声线中放松下来，铺天盖地的疲倦席卷而来。一双黝黑的眼再也支撑不住，合上了。
路过那对男女时，右京的眼眸冷得仿若能将人冻结住，他的声音里似藏了尖锐的冰锥，让人发抖，“我们法庭上见。”
然后他转头招呼风斗上车去医院治疗。
枣自觉跟上，钻入车内。清冷的声音自后方传来，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他愣了一下。
“谢谢。”右京说。
矮个儿男人抱起被人遗忘的女生，也跟了上去。
那日是悠太与朝日奈枣第一次见面。
一个狼狈惨烈如破碎的人偶，一个俊美挺拔如雾霭缭绕的青山。如此鲜明的对比，即使在日后若干年的岁月里，也未曾被时光的滚滚洪流腐蚀磨损掉一丝一厘。
每当思及当时情景，悠太都会忍不住在枣的面前捂脸。
——知道自己弱，但弱到这种惨不忍睹的地步，真心大丈夫？这是万分不想再忆起黑历史的悠太。
枣则是抬手蹂躏了会儿悠太的黑发，笑得迷人，心中暗自庆幸当日山下先生带错了路，误打误撞地救下了深陷水火之中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反派什么的，还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