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赵阳 ...
-
“赵阳他爸是怎么回事啊?”
“我哪儿知道啊。涛哥你是没见,风衣耸领的挺有风度的,像个挺大的老板呢。”陈小三儿说。
洪涛笑说:“赵阳这家伙倒是深藏不露啊,早知道咱还受啥穷气啊。”
“就是,不够哥们儿。”陈小三儿接道。
炉子呲呲地响着,不时冒一股蓝烟。几口稀饭放在上头热着,咕嘟咕嘟地冒开了泡,两个人准备吃晚饭了。
陈小三儿家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王老师?”宏涛喝口稀饭,侧头看了看接电话的陈小三儿。"您说,嗯。。。我们也不知道。要不我们找找看吧。。。好的,好的。"陈小三儿挂上电话,扭头对宏涛说:“阳哥不见了,他家里和学校老师都在找呢。”“走。”宏涛撂下刚喝一口的稀饭,抓起外衣就往外走。
学校后面的小酒吧正放着周华健的《朋友》,舞池里人头攒动,一些自认为或自称为朋友的人们正在尽情地跳着。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宏涛一手搭上赵阳的肩膀。
“我爸叫你来的?”赵阳摇摇手里的杯子,盯着桌上的几只空酒瓶问道。
“为什么不回家?”
“你知道什么啊!”赵阳推开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
“是,我是什么也不知道。但作为兄弟,你不觉得应该让我们知道些什么吗?”宏涛转身道:“小三儿,再拿几瓶儿来。”陈小三儿在后面拿手机示意,要不要跟学校回个话,宏涛摇了摇头。
泡沫飞溅,两个人一言不语地喝完一瓶。赵阳开始说话了。
“我本来就是T市人。”
“涛啊,这么长时间,我都,跟你们说,我是j市的,那是,骗你们的。可是,我也是,骗自个儿啊。”赵阳边说边哭。宏涛拍了拍他,再倒上一杯。
“我倒真希望,我是从小在这儿长大的,从来也,没去过别的什么地方。”
“我爸是有钱,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哥们儿是不是,跟你们交心做兄弟?”。。。
“那会。。。那会儿,我也不想来的,是他非逼我来。这会儿又要我回去。。。老子不回去。。。凭什么。。。他让我来。。。就来,他要我回去,我就回去啊。”赵阳拿起杯来,一饮而尽。
“哥们儿。。。不回去,哥们儿就在这儿,跟哥儿几个做兄弟。。。不回去。。。”哇的一声,吐了一地。“我不回去,不回去。。。”赵阳伏在桌上,低低地呻吟着。宏涛拿起杯里剩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怎么办啊?”陈小三儿看着昏睡过去的赵阳,望着宏涛问。
“还回你家吧。”
“我妈今儿要回来,不能行的。”陈小三儿愁眉苦脸道。
宏涛定了一定,又喝下一杯:“那就去我家吧。”去你家?陈小三儿想,不被你爸絮叨死才怪呢。不过当下两个人还是结了酒钱,扶了赵阳出来。
南方秋季的夜里也有了丝丝凉意。不过宏涛家离学校也颇远,两个人又驮着一个赵阳,倒累得满头大汗。进家门都快十点了,宏涛妈都休息了。宏兆生一看又是这情势,忍不住又说:“怎么又喝那么多啊?怎么醉成这样?你们轻些,你妈都睡了。”
宏涛的小屋只有一张小床。把赵阳安顿上去,他自己今晚就只能打地铺了。收拾停当,起身说:“爸,我去送送小三儿。”宏兆生点点头。于是二人出来,“早点回吧,不是说你妈今儿回来吗,回去晚了又被说。”陈小三儿笑笑说:“没事儿,我妈就是回来也不会早回来。那我先回了。”宏涛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折身儿回屋,见爸还等着他,笑笑说:“还不睡啊?”宏兆生说:“你又把他弄回来干嘛,成天惹的事儿还不多吗?又到外头去喝酒。”宏涛踌躇了一下,坐爸旁边说:“爸,我也正想问您一下。”
宏兆生没见他这么正经过,说:“你说。”宏涛便把来龙去脉大略讲了一遍。宏兆生沉思一会儿,说:“这事儿你做不了主。这是人家爸,又不是其他什么人。再说,他爸也是为他好呀。呆在咱这儿毕竟不如T市条件好,机会也多。”“这些我知道,他也未必不是不明白,可他就是不想走。宏兆生叹道:“说到底这孩子也挺可怜的。从小没妈,有个爸又常年见不着。咱这儿说实话是比T市好住哩,空气又好,人又好,是不是?”宏涛道:“那他不想回去也对喽。”宏兆生说:“有时候啊,这事儿说不得你想不想,有些事儿是一定要做的。”宏涛低了头,自己又何尝不是?
“你现在给学校老师打个电话,让老师跟人家家里说一声,省得担心。就说今天就在咱家睡了,叫他们明天过来吧。咱人多劝劝,他说不定就愿意回去了呢。”宏涛点点头。
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线条。一张小床上赵阳睡着。写字台上乱七八糟堆着各种资料和课本,中间夹杂着一些军事航空的杂志。布衣柜敞着拉链,里面的空间似乎永远都不够用,可也永远也填不满。宏涛拿来两床被子,在地下打个简易的地铺。
赵阳睡得极不踏实。不时地翻身,再或在梦中叫喊几句。宏兆生觉浅,一夜倒几次醒来,给他换了湿毛巾。到早上方才渐渐睡得沉稳。
宏涛被打发去学校“上课”了。宏兆生把家里里外外照看一遍,嘱托妻子不要太劳神。林彩琴笑说:“每天都这几句,我知道啊,快去上班吧,一会儿迟了。”打发他出门。
其实,赵阳已经醒了,缩在被子里。听了这几句话却忍不住鼻子发酸。自己从小没见过妈,家里也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对话。本以为自己不在乎,本以为这么些年混在外面早已不那么“脆弱”,却发现原来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让别人以为自己不在乎,来掩饰着内心的渴望。
林彩琴听得响动,知道是他醒了,便问:“赵阳,你醒了吧,阿姨给你去热饭吧。”
赵阳揩一把鼻子,难得礼貌地回一句:“没事,阿姨。不忙。”一边把衣服套上。
收拾妥当自个儿,从卫生间出来,坐在饭桌旁。
“阿姨,您不再吃点儿?”赵阳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看林彩琴,问道。多久都没这样儿了,连赵阳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林彩琴笑笑说:“我们都吃过了,给你留的。”赵阳又问:“宏涛呢?”林彩琴道:“去学校了。其实去不去也一样。”说吧又问:“还要不要再添点儿?”赵阳才想起,今天才礼拜三。本来他饭量跟宏涛不相上下,不过昨夜饮酒过量,又惦记着心事儿,便没什么食欲,就说:“不吃了。”林彩琴看他那样子又笑了,说:“你饭量可不如我们宏涛啊,这么大小伙子吃那么一点儿怎么受得了啊。”赵阳尴尬地笑笑。林彩琴便也没有勉强,将碗筷收拾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了,一边擦手一边说:“有什么心事儿呢,跟阿姨说说。”说着坐在了赵阳身边。林彩琴原来是幼儿园的老师,后来身体不好了,才不得已提了辞职。为补贴家用,便在家里开了个小卖部。对小孩子的心思倒没有她看不透的,就连那些买零食的孩子也偏爱往她这里跑呢。
赵阳有些局促,他有些不习惯这样,但却莫名觉得很踏实。“说吧,怎么了?”林彩琴扑闪着大眼睛询问,那样子倒不像是父母们的追问,而更像是小女孩儿好奇的探寻。
“哎,涛哥,怎么样啊?”一群人围上了问。
宏涛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怎么样啊?”
“赵阳家啊?他爸怎么回事儿啊?他人呢?不是昨儿在你家的吗?”宏涛对于这些堪比女生八卦的人们实在无语。上课铃响了,王二锤走了进来。“去吧去吧,上课啦。”宏涛下了逐客令。
“我爸想让我转学,想让我回T市,我没想好。”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赵阳想想,也没什么为什么,就是堵着一口气罢了。自己不也盼着要回去吗,为什么事到临头却如此抵触。
林彩琴笑笑说:“还是割舍不下这份儿感情吧。”
或许是吧,赵阳有些迷茫。
“其实都一样,人在一个地方住久了,自然会对这个地方产生依恋,生出感情。哪怕这个地方并不美好,自己也会觉得无上完美。哪怕是一家去惯了的茶馆,几个说得来的朋友,都觉得无可替代,是不是?”
赵阳点点头。
“我又何尝不是。我老家是S省的。我爸老说:‘你们回来吧。咱这儿地大人少,技术工人又少。兆生回来肯定能当个干部。你们利利落落整两间大瓦房,不比你们在那儿强’我呀就是舍不得这个小家。”林彩琴又抬头看看:“多少年了,在这儿结婚,在这儿生子,都在这儿,就是抛不下。”
赵阳抬头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