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茶悉数倾出,顺着杯沿滴落,在青砖地上流动,溅湿了衣摆,许大暗色痕迹。碎片散落在四周,星星点点。
"站住!"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月西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老人,眼睛有些酸涩。
林老冷哼道:"我竟不知道你胆子何时变得如此之大,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儿,这么晚才回来,你且说说,别人怎么想。我容许你去学堂,不是让你去胡闹的,而你呢,真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同意,让你去和那些个贵公子一同,现在好了,整日厮混!更混账的是!那些个丫头下人们还纵着,也不知好好劝着!"
"阿公教训的是,西儿再也不敢了,愿阿公别迁怒旁人,是西儿逼迫他们的。"林月西垂头答道。
"你倒是好心肠!好义气!怎么出去的时候不见得?出去了便不管那么多,这回又来说?"林老顿了顿,接着又道,"又是和刘家那小子?"
林月西轻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嗯"。
"今天给我搬到你爹娘亲那去,让你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倒真是没人管教了,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林月西飞速的抬头,又低了下去,说道:"阿公,娘去省亲了。"
"那你爹呢?"
"……也去了。"
林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请自管教你!搬到我那去,刚好和你阿婆做伴,也方便管着,省的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变样。"
"阿公,黄大师说最近不宜搬迁,什么五行不和,水土又冲!犯大忌哪犯大忌!"
林老皱了皱眉:"哪个黄大师?"
"就是那次来做法事的那个大师呐!"
"真的?"
"真的。"
又坐了许久,两人叨唠了些事,林老将信将疑的离开。
方走,林月西缓缓移步入内室,她的卧室连着院中主厅,一墙之隔。一进房,入眼的便是小巧的玉制圆桌,左手边梳妆台上立着一面银盆大小的铜镜,铜镜前零零散散的摆着一些首饰及饰盒,精致淡雅的檀木盒却是最打眼的。她盯着木盒微笑出神。
"小姐,汤已被下,是否沐浴更衣?"
"嗯。"
月亮散发着淡淡的清冷光束,铺洒在院落中,翠竹上,人影前。所有的人事像是盖上了一层淡白的轻纱,不说如梦如幻,却是似真似幻。
林月西躺在木桶中,芍药花瓣在水中散开,水蒸气中带着清雅的花香扑面而来。她微微阖眼,被水打湿的发丝垂在颊边。
一缕清风吹过,珠帘被风吹得兹喇作响,脖子上一阵冰凉,她缓缓睁开双眼,明晃晃的匕首正抵着她的脖颈,余光只能看见来人一身黑,脸上也蒙着黑布。
"你怎么不叫?"
"你没有要杀我的意思。"林月西不紧不慢的答道。
"林小姐真是机智,且临危不乱,可不知这是装出来的还是怎样呢?"颈上更用力了一分,却不见血。
"……你用的是刀背。"
"多谢小姐提醒。"边说边将刀转过来,
"……你不是故意用刀背的?"
"当然不是。"
"……"
黑衣人突然笑道:"林小姐,我无意伤你,只是想问你借一样东西。"
林月西讪讪:"……你确定这是借?"
"当然,林小姐,那个檀木盒子,可否借给我一用?"
"……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还要我说什么?"
"当然在询问林小姐您的意思。"
"那我说不可以呢……"
"随您,只是这刀,嗯,您看着办。"
林月西翻了一个白眼不再言语。
黑衣人自顾自地说道:"吾自幼家贫,从未见过如此上等之物。且今日见了林小姐仙人之姿,心中更是欣喜,想来林小姐这样的妙人儿,菩萨心肠定是不会与吾等之辈计较……"
水渐渐的凉了下来,已入秋,夜晚气温并不高,此时林月西已经冻得牙齿打颤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说人话。"
黑衣人笑道:"姑娘还真是真性情,盒子我一定会拿走的,姑娘好生照顾着自己。"语毕,往水中瞥了一眼,松开了匕首,飞快地跃出了窗子。
"……还是个流氓。"
确认人已走后,林月西换上衣服,唤了佩儿入内,收拾收拾再到梳妆台时,檀木盒早已不见了踪影。
夜空清碧如海,不见浮云,弯弯的月亮像一把镰刀挂在空中,颜色渐渐有些苍白,却依旧盖住星星的光芒。隐隐可以听见人们的低语,树叶被晚风吹出的沙沙声。
林月西和着中衣坐在梳妆台前,手肘撑着桌子,脸伏在手边,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支金簪,那是今年大婶婶生辰送她的,大婶婶是她大伯的续弦,人貌美不说,性子也是极好。可前些年不知怎的,大伯突发疾病逝世,大婶婶哭得死去活来,现在年纪轻轻的守寡,倒是个可怜人。
佩儿则坐在炕上打着绦子,一边说着:"小姐,我听说前几日王家被抄家了,值钱的全冲入宫中,然后一把火将王府烧了个精光。王府女眷卖的卖,入宫为奴为婢的不在少数,男人都被革去官职,发配边疆。"
林月西感觉指尖微微刺痛,血珠从指尖冒出,她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快。"
“小姐,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佩儿抬头看了看,又接着打手中的宫绦,“噢,小姐你也许在说为什么对吧,嗯......我听那些小厮们说是御林军在王家搜到了很多兵器,最让人惊讶的是,竟然在王大人的书房里搜到了一个符咒,似乎是巫蛊之术。皇上大怒,随即便把王大人收押,交由刑部审理。具体过程我也不清楚,反正最后王大人承认要造反,并在罪状上画押......”
“吱呀。”门被轻轻推开。
“唔,紫熏你干嘛呀。”
声音戛然而止,紫熏瞪了佩儿一眼,说道:“又和小姐说着些有的没的。”
她手里拿着厚厚的外裳,一边说着,一边向梳妆台走去,将外裳披在林月西的身上。似是看见了林月西手上的血珠,拉起她的手,轻呼:“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林月西缓过神来,不着痕迹的抽出手,对着紫熏莞尔一笑:“没事的,一点小伤,不小心划了一下。”
紫熏叹道:“小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真让人操心。”
看着和自己同龄,却少年老成的紫熏,林月西不由得有些感慨。
一时无言。
“紫熏,小姐不是豆腐......”佩儿幽幽地说道,“就那么轻轻划一下是不会碎的,果然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紫熏皱了皱眉,想了片刻,说道:“佩儿,豆腐划一下不会碎。还有,你头发比我长。”
佩儿停下手中的动作,深深地看了紫熏一眼,良久,方道:“......紫熏,你真是太不解风情了。”
紫熏一本正经的答道:“我不需要解风情,我只需要好好照顾小姐就行了。还有你佩儿,我们只需要好好照顾小姐,其他的事不用管的就尽量别理。要是小姐出了什么差错,我无法原谅你,更无法原谅自己。我们的宗旨就是为了小姐服务,基本原则就是一切为了小姐。我们要始终贯彻老爷交与我们的任务,把小姐的喜怒哀乐作为我们做所有事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佩儿抚额:“你又来了。”
“我还没说完。”紫熏顿了顿,接着又道,“你总是把那些旁听来的小道消息说给小姐听。”
佩儿不满地抱怨:“那是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真的是真的......”
林月西用手挽了一下头发,暖橘色的烛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微微含笑,说道:“你们两个别闹了,我要睡觉了。”
“小姐你好好休息。”紫熏微微颔首,“我们先出去了。”
佩儿一手抓着绦子,被紫熏拽了出去,一脸幽怨,却也无话。
林月西拉下床帘,和着中衣躺下,盖上秀被。
房间里焚着安神的檀香,香味在微风的轻拂下渐渐散开,透过淡紫的纱幔悠悠飘散,林月西嗅着檀香缓缓入睡。
在梦里,她恍惚看见了一棵参天古树,垂着的枝蔓下半倚着白衣男子,清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嘴角扬着,隐隐可见梨花窝和小虎牙。
他将手中的红玉交给了一个绿衣女子,她看不清那绿衣女子的脸,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早就相识。
她只可以看见在绿衣女子白玉般的手腕上带着血红色的链子,有些晃眼。
“小姐,小姐。”
林月西迷茫的睁开眼,似是被有些刺眼的阳光闪到了眼睛,她半眯着双眼,问道:“嗯?怎么了?紫熏?”
“......小姐,我是佩儿。”
“嗯?佩儿?哦,怎么了?”
“......小姐,今天你要上学堂。”
“哦,嗯?迟到?”林月西皱了皱眉,掀开了被子,一边穿绣鞋,一边拿起昨夜准备好的青布衫往身上套。
穿好衣裳后,她坐在梳妆台前,若无其事地问道:“这是第几次迟到。”
“365次。”佩儿答道。
林月西将头发高高束起,仅用一根木簪固定。
清晨的薄雾慢慢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茶花的香气,树叶微微扇动着,随风摇曳。淡灰的小石子层层堆砌,星星点点的落着些落叶,浮着几个红色圆润的小珠子,鲜红的小花作垂伏状,拉拢着花瓣。青白色的丝帕盖在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