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首. 针尖对麦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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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而太过震惊的秋山鹿一时没有作出反应，反倒是一旁的幸村精市先开了口：“西之园学弟，放下你的手，这就是你对前辈的态度吗？”
幸村收起了一贯的笑容，声线没有变化，但语气里散发出的严厉和寒意竟令西之园浑身一抖，身体比大脑还更先一步做出行动，无礼地指着秋山的右手已颤巍巍地放下。
西之园？这个姓氏听着似乎有些耳熟。秋山此时才如梦初醒般，小心翼翼地措辞：“很抱歉这位学弟，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还有请问你的姐姐是？”
虽然知道自己的社交能力很差，关系好的朋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与大多数人都是疏离的，但她也自认为从未得罪过人或是做过伤害别人的事。
“呵，我叫西之园秋人，至于西之园红叶这个名字，想必你也一定没印象了吧。那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将近三年前的A级比赛……”眼前少年的怒气表露得很直接，没有丝毫要隐藏起来一些的意思。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已足够提点秋山了——西之园红叶，是她国三那年参加争夺A级资格比赛时最后一场遇上的对手。至今为止，秋山交过手的人多到她也数不清，但她对西之园红叶确实有点印象。因为这个女生是所有输给秋山的对手中反应最激烈的，当时双方近乎势均力敌，比赛一直焦灼着，当秋山夺去最后一枚牌时，对方似乎出神了几秒，然后突然间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保持着跪姿，上半身整个扑倒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悲痛欲绝”来形容也不为过。
跪坐在她对面的秋山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痛哭不止，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原先那点胜利的喜悦在对方响彻和室的哭声下早已消失殆尽。西之园红叶几乎是完全崩溃的状态，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像往常一场比赛结束时那样行礼。啊……秋山突然想起来，最后过来扶这个女生的，就是眼前这个学弟吧。
“我记得，可我不明白你的话，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
没等她把话说完，西之园秋人就像被戳中了一般打断提高了音量：“对你来说是，可对我姐来说不是啊！你知不知道那场比赛对她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喜欢歌牌！她从四岁就开始玩歌牌，跟你比赛那年她都高三了，十五年啊……整整十五年都给了歌牌，一个人有多少个十五年？！就算她进步得慢，也从未放弃，因为职业选手一直是她的梦想。可我们父母却不同意，与那场A级赛是他们的赌注，输给了你，没有取得A级，她的梦想、她一直以来坚持的一切，就彻底被毁了。”
少年说到最后，声音都是止不住地颤抖。
所有人都沉默了，能理解西之园把怨气发在秋山身上的举动，但这毕竟算不得她的错啊。秋山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仍然不知该说什么。想走过来与这个胡乱撒气的后辈理论的黛琉璃才迈了一步就被一旁的柳拉住了。结果最先打破死寂的还是这个少年。
他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继而神色坚定地上前一步：“我要挑战你，我要给我姐报仇。你若是输了，就再也不准碰歌牌！我若输了，要求随你提。”
“诶？”秋山瞥了眼他背着的网球拍袋子，“可是我不会打网球啊……”
“切，谁说网球了，当然还是比歌牌啊。虽然我练得不多，但我的水平不在我姐之下。”西之园秋人在运动方面独具天赋，任何一项运动都能迅速上手。
“抱歉，请允许我拒绝。”
“怎么？你不敢？”他一脸的鄙夷。
秋山也不恼，微微摇了摇头：“对你姐姐的事情我表示遗憾，但就算我事先知道，我也没有理由不尽全力去比，那是对你姐姐的不尊重。而我拒绝你的提议是因为我不打破坏了歌牌意义的比赛。”
“少来了！还真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不敢就直说啊，但是你不比也得比！”西之园还不成熟得很，被逼急了就没话找话。
“秋山，你先走吧，我跟他谈谈。”幸村忽然开口，对着秋山温柔一笑，随即转向西之园时，脸上却已冷然一片。
这时，不再被柳莲二拦着的黛也跑过来拉她：“我们走，别跟他废话了。”
“你不答应就不准走！”西之园刚想追上去却被一道身影挡住，“部长，这是我的私事，请你不要插手。”
“你是网球部的部员，你所做的一切会影响到网球部的形象。你还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吗？”
“可是……”想要继续争论的小学弟一对上幸村没有温度的眼神，瞬间噤了声，眼前的前辈散发出的不容违抗的王者之气令他招架不住，只好妥协。
秋山原以为这个不愉快的插曲就算这么过去了，谁知第二天她就再一次遇到了西之园秋人，而这一次不是巧合，西之园打听到了她的班级之后特地在午休的时候到她们班上堵她，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来的架势。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一天、两天、三天……秋山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但对方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每天中午准时到高三A班报道。于是一个流言开始在大多数不明真相的A班同学间传开了——有个高一的学弟在追秋山鹿，且攻势相当猛烈。谁让西之园每次台词都不换的，就一句“你到底答不答应”，还喊得特别大声，让人不想误会都难。秋山和黛试图解释，但力量太过薄弱，没人当回事。
当西之园秋人第N次出现在高三A班门口时，幸村在他开口之前就以“有点网球部的事想谈谈”为由把他引导了一个没人的拐角，“促膝长谈”了一番，总之那天之后，西之园没有再来堵过她。秋山有看到那天中午幸村把他带走，心里明白一定是幸村做了什么，于是发了封邮件向他道谢。
只是好景不长，没过几日她收到了电话和简讯轰炸，简直不知该说他有毅力还是死脑筋了。秋山把西之园的号码拉黑之后，他竟然又换了公共电话来打。
“好吧好吧，我接受了，时间地点你定。”实在受不了这样被折腾，秋山也明白除了接受之外，没有什么可以说动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呵，你总算准备面对自己的失败了吗，事不宜迟就今天吧，部活结束后，来网球部社办。”
“网球部社办？”这个地点着实有些奇怪。
“嗯，那儿有张榻榻米可以用，部长那边我会去说。”
“哦……”你确定你能说服幸村？秋山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不过这不需要她操心。
秋山没把这事跟琉璃说，社团活动结束后回到教室看了会儿书，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不慌不忙独自地来到网球部的社团办公室赴约。
西之园已经在里面等她了。可令她惊讶的是，里面的人意外得多，除了纠缠不休的学弟，网球部的正选们几乎悉数到齐，还有一个她不认得的腼腆的女生。
“幸村？你们怎么……”光是幸村肯答应让他们使用社办这一点就足够令她意外了，这架势……敢情是还要留下来看比赛？
幸村没解释什么，只说：“你们比就好，不用在意我们，有点好奇所以想留下来看看。”
“嗯嗯，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诶！”不太清楚这儿究竟要进行什么的丸井纯粹跟过来凑热闹。其他几个人大多也是看热闹的心理，柳准备了好了本子蓄势待发，惟独真田还有几分别的正经心思——既然让外人使用社办，还是看着点好。
秋山糊里糊涂地点点头。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的小林唯，被我拉来的，她会唱牌。”西之园把躲在角落默不作声的小姑娘推到秋山面前。
“好，那就拜托你了。”
“学、学姐不用客气。”小学妹的声音很好听，不粗不尖，不高不低，饱满得很舒服，确实是做诵诗人的料。
“那就开始吧。”秋山放下包，脱了鞋走到榻榻米上，因为校服裙会走光，来之前她特意换好了体育课用的运动服。
西之园准备好了牌，两人在榻榻米上跪坐下来之后，他没急着开始，而是再确认了一次：“你输了就不准再碰歌牌，我输了也随你提要求，没忘吧？”
“你有你姐那样喜欢歌牌吗？”秋山驴头不对马嘴地回问了一句。
“啊？当然没有啊。”
“那就可以了。”既然这样，我不会输的。
西之园不明白地挠了挠头，提醒了一下围观的学长们要全程保持安静之后，也不再废话正式开始比赛。
“芳心何事乱，簌簌樱花残……”分好牌各自摆放完毕，背诵时间一结束，小林便启唇咏唱序歌，西之园和秋山立时挺起了腰，进入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
序歌唱毕，小林才开始随机抽出只有上句的咏唱牌来吟诵。
“浩荡天风起……”
「ぁま」的音刚出来，西之园就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拍走了在秋山阵营中的对应的下句牌，还伴随着强势的一声喊，秋山慢了一步没来得及防守。
除了对日本传统文化很感兴趣的柳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竞技歌牌比赛，都被这不输一般体育运动的气势给震住了。切原和丸井等不了解规则的，看得一脸茫然。
开了个好头，西之园挑衅似的朝秋山挑了挑眉，秋山神色如常，安静地低下头等待下一张牌。天不如人愿，下一张又被西之园夺走，再下一张则在他的阵营又被他守住，一张又一张，秋山一连落后了十张牌。饶是切原他们再不懂比赛规则，也看得出秋山现在处于劣势。
“哼，原来你就只剩这点水平了吗？”西之园鄙夷了一句，她也不辩驳。
柳低声对幸村说道：“你不急吗？”
“她都不急，我急什么？”幸村脸上挂着一抹淡笑，字里行间全然是信任。
下一张开始前，秋山出声了：“刚刚这十张是对你姐姐的事情表示遗憾。”
哈？她的意思是她刚刚放水了？西之园嗤笑了一声：“你就再装吧，待会儿可别输得太难看。”
小林唱完序歌，抽出下一张咏唱牌：“不闻水流声……”
似乎才刚出来一个「た」的音，秋山便已迅速出手，精准地轻触在西之园阵营中的下句牌。西之园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到秋山向他送牌的时候才回过神——这个人很强。
与西之园会发出喊声的充满气势的风格不同，秋山的竞技歌牌，沉稳、精准、安静，一如她自身的性格一般。看着女生突然的爆发，幸村微微勾了嘴角，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接下来的比赛毫无悬念，秋山一路势如破竹，连连赢牌，西之园别说守不住自己的牌，也完全没办法抢到对方阵营的牌。比赛的时候这个少年突然意识到，当姐姐被迫放弃歌牌，他也渐渐失了兴趣的时候，眼前的这位学姐一直在这条路上坚持着，奋斗着，不断进步着。
最终，秋山以悬殊的比分赢得这次比赛。
西之园双目无神地呆坐着，突然觉得自己的举动很傻，明明一直明白自己是胡乱把气撒在这个女生身上，却无法阻止自己这么做。姐姐的不甘和痛苦一直深深地印刻在他心中，也让他不敢再对任何一件事过分投入，怕重蹈覆辙。网球是他现阶段相对来说比较喜欢的一个项目，幸村说他缺了点什么，其实缺的就是那份热爱。
秋山默默替他收拾好牌，然后才轻声问道：“我可以提要求了吗？”
“嗯，你说吧。”
“我的要求很简单，”秋山顿了顿，“如果你真心喜欢网球的话，就请真正投入进去吧。不必有任何顾虑，这是你的人生。”
西之园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相信。
秋山只是冲他温柔一笑，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虽然被他缠了几天，但他毕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自然也没必要为难他。
“呀……秋山桑原来你那么厉害，看不出来啊。”仁王漫不经心地夸赞了一句。
“比赛很漂亮。”柳生也接了一句。
“没有的事，你们过奖了。”秋山背起包，同他们道了别便先走出了社办。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收拾了东西离开，最后才出来的幸村叫住了西之园：
“我想说的跟秋山一样，虽然你很有天赋，但若你对网球一直都是这种态度，我们也不会再考虑培养你了。
尽情试一试吧，网球比你现在所感受到的更有意思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首. 针尖对麦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