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书》蓝光

33、第三十二章

　　那是圣旨宣读完，百里玄冰便没再出过房间，秋华被她指派给了套院的母子无她命令不得离开，于是就她一人不吃不喝的在书楼里度过了三日，第三日的一早一众的人便在院子里候着，秋华上她门前唤了两声，才听得里面有了动静。
　　百里玄冰推开门，见到的便是一众穿着素衣麻服的家眷和仆役门，阿忠带着晚生候在院门口处，其余的子女家眷都是哭哭啼啼的站在院子中。
　　“你们现在便开哭了，我父王还没死那，流着你们的眼泪日稍后哭吧！”百里玄冰看着她们，寒着脸说到。定南王府败了这是无可挽回的事情，若她们只知道啼哭怕是日后有得要哭的，眼睛哭瞎了怕是都不够。
　　而她并非冷情，只是山中五年饱读诗书的她对生对死看的十分浅淡，她不是不痛只是对她来说与其与他们一样这般无用的啼哭，还不如想些实际的，日子总是要过的。
　　仰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天空，王府的天总是那么有限的地方，不像阴瞳山抬起头便看得到云起云溪，日出日落。
　　一丝怅然她想起了他，想起了她的师傅，想起来那在山中只有他们彼此相处的日子，若可以她多希望放弃眼前这些人，随他一生不离山。
　　恍惚中出了神，还是远处一声铜锣声惊醒了她的思绪，那是醒锣提醒着她父王行刑的时辰即将到来。
　　她跨出步子，带领着众家眷离开定南王府，王府门外的御林军早已恭候在哪里，如今她们定南王府的人已经是罪臣，没了王族的体面便也没了所有的待遇。一行人被御林军押解着向着法场的方向而行，一路上见到两侧百姓好奇的观望着。
　　法场设在皇宫玄天门和玄宇门之间的玄武场，哪里是帝王杀伐点将之地，所有王室的刑罚都会在哪里，天家注视之下。
　　到了法场除了一众的皇家御林军便只有朝廷的监斩官，主监斩官是魏北王赫连傲海，而另外两个副监斩官分别是刑部左侍郎李大人、刑部右侍郎梁大人。
　　百里玄冰等众人被士兵带到行刑台的右侧，此刻台上正跪着身穿一身红衣的定南王，她的父王。那一身的红色刺痛了她的眼睛，那是百里族人一生最不喜的颜色。
　　定南王感受到了女儿的目光，是抬起了头看向她，对着她无言的一笑。他知道只要她在，虽然定南王府没了，但百里家不会灭。
　　“人都到了？”魏北王不耐烦的问着身边的公公。
　　“回禀王爷，除了定南王府老王妃病重不能来，皇上特许在府中修养外，其余一众都到场观刑了。”细声细气的声音恭敬的回禀这魏北王。
　　“那还等什么，行刑吧！”魏北王不耐烦的催促着。
　　“时辰还没到，还有两声催命锣没敲响，王爷还需再等等。”刑部左侍郎李大人忙上前解释到，这位爷向来没什么耐性，皇上让他来监斩无非是要给他立个威风。
　　“真是麻烦，人头早早晚晚都要落，早一刻晚一刻又能如何。哼！”这些官员就是死板，若他当了太子甚至做了皇帝便要杀伐果断哪里还有这些琐碎。
　　“王爷说的是，说的是，只是这是国发下官也不可妄自更还，还希望王爷耐心等待一二。”两位大人都陪着笑脸，这种监斩的差事他们也是不愿意干的，只是皇帝钦点他们他们是万不能推辞而已。
　　“行了本王等就是，何须你们这般啰嗦。”他最见不得的便是这些官员的啰嗦。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便品起自己的茶来。
　　百里玄冰跪在地上，看着远远座在台上的人，眉头皱的很紧。魏北王赫连傲海，真真是个嚣张跋扈的主。
　　催命的铜锣在此敲响，百里玄冰身体震了震，她死死的盯着台上的父亲，她突然要她的人把他救下来，她不在乎百里家的其他人，可以不在乎世人对她的看法，她……，她看到她的父王对她摇头，她看着他，她知道她什么也不能做，也什么都不能改变。
　　她死死的盯着她的父王看着，耳边听到那沉重的铜锣声再次响起，身边的人全不低下了头害怕看到那血粼粼的一幕，而她却像是被定在那那里一样，就那样看着刽子手挥下了手里的刀，看着父王的人头滚落，看着那血流如注，她甚至连眼眨都没眨一下。她看到在她父王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他对她流露出的微笑。
　　她残忍吗，她冷血吗，身边的人压抑的呜咽声充斥着她的耳膜，那样鲜红的血啊，流淌在那红色的身躯上竟然还是那样鲜艳。再所有人都悲痛到不行压抑到不行时，她却木然的看着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是她？她只是想简单的生活着，只是想过一个布衣百姓的日子，可是偏偏她生在定南王府，她是凤阳公主的女儿。
　　一个御林军官过来，告知她们可以收尸，但不准大声啼哭。这里是离着皇宫很近天子再谁敢哭泣。
　　“来人，把棺椁抬过去，我为父王亲自收尸。”百里玄冰冷冷的吩咐下去，身边的人愣了愣，就连御林军官也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离开了。
　　百里玄冰亲自上台，在下人的帮衬下将尸首抬进了棺椁。她亲自捧了头颅放到锦匣内，人头落地皇帝是要亲自验过后方能与尸首合二为一的。盖上锦匣的盖子，交给御林军官，百里玄冰此刻的素色麻衣上已然斑斑血迹，而这在过去的百里家是最大的忌讳，可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若有冤魂缠身她到要看看是怎么样的。
　　“大……大小姐！”看着满身血渍的百里玄冰，秋华简直傻住了。
　　“回府。”百里玄冰面无表情的传了话，头也不回的向着宫门外而去。
　　“刚刚收拾的女子是谁？”此刻站在台上魏北王远远的看着离去的百里玄冰，刚刚她在台上的一切他都看得真切，那样的气节怕是在一个男子身上都很难找到，更何况是一介女流。
　　“回禀王爷，刚刚那是凤阳公主和定南王的嫡长女，百里玄冰。她也算个人物，九岁时便让皇上动了封为祭酒的念想，这百里家和定南王府都败了，可是她却独独被皇上封了祭酒掌管国子监，美其名曰是原了当年的念想。”公公忙上前为魏北王解答。
　　“国子监祭酒？”魏北王赫连傲海在嘴里念着，国子监到不是个什么要紧的地方，祭酒一职更谈不上有多重要，只是现如今的国子监祭酒是当今父皇的授业恩师寒山父子，怎的会让这个黄毛丫头去做祭酒？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爷，您以后还是要和这位女郎搞好关系，毕竟国子监的祭酒向来也会是帝王之师！”在幽国，皇帝的老师有文有武，帝王的文师向来会是成为国子监的不二人选。但国子监是对布衣百姓和官宦子弟设立的学堂，皇家的子弟都有皇学院有专门的父子来负责教学，是绝对不会进到这里学习的。
　　“哼，一个黄毛丫头难道还想成为我的老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说完，魏北王满脸不高兴的拂袖而去，他还是早早向父皇复命去吧。
　　定南王府的人，随着百里玄冰带着棺椁回了王府，因着皇帝开恩准定南王头七后她们再搬出定南王府，所以他父王得以在此设灵堂。只是因为今日皇帝还要亲临她的及笄之礼，所以父王的灵堂就只能设在南台，而非正堂。
　　“父王的灵堂可安顿好了？”百里玄冰问着管事的阿忠。
　　“回大小姐，都安排妥当了，只是……只是……”阿忠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只是什么？”百里玄冰皱着眉，有些不耐。
　　“是老王妃哪里，您知道的，王爷的棺椁虽然回来了，但尸首还不完整，老王妃看了怕是承受不了。”阿忠无奈的说出自己的担忧。
　　“祖母身体不好，父王服丧的事能不惊动她老人家，就不惊动她老人家，她是长辈无需服丧礼。”祖母是万不能见到父王尸骨的，她对父王的感情那是疼如骨肉的亲情。若见了父王这般的下场，怕是也活不成了。
　　“老奴明白了。”香橼哪里本就离着南台有段距离，现在老王妃的身子又不大好，只需下人们管住嘴便是了。
　　“还有，若祖母那边问起，便说皇帝不准归家，直接于皇家发丧了。”祖母哪里，她只能瞒着她不希望她再出什么意外。
　　嘱咐完众多之事，她终得回到房间，门一关上胸口中憋闷的一口血便一下子吐了出来，而心中的那份疼却越发的明显了，只是那样的疼却依旧没让她流下眼泪。
　　“师傅，你这是何苦那？心中若苦闷还是哭出来好些。”低沉的声音在房间扬起，来人是她的大弟子天枢。
　　“师傅什么时候轮到徒弟教训了，我罚你闭门思过，日子还没到你到是学会自己跑出来了。果真是下了山，阴瞳山的家法管不了你们了。”百里玄冰狠狠的瞪向他。这几个徒弟，其实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多年能在她身边尽心竭力的辅佐，很多时候是看在自己师傅他们的师祖面子，但她的手腕向来是她师傅亲授，所以各种的狠厉他们也是十分畏惧和敬服的，所以他们从不敢违背她的命令。
　　“师傅，您的罚徒儿自然是领的。可是您的安慰徒儿也必须负责，七君子是你手中的刀，就算你再怎么惩罚徒儿也请您爱惜自己。”天枢的眸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看着她嘴角边的鲜血，他的胸中翻涌着澎湃的愤怒。他的师傅任何人都不可伤她，就连她自己也不可以。
　　“天枢，你不要忘了，虽然这里不是阴瞳山，但我依然有办法整治你们。”她的威严是不容动摇的，她更不容许身为她弟子的天枢对她有着过多的想法，因为那样只会更快的要了他的命。
　　“弟子明白。弟子只是希望师傅保重身体，请师傅服下丹药立刻调息。”天枢拿出一粒红色药丸，强硬的递到她的面前。
　　百里玄冰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随后拿起药丸一口吞下。他给她的是血心，她的体制特殊下山前又被自己师傅下了那天下绝无仅有的毒，血液要比正常人来得缓慢，她连续吐了两次血这血心丸到是可以帮助她稍微平息一下心血。
　　吃下血心丸，百里玄冰便在天枢的搀扶下座到了榻上，静静调息而一侧天枢则在旁守候。过了大概有一个时辰，便听得秋华在外唤她。
　　“大小姐，大小姐，刚刚前面来了公公，说皇上片刻便道，要您更衣去迎接。”秋华不敢随意闯进来，便在门口先唤了自家的大小姐。
　　“进来吧给我更衣吧。”不用百里玄冰说什么，等她睁开眼睛天枢已经不见了。秋华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件玄色华服。
　　“这是公公送来的，说是皇帝的意思。”秋华看到百里玄冰看向衣服，忙解释到。
　　而百里玄冰看了衣服，便知那是朝服，上面的花纹是文官的象征，而袖口、领口花纹叠加的层次就能看出来那是属于三品祭酒一职该有的层次。
　　“给我穿上吧。”百里玄冰知道皇帝就是让她穿着朝服去见他，他要她无可反悔。真是可笑，如今此等境地她又如何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