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首. 芳心何事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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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你在场上耀眼如星辰，看到你的失败才更令我感到悲伤。
幸村自然是听懂了她的话，虽然这说的是他的失败，却比赞扬更让他心暖。他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刚开始还手握成拳挡在嘴前压着笑声，后来干脆没有顾忌地放声笑开来。看幸村听了之后笑得那么开心，秋山顿时懵了：“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幸村连连摇头，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嘴角还挂着挡不住的笑意，双眸盈盈地望着她：“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啊……班长大人你这副样子杀伤力太大了啦。“那、那就好。”秋山讪讪地别开眼睛，双颊却又无法控制地微微泛红。
“对了，”幸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个问题我在意很久了，我记得那时问你为什么跟我说那些话，你回答我说是因为觉得自己跟我很像，那是……什么意思呢？”
“那个啊……就说来话长了，要听故事吗？”秋山似乎也想起了当时他问她的情形。
幸村以眼神示意她继续。
秋山的思绪一下子回溯到多年前，那时母亲还在世，总是搂着她拿着歌牌给她讲一首首和歌里百转千肠的情感或是曲折凄美的故事。秋山的母亲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诵诗人，秋山就是受她影响才会开始了解歌牌喜欢上歌牌的。国小一年级时，母亲带她去了北江会，会长西野先生和母亲是旧识，秋山由此开始了正式的学习歌牌之路。二年级时，她第一次在一场小型的同龄人间的比赛中胜出，当时她兴奋地举着奖状对母亲承诺——“我一定会成为‘女王’给你看的！”
“嗯，阿鹿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我等着看哦。”母亲笑着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然而秋山的母亲终究是没有等到。她母亲本身体质就差，在秋山国小五年级时，母亲患了重病倒下了，此后每况愈下，连一年都没有撑住就病逝了。秋山那时候每次都要在病房外擦干眼泪，调整好心情，才敢走进去跟母亲说说话。因为时常咳嗽，母亲的声音也大不如前，已经没法吟诵和歌。秋山没事的时候就会拿母亲录的磁带听，她拼了命地练习，提早报了C级比赛，想着来不及让母亲看到自己夺得“女王”称号的话，起码先拿出点成绩来给她看。可是那场C级比赛，技艺不精的她输了，输得很惨。而比赛过去没两周，母亲就过世了。
这件事对秋山打击很大，于是升上国中之后，她一味地渴望变强渴望胜利。即使身在青学的歌牌社，每次团体赛她也只关注自己的比赛，自己的比赛必须赢。那时候除了胜利以外，歌牌对她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最先发现秋山不对劲的，还是一起长大的青梅佐仓佑果，她明里暗里地提醒过秋山几次。国二时当上了社长的佑果看着好友依然那副让人看了就不爽的样子，性格直率的她干脆地给了秋山一顿痛骂。佑果每字每句直戳心脉，秋山被骂得愣了好久，然后就突然哭了起来，把积淤已久的不甘、悔恨与难过痛痛快快地发泄了出来。自此，才跨过了那一道坎，重拾起初心。
“……其实我现在觉得，渴求胜利没有什么不对的，但是眼前只有胜利的话，那反而会止步不前。毕竟是因为喜欢一项运动才会想要赢，而不是为了赢才喜欢的呀。对吧？”秋山慢条斯理地把自己从未说与别人听的过去都一口气倾诉了出来。
幸村没有做任何评价，他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作为交换，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随后幸村便讲起了自己4岁时开始接触网球，与真田相识，国小和国中一二年级时取得了辉煌战绩，然后一场大病差点让他从此与网球生涯失之交臂，再之后就是秋山看到的那场比赛。虽然听琉璃大致说过一些，但听到幸村亲口讲述经历的种种，秋山不自觉地为他感到心疼，同时又折服于他过人的毅力和精神力。
这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比赛场地离市中心有一定距离，坐公交大约要三四十分钟才能到他们要下的站点。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后便安静了下来，秋山习惯性地拿出了耳机开始听和歌的吟诵。忽然幸村凑近问了一句：“在听歌？”
“不是，《小仓百人一首》而已。”她想了想，又跟上一句，“要听吗？”
“好啊。”
秋山完全没料到幸村会应，这种东西在别人看来不是很没意思吗？反应了两秒，她才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他。
“原上采春芽，只为献君尝。犹见白双袖，飘飘大雪扬……”诵诗人的声音悠扬婉转，拥有将诗句念到人心里去的力量。秋山怕他光听这个太无聊，便一边和他解释：“这首说的是早春是采摘新芽的好时候，为了你我甘冒着严寒而去，雪花白了衣袖也不在意。诗里的‘君’现在大多认为指的是光孝天皇的恋人。”
由于刚刚的站点上来一波元气满满的小学生，车上有些噪杂，为了听清秋山说话，幸村低了头又像她靠近一些，耳朵就凑在她脸旁。要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一对亲密地在说耳语的恋人。
秋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她坐在靠里一侧没法再挪开一些位置，想提醒他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怕弄得尴尬只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而这回慢了半拍才察觉到的幸村，感受着女生轻柔的嗓音和呼吸萦绕在耳畔，口中念着的说辞偏偏又像是情话，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她泛红的耳廓，小耳朵粉嫩粉嫩的，皮肤在斜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得特别通透，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吻上去。只是理智克制住了一时的冲动，幸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没有感受到对方有明确的心意之前他不会贸然出手，而是徐徐图之，于是他心情很好地也没有改变姿势。
但有些突发状况并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当他们正专注于和歌时，公交车突然一个急转弯，两人毫无防备，一时都向内倾倒。秋山一下子就靠到了车窗，而幸村也没稳住身子随惯性倒过去，于是他的唇就这么擦过秋山的耳朵，不偏不倚地在她的脸颊上“撞”了一下。
“抱歉，刚刚不小心……”这并非出自他本意的情况令幸村也有几分尴尬。
侧脸感受到一个冰凉而柔软的触感时，秋山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当她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时，秋山整个人的精神都被震飞了，脸颊迅速烧得滚烫。
“没、没、没事，意外，是意外，嗯，意外而已。”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话都说不利索的她，也不知道是说给对方听，还是在重复给自己听，好让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稍微安分一点。
直到回到家为止，秋山整个人都仍旧不在状态。恍恍惚惚地准备了晚饭，恍恍惚惚地和父亲一起吃了饭，餐桌上讲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恍恍惚惚地打开作业打开书，结果一个字也没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恍恍惚惚地爬上床，怎么也睡不着。
而这恍恍惚惚的期间，秋山的脑子里全是幸村的各种样子。球场上的样子，拉着她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细心照顾她的样子，替她撑伞的样子，在花园里闲聊的样子，危急时刻护住她的样子……还有，先前公交车上……
似乎她一直以来想要刻意忽略，刻意将之置于意识深处的那些小小情愫，不知不觉间却是越积越多，并且被今天的事一下子点燃了，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占据了她的大脑，萌动的心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她一直知道的，那么优秀而温柔的少年在身边，太容易陷进去了，所以秋山经常潜意识里在提醒自己，不要多想。她骨子里是自卑的，也是因此才会不喜欢交际这回事。能与他成为朋友，已是她不敢妄想的幸事，可如今自己竟想要站在他身边……啊啊啊，怎么办啊……
本以为那些小小的心动可以压制住，现在才发现，量变引起质变，那份心情其实早就抑制不住了。像一股清泉源源不断地从心底冒出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秋山叹了口气，一把扯过被子捂住头，今夜注定是要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首. 芳心何事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