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君归》三石君

4、第二章

　　十五年后

　　一个身穿蓝色长衫蓄着一绺小胡子的说书人，坐在台上，左手拿着一把折扇，右手持着醒木，本就不是很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摇头晃脑。

　　"今天不讲话本，来讲讲一段金玉良缘，各位看官意下如何？"

　　台下一片叫好，却也不乏人嗤之以鼻，却也大多是些粗壮汉子，那些风流公子哥自是赞成。

　　"话说那刘家大少刘亦初和林家小姐林月西可真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粉衣小姑娘用充满稚气的声音问道："那刘亦初长得怎样？可真如书中形容俊俏公子一般的样貌？面如冠玉，目若星辰？"

　　说书人捋了捋胡子，道："那自是不必说，刘少爷不仅人生的俊俏，且是不可多得的才子，传言一群世家子弟去游岳山，在岳山明溪边作诗，一座座高山如同碧玉簪一般映衬在四周，茂密苍脆且修长的竹林遮掩着。此般美景下，奈那些平常只爱寻欢作乐的世家子弟更是欣喜，真是一惬意美事。刘少爷则是在里面最为出挑的的人物，有几首诗曾流传出去，被不少名家称赞，大臣们赞不绝口。同时也自愧不如，竟是不如后人，也是释然，江上带有才人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身着寒酸的儒生冷哼。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说书人拿起案上的茶杯茗了一口，顿了顿接着又道："去年永州闹灾荒，皇上开粮放仓，可谁知道到了永州，那粮食仅剩下发放的十分之一不到，这事竟无一人启禀圣上。永州百姓统统成了流民，死的死伤的伤，甚至人吃人。刘大少听闻此事，立马进宫面圣，皇上得知真相，盛怒之下连废许多官员，凡牵扯此事的官员一律革职。刘大少也正因此事被不少人忌恨，他倒也释然，带着大批粮食赶去永州。你们说是不是天意，那流民们竟无一人抢劫财务粮食，要知道途径永州的商户都被洗劫一空。况且，他发放粮食的时候，那些流民不管多饿，都守着秩序，一个一个来领取。"

　　一时，台下议论纷纷。

　　"那刘少爷倒是个善人。"

　　"可不是嘛，还是个有本事的人。"

　　"这世界真有这么完美的人？我倒是有些不信，听闻他腿有旧疾，行走不便。"

　　"那岂不是废人？"

　　"……"

　　说书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谁知道呢，刘大少的腿快好了，从谢氏灭族，腿就慢慢好起来了。"

　　穷酸儒生问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说书人笑而不答，重重地拍了一下手中的醒木，接着又道："那林小姐也是个玉人，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林府上下无人不宠着她，她却也不娇纵，性子是极好的。只是当年吵着要进学堂，林家之前是不愿的，后来竟让她去了。女子进学堂竟是开了先例，众人碍于林家也不曾言语。那林小姐也争气，先生们都对她赞不绝口。"

　　"那他们两个如何见面的？"

　　"啊呀，可能是在学堂，才子佳人，干柴烈火……"风流公子哥边磕着瓜子边说道，众人向他投去鄙夷的眼神，他只好住嘴。

　　二楼雅间，半掩的淡色珠帘，隐约可见一女子端坐在檀木桌前，身着淡青色纱裙，嘴角蕴笑。

　　望不到边际的原野上，新长出的草被风吹舞着，像极了那涌动的海水，嫩绿色的海。周边缀着淡紫色的小花，空气中夹杂着淡雅的花香，不够扑鼻，却予人宁静舒适。

　　身穿月白衣袍的男子在其中很是打眼，他坐在轮椅上面，腿上盖着银灰色的毛毡，头发高高束起，脸色苍白。初春的阳光慵懒地打在他的脸上，他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凝视着前方。

　　一时，她呆愣在那里。

　　也许是感受到来人，以及身侧那炙热的目光，他有些僵硬的转头，淡淡问道："姑娘，为何盯着在下看？"

　　她的脸微微泛红，支吾着道："因为你是风景。"

　　他愣了愣，笑道："哦？此话怎讲？"

　　她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脸依旧红红的，可却十分有气势："你很俊俏，可又和书中描绘的不一样。"

　　男子微微挑眉，笑意更浓，像是来了兴致："怎么不一样？"

　　"你更好看。"

　　"谬赞。"

　　"呃，我只是不知道书中到底是怎样而已。"

　　"……姑娘"

　　"我叫林月西。"

　　"刘亦初。"

　　底下说书人已然停止，狠狠地拍了一下醒木，底下听书人也渐渐散去。林月西悠悠的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起身，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掀起帘子。

　　郊外

　　郁郁葱葱的树木交相缠绕着，中间座立着一栋精美别致的小木屋，林月西轻轻推开木门，屋子飘着着淡淡的药香，她深吸了一口气。

　　木椅上坐着一位男子，病态的白，眉宇间有着浓浓的书卷气，骨骼分明的手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他没有抬眼，问道："又去听书了？"

　　"…..嗯"

　　"落难公主和庶民的患难爱情？大将军和不受宠的正妻再续前缘？嗯？"刘亦初声音隐隐含着笑意。

　　林月西微眯双眼，用手勾起他的下巴，笑道："可不是呢，是刘家大少与林家小姐的金玉良缘呢。"

　　"嗯？金玉良缘？"刘亦初顺势捉住她挑衅的手，轻笑，"我竟不知我们已经私定终生了。"

　　"……"林月西的脸涨红，轻轻的应了一声，"亦初，我只是……我不是，亦初你就别在意这些细节嘛。"

　　刘亦初笑："我们西儿几时学会的害羞撒娇，我倒是有些招架不住，不过，嗯，多听无妨，我喜欢。"

　　林月西黑线，脸更加红了，仿佛有炙热的阳光在灼烧她的皮肤，她撇撇嘴道："亦初，你就会取笑我。"

　　刘亦初伸手宠溺性的刮了一下林月西的鼻梁，道："我们小丫头长大了。"

　　林月西红着脸瞟了他一眼，幽幽说道："本小姐，我是女人，不是小丫头。"

　　于是乎，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了，只是这笑有着说不出来的怪异，至少在林月西眼中是。"嗯，女人。"憋了半天仅憋出了三个字。

　　……林月西不淡定了，转身就要走，却被一把拉住，一个酿跄倒在了刘亦初怀里。他的眼睛很亮，直勾勾地看着她，她不由的心头一紧。

　　纱窗外的夕阳余辉洒落进来，照在木质的屋里更显得宁静祥和，太阳也渐渐掩去，只留下屋里相拥的两人。

　　"西儿，等我腿好了，定上门提亲。"

　　"那你要是……或者要很久，那我怎么办？嫁给别人？"她依偎着他，那般有安全感，叹道："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新郎怎么可以是废人。"他掩去眸中的光芒，摸了摸她的发丝，"不会太久。"

　　"你说的。"

　　他将头磕在她头上，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叹道："……我舍不得，"顿了顿，"下个月便去提亲，选个黄道吉日，我们成亲。"

　　林月西回到林府时，天已昏黑。

　　一排的小厮丫头并列的排在她的院子里，一个个屏气凝神，里面不乏有她的贴身丫头佩儿和紫熏。树枝上随意地挂着几片叶子，有些萧索，没了嫩叶的掩饰，显得有些光秃，可地上却一尘不染。

　　佩儿拼命的向月西使眼色，紫熏则垂着头，轻咳了一声。林月西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这情况怕是不妙。只得硬着头皮推开门进入，一个鬓角泛白的老人坐在听众，紧握着手中的青瓷杯，眉眼间含着怒气，不停的喘粗气。

　　林月西刚进去，老人便将手中的瓷杯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