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首. 好雨知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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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7号馆的秋山鹿，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周六这天，秋山应约来到4号绘画馆，馆内挂满了各种类型的画作，还有一股淡淡的颜料味道。她跟着幸村一路往里走，顺便一路欣赏着这些画，原以为这所坐落在传统文化区内的画馆只有日本传统版画，没想到却是包容万千，她便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们馆里只有浮世绘呢……”
幸村失笑：“原来秋山桑觉得我是画版画的？”
“嗯……确实不像，”秋山上下打量他一眼，得出结论，“那幸村君画的是？”
“水彩哦。”
秋山跟着他来到水彩画的画室，其他参与作画的九人都已到齐。他们已从她给出的十五首和歌中选出各自喜欢的或是有点感觉的，请秋山来是希望她进一步作些讲解，好让他们抓准其中的画面和感情。
“烂漫樱花放，遥遥最顶峰。山峦霞霭起，莫向眼前横。这首是前中纳言匡房的写景名作。当时正值樱花盛开之际，内大臣藤原师通在家里举行酒宴，以‘遥かに山の桜を望む（遥望远山樱花）’为题咏歌，匡房在酒宴上便作出了这首和歌。
试想一下，遥远的高山上，片片盛开的樱花宛如缤纷绚丽的云霞，近处山峦上又升腾起朦胧迷人的烟霞。酒意阑珊而兴致正好的诗人便感叹，霞霭你别把我的视线遮住啊。樱花如同天上云霞，云霞亦如樱花浮动，两者交相辉映成了这幅美景。呃……抱歉我自顾自说了，这样解释……行吗？”一说到自己最喜欢最了解的内容，秋山侃侃而谈，一时都忘了注意听者的状况，说完了才意识到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道。
“当然行！你讲得很好啊，我脑子里一下子就有画面了！谢啦！”选了这首和歌的女生肯定地点点头，随后就拿着纸回到自己画板前开始构思起来。其他围在旁边的画手们也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那就好。”秋山松了口气，拿起下一首和歌继续讲解。站在一旁的幸村看着她神采奕奕、信手拈来的样子，目光微动。
一首首讲过去，留到最后的是幸村精市。看到他选的和歌，秋山明显愣了一下——
奥山に紅葉踏み分け鳴く鹿の声聞く時(ぞ秋は悲しき
有鹿踏红叶，深山独自游。呦呦鸣不止，此刻最悲秋。
《小仓百人一首》里她最喜欢的那首，也是母亲为她取名的缘由。原本把它选入提供给他们的十五首和歌中，确实也存了秋山的几分私心，十五选十，三分之二的概率，没想到真的被选中了，而且选它的人是幸村。
巧合……吧？她抬头瞥了他一眼，继而神色不变地开始讲解起来：“这是中古三十六歌仙之一的猿丸大夫的名作。晚秋时分，红叶满山，万籁俱寂中只有一只求偶的雄鹿踩在落叶上的沙沙足音，隐隐还传来它哀愁的低鸣，如怨如慕，呦呦不绝……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场景。这首和歌色彩鲜明艳丽，但却透露着冷冷清清、寻寻觅觅的寂寥伤秋之感，又有一种朦胧神秘如梦一般的意境。
其实在我看来，这鹿便是作者的化身，山即是他所处的世间，繁华如火的表象之下实则是凋零衰败。而身处其中的他，孑然一身，无人相伴，又觅不得佳人，心中的苦闷感伤可想而知，唯有长叹不止。这首和歌我特别喜欢，我想说的……就是这样了。”
幸村不发一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当时他看到这一首时，就想起了欢迎会上秋山说的名字来自和歌那件事，下意识地觉得就是这一首。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
“今天麻烦你了。”
“没，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那我就先走了。”
秋山走出画室时，回头看了眼在画板前眼神专注的幸村，虽然没见过他的画，但她丝毫不担心他的水平。相反地，因为是由他来画，心里不知怎么，更加期待了。
回到西川会后秋山便投入了日常练习中，这一练就待到了晚上快七点，肚子饿得不行才结束了今天的练习。在洗手间洗了把脸，把汗擦干，她辞了其他人正要离开，不想走到馆底门口才发现在下雨，白天天气明明还很好的呢。没带伞的她对着天地间挂起的雨帘凝视许久，只好折回去问问是否有人有多余的雨具，倒是运气不错地还真借到一把伞。
一路走到文化区的大门口时，她注意到传达室前的屋檐底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幸村君？你怎么还没走？”
“我没带伞，想等雨小点再走，”幸村苦笑，“本以为雨不算大，想直接冲回去呢，结果从画馆跑到这儿头发就淋湿了大半。”
他的紫发湿嗒嗒地紧贴着，上衣的双袖、肩部以及裤管小腿一下的部分都被淋湿了，秋山瞅着他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不禁莞尔。
“秋山……”幸村见她偷笑，无奈地唤了她一声，无意识地省略了敬语，语气也是自己没察觉到的柔软。
好吧，同样没带伞的她也没资格笑人家，她敛了笑意给他出主意：“不跟你们馆里的人借借看吗？”
“我是最后一个走的，今天正好有灵感，就一口气画到了现在。”
“那……”秋山沉吟片刻，念及他帮过她不少，便提议道，“不介意的话，一起走吧？”
幸村稍一怔，随即也没跟她客气就道谢应下。
秋山的身高才刚到他的肩膀，幸村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伞柄，两人相视一笑，步入茫茫雨幕中。
四月的春雨，淅淅沥沥，植物们见了都欢喜得很，但路上行人却被弄得措手不及，慌忙避雨。雨滴打在路面绽开一朵朵雨花，整片街道都雾气弥漫，朦朦胧胧的别有一番景致。
秋山借的这把伞是一个女生的，伞面透明而且很小，她跟幸村之间一开始还隔着一段空隙，但眼看着靠外一侧的手臂整个都快被打湿了，她只好挪动步子向内紧靠，左臂正好擦着他撑伞的右臂。她的小动作幸村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两人伴着令人平静的雨声，一路无语地慢慢走着，彼此都很享受这样闲适的氛围，就像之前在小花园时的状态。
雨天，一把伞，身旁还是一个从外到内都属优质的少年，饶是秋山也难免有点少女心萌动。幸村很绅士地将伞微微倾向她那一侧。不知何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少年握着伞柄的右手上。五指修长，骨骼分明，皮肤白皙，一言以蔽之，好看。一个男生的手竟生得这样好看，而这看似略显纤弱的手不光能作画，还会打网球，想起来竟有些不可思议。从她的角度，自然是看不到少年指腹和掌心上方因常年练习而产生的薄茧。
按两人商量的，原本应该是幸村先送秋山到家，然后执伞回家。谁知道，快到她家楼下时，雨势骤然增大，几乎顷刻间大雨倾盆。堪堪躲进公寓楼道里的两人还是被淋了个透，望着完全遮挡了视线的大雨，秋山拉住了正想就这么离开的少年：“幸村君，雨那么大，要不你先上来坐会儿，把头发擦擦干，等小点了再走？”
再次走进她家，与印象中相比没什么变化。秋山拿了毛巾给他，随后进卫生间把湿衣服换下，又把头发吹干。她现在实在是饿，可总不能做了东西自己吃让对方干等着吧？给幸村泡了杯姜茶之后，秋山纠结了好一阵，肚子抗议半天了，她终是问道：“你也还没吃晚饭吧？我现在要弄点吃的，不嫌弃的话就将就一下？”
“诶？这会不会……”
“没关系的，多做一份费不了多少时间，”她直接打断他，末了还细心地补上一句，“你没什么忌口吧？”
“没有，那就麻烦你了。要帮忙吗？”
她家里设备十分简陋，客厅里连电视都没有，想他坐在这儿也无事可干，秋山便点了点头，把一些洗菜的活交给他。幸村在家时也常帮母亲打下手，做起这些来游刃有余。两个人合作默契，很快两碗热腾腾的面就出锅了。
秋山略微紧张地看着幸村尝了第一口：“还行吗？”除了她父亲和佑果还没有别人尝过她的手艺。
“味道很好。”幸村笑着称赞道，面汤偏清淡，但正合他的口味。
用过晚饭后，雨势也渐渐收住，两人闲聊几句，幸村便起身告别。
也就是这周末过后的周一中午，情商比较高的幸村少年察觉到了自己有所改变的心境。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把伞还给秋山时也依然客客气气的，没别的事也不会特意找她，顶多是视线落在女生身上的时间不自觉地多了一些。对待感情，幸村是相当谨慎的人，他承认有心动和好感，或许可以称之为喜欢，但这份喜欢还太浅太薄，何况也不清楚对方的态度。
他现下要忙的事还很多，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地区预选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首. 好雨知时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