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芬芳》愿与君同

2、第 2 章

　　第二天是开学。
　　高三的课总要比其他年级早开几天，哪怕只是几天而已，老师们就觉得心理上得到了满足。
　　“涛哥，早啊。”
　　“早。”
　　一路上不断碰到各种相识相熟的人打着招呼。
　　刚进校门，宏涛就看见前面两个勾肩搭背的家伙——明显，赵阳这家伙昨天又在陈小三儿家睡了。
　　“前面那俩。”宏涛一面拨着车铃，一面喊叫。赵阳和陈小三儿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俩人故作不理，然后猛地回身，将他从车子上拽了下来。一阵儿打闹，推搡进教室。陈小三儿个儿太矮了，在前头。赵阳和宏涛是前后桌，两人径直朝后面走去。
　　高三的教室永远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力，哪怕是第一天，仿佛空气都变得不那么透明了。一摞摞书后面，充满了睡着了的和渴望睡着的脑袋。当然，这不包括赵阳、宏涛这类人。这会儿他们正精力旺盛难以发泄。
　　“哎，涛哥，听说了没？”旁边儿赵兵探探头问。“怎么了？怎么了？”赵阳返回来问。“就你急，涛哥还不急呢。”赵兵瞪他一眼。“哎。哎哎，你放手。”赵兵被摁在了桌子上动弹不得。“还说吗？”赵阳嘚瑟到。“不了，不了不了。”赵兵呛了口气，咳个不停。
　　“刚来学校就不消停，作死。”赵阳的女同桌瞪他一眼。宏涛说：“看看，看看，有领导管了吧。”赵阳返回去喊道：“赵子贞，咱还能不能友好地共度这美好的最后一年啦。”能把高三形容成美好的一年，也大概只有赵阳了吧。赵子贞也不介意，她乐得跟赵阳坐同桌，平常里小打小闹，调剂气氛，隔三差五他还不在，一个人独占大片江山。
　　英语老师进来了，赵子贞不理他了。赵阳又转过来问：“到底是啥啊。”宏涛也道：“快说。”赵兵往讲台上瞟了一眼，道；“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要在高三办个艺术班，专门培训艺术生。就在咱班对面那个教室，谁要是去的话就可以半天上课，半天上课。据说，还请了几个挺有名头的艺术家过来上课呢。”宏涛道：“艺术生不是学艺术的学生吗？就咱学校能行吗？”赵阳叹道：“这你就不懂了。这就是应试教育的悲哀啊。就咱班那些人，拉过去上两节课就艺术啦？”赵兵踹他一脚，道：“就会愤世嫉俗，有本事你给咱考上一个？”赵阳白他一眼道：“你也知道是俗啦，哥哥我自然不会入此俗流，我是绝对不会抛弃咱这些弟兄的。”宏涛心想，这倒和自己考体育差不多啦，只是这两天也一直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人就是这样，一直这样生活着，发生改变，别说迈不过自己那道坎儿，更害怕的是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害怕最亲近的人的评价。
　　开学第一天，无非就是发发上学期的考卷，讲评。门口的墙上贴了排名和成绩。几个斤斤计较的女孩子站在门口，用堪比计算机的头脑掐算着谁比谁要低上零点零几分。百无聊赖。
　　宏涛他们继续着自己的话题。“刘小飞，罗豆豆是学音乐的，剩下李季真，曹慧敏，万洋，张可燕，对对，还有大头跟黑子，都去学画画。”赵兵说道。“还有靳凡。”赵子贞插话道。“对，还有转其他学校学专业的，靳凡好像是去的体院高考班吧。”赵兵继续道。“哎，时不我与，往日不复啊！”赵阳叹道。宏涛趴在桌子上，想着自己的心事。
　　翻翻几张发下来的卷子，除了语文，甚的差不多都是一二十分，只有物理还能考个五十几分，那还是多亏了对军事航空感兴趣，靠着一点常识懵上去的——理想很美好，现实太残酷啊。要说放平常，宏涛根本不会惦记这些事儿，可是今天却莫名有些烦躁。
　　忍啊忍啊忍，终于忍到了中午最后一个下课铃响起。宏涛趴在桌子上完全无视夺门而出的各路“抢饭大军”。赵阳转过来拍他一巴掌：“死啦？”宏涛一把推开他，“你才死了。”
　　“我以为你小子是条汉子，也这么俗啊。”赵阳说的当然是指成绩的事儿，可是宏涛现在有更烦的。“怎么着，要不兄弟陪你喝几杯，给你开解开解？”赵阳一边说，一边作势搂他。“去。”宏涛继续推他。这时，陈小三儿也过来了，赵阳就搂着他在一旁坐下道：“你涛哥心里不痛快，咱做兄弟的是不是该帮帮忙？”又在背后推搡小三儿。陈小三儿犹豫一下，便说：“走吧，涛哥，没事，有兄弟陪着你。”几个人议定，才推醒还在熟睡的赵兵。“醒醒，醒醒，王二锤来了。”赵兵一下醒了，四周看看，才发觉被作弄了，当即不饶人。王二锤是他们班主任，惯用拳头打人，却又没什么人怕他，所以都叫他王二锤。赵阳边跳着边问：“兄弟几个喝酒去，你去不去？”赵兵道：“哥们儿这学期要当好学生，不跟你们鬼混。”赵阳撇撇嘴道：“这觉睡得雷打不动，还好学生呢。”不过也不勉强。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就赵兵他爸那性子，今儿头一天开学，被逮住还不被打死啊。
　　一间昏暗的小酒吧。
　　还没到晚上灯红酒绿的时候，酒吧里的人很少，梁静茹的《勇气》低低地沉吟着，倒是颇有些符合这气氛。
　　宏涛喝下一口酒，道：“我答应我爸要考ｊ市体院了。”
　　“啊？你没病吧，ｊ市体院，那地方？你不考航空学校啦？”赵阳差点没跳起来。
　　“下周就转学。”
　　“我说，你怎么想的啊，考那种地方，有意思吗？”赵阳愤愤道。
　　“ｊ市体院好歹也是个一本院校，在全国体院的排名中起码也能排前三吧。”宏涛淡淡道。
　　“我说的是那个吗？”赵阳怒道。
　　“那你想说什么？”宏涛怒吼道。他何尝心里不憋屈，这一去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陈小三儿忙按着赵阳道：“阳哥，你别急，涛哥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他那是鼠目寸光！不就是为了考上个大学吗？至于吗？”
　　宏涛也霍地站起来，指着赵阳的鼻子说：“老子的事儿还轮不着你来管。对，就是为了考上个大学。不就是考个大学吗？你给我考一个看看？”
　　“老子不考大学，但老子从来就没抛弃兄弟，也从来没背弃自个儿。”
　　“那是你，不是我。我妈再能活几年说也不知道。对，我就是鼠目寸光，我就是想让我妈这几年活得舒心。”
　　“去你的，老子还从生下来就没见过妈呢。”
　　“那不一样。”
　　“咋不一样。你考个破体院混几年，一辈子没啥子出息，你妈在天之灵就能安息啦？”
　　眼看二人快动起手来了，陈小三儿赶紧在中间拉扯。
　　“是谁敢骂我大体院破啊？”
　　三人回头，见一群男孩儿，领头的正是萧可铭。
　　“骂的就是你，小子，有种咱来一对一的。”赵阳火气往上窜。
　　“一对一就一对一，不过今儿不打架了。兄弟几个来这儿是喝酒的，有兴趣喝一杯吗？”萧可铭倒是极其地嚣张。这是公开的叫板。
　　“喝就喝，不过话说在头里，你们要是输了，就向我兄弟道歉，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宏涛上前道。这会儿他没什么心情惹事儿。
　　“道歉？谁跟谁道歉还不一定呢，摆上。”萧可铭挥手，后面的兄弟在桌上一字摆开一溜酒杯，然后拿起几瓶啤酒逐一添满。这时候洪涛才注意到这几个男孩子似乎并不大，也就十四五的样子。
　　“谁来啊？”萧可铭叫阵。
　　赵阳上前一步，又被宏涛一把拽回去：“我来。”
　　第一轮十杯二人不分上下。
　　第二轮到七八杯的时候萧可铭似乎有些顶不住了，但还是咬牙喝了下去。
　　第三轮倒酒，陈小三儿突然喊：“停，你们作弊。”赵阳也看见了那小子，过去直接把他一拳打倒。宏涛和萧可铭借着酒劲儿也撕扯起来，一时还没明白怎么样就混战起来。酒吧里的桌椅杯盘打落一地。
　　市中心学校背后的小酒吧，这种事儿经常发生。老板不敢上前劝架，偷偷报了警。忽闻得警铃大作，萧可铭怒骂：“操，打不过就报警啊，你给我等着。”宏涛回他：“谁报警谁是孙子！”可怜的酒吧老板这会儿藏在后厨甘心当这个孙子。
　　眼看警察就要上来了，萧可铭带自己兄弟从酒吧后厨逃了。几个人身手利落，翻墙而逃。宏涛几个没法，只好从正面窗户上硬闯，被追得狼狈不堪，终于在一片玉米地里甩开了追兵。
　　宏涛喝的不少，又剧烈运动，吐得昏天黑地，到黄昏时分才略安静些。赵阳和陈小三儿架着他，慢慢往回走。